《一中的风始终吹不到职高》芣苢薄言

3、青春

　　第二天方艺起了个大早。
　　这时的天色才蒙蒙亮，再加上起了雾，整个世界像是被罩了一层灰度很高的薄纱。
　　方艺悄无声息的将被子叠好，随后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就拎着书包出门去教室了。
　　校园里只有操场边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这说不上黑，也说不上蓝的背景上晕染。方艺回头看，只见寝室楼一片漆黑，前方的教学楼也没有半点亮光。
　　今天的空气还算好，又正好没人，所以路过操场的时候，方艺把书包放在篮球架上，打算跑两圈。
　　早上的风跟白日里比起来总是要冷一些，方艺跑起来之后的感觉格外明显，风划过脸庞，竟吹得有些疼。她本来就营养不良，此时紧紧抿着唇，本就偏淡的唇色瞧着有些许惨白，显露出几分病态。
　　没吃早饭加上风的原因，最后方艺跑了一圈就作罢了。
　　她回到刚刚放书包的地方，这时太阳露出了大半，已然不需要灯光照明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从寝室楼方向出来，他们的欢声笑语唤醒了这座沉睡的校园。
　　方艺拍了拍书包上的灰，接着抱着书包坐在篮球架下，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初中历史知识速记，开始梳理知识点。
　　“你说今天的早餐会是什么？”
　　“我猜还是老三样，稀饭馒头鸡蛋。”
　　“巧了，我也觉得。”
　　两个身形瘦长的男生路过方艺身边，他们讨论着一些看上去毫无意义的话题，年轻的脸庞上笑容洋溢，充满着青春朝气。
　　方艺抬头看向他们，一轮红日高升，赤金色的光芒模糊了少年的五官，但他们身上却有着让人会心一笑的魔力。
　　十来岁的年纪，大家都是初生的朝阳。
　　在种种事情的间隙里，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直到起床铃响，方艺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很久，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往教学楼去了。
　　她们班的灯点起来了，按照经验，方艺推测应该是班长陈礼希。
　　推开门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班长正坐在座位上看书。
　　或许是方艺推门的动静有点大，又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实在太安静，以至于轻微的声响都会引起人的注意，总之班长在她进门的时候抬起了头，发现是方艺后冲着她笑。
　　“你来了，今天好像比以前晚。”
　　“嗯，在操场待了会。”
　　然后就是自顾自的学习。
　　方艺和班长是班上的一二名，方艺第一，班长第二，他们之间的排名一直毫无悬念。按道理他们本该是竞争关系，但是在记忆里，从初一到初三的这几年间，他们俩的关系一向很融洽。
　　“昨天数学课你笔记记全了没？那个知识框架我没画完。”方艺问。
　　“框架吗？我画了的，你等我找找。”
　　接着便是一阵翻书声，好不容易陈礼希找到了昨天的笔记，他起身走到方艺座位边。
　　“谢谢。”
　　“不客气。”
　　等到方艺补充好笔记，十多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广播里的起床铃已经换成了集合时的早操铃，她把笔记送还给班长。
　　方艺问：“该跑操了，你还不下去？”
　　“这不是在等你嘛！”班长笑着回应。
　　“那走吧。”
　　“嗯。”
　　等他们下来之后，操场上已经集结了一大片人，正对着主席台，看着颇有些将军点兵的架势。
　　“哟，又跟班长一起呢！”
　　李佳茵挽住方艺的手，视线在方艺和陈礼希之间流转，颇有些意味深长。
　　“嗯，”方艺大大方方的应下，“谁让你起那么晚？如果你在楼上，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就是你了。”
　　“啧，我才不跟你们一起呢！不懂你们好学生是怎么这么自觉的，我反正是起不来，学不动。”
　　陈礼希朝方艺做手势示意自己要去男生队伍那边，方艺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们俩之间类似于这样的互动还有过很多，不止李佳茵这样不了解的内情的觉得他们俩暧昧，有时候就连方艺自己也觉得他们俩的距离感没拿捏好，实在是太近了一点。
　　但他们两家是十多年的邻居，他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陈礼希对她来说是哥哥一样的存在，哪有兄妹之间会故意疏离的？
　　但与方艺不同，陈礼希对她的确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小时候的方艺就是个白团子，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街坊邻居们都对她有几分偏爱，陈礼希也是，那个时候的他的的确确是把方艺当妹妹看待的。
　　但一步入青春期，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小白团子抽了条，瘦瘦高高的，像是棵迎风生长的小白杨。五官也长开了，较之以往多了些锐气。她那逐步优异的成绩，也令人不自觉的对她高看一眼。就是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陈礼希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
　　一种建立在各种条件上产生的喜欢。
　　这一切的背后必定有青春期分泌旺盛的荷尔蒙的影响，或许不是爱情，但在少年懵懵懂懂的时候，这样分外美好的情感总是令人向往。
　　但他也没打算再进一步，市一中的存在是一座跨不过的大山，支撑着他理智的弦。
　　陈礼希回头，看着方艺与朋友打闹，他没有察觉到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而这一切都被旁边站着的班长室友看在眼里。
　　“一个暑假过去了，班长跟方艺这是终于谈上了？”
　　“别瞎说，我跟方艺清清白白，只是把她当妹妹。”
　　“啊对对对，情妹妹怎么不算妹妹呢！”李明冲着陈礼希挤眉弄眼，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模样。
　　“真不是！”
　　看着陈礼希有几分恼羞成怒，李明见好就收，忙拍了拍陈礼希的肩。
　　“开个玩笑，哥们怎么会不信你呢？”毕竟你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我福尔摩斯·李怎么会不相信呢？李明在心里补充完自己没说出口的话。
　　就这样，两人重归于好。

　　校园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波折，两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开学考摆在了大家面前。学校为了让学生们保持一颗向学的心，特地把题目的难度调大了，这一做法成功让荣城中学的莘莘学子叫苦连天。
　　“苍天啊，大地啊，总算考完了。”
　　李佳茵趴在桌子上，既有几分解脱，又有几分生无可恋。
　　“你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前桌回头看向李佳茵，问道。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他的一张小肉脸上满是汗珠，衣领也被汗液渍黄了一块儿。
　　“还行吧，勉勉强强，反正我这水平就这样了。”李佳茵一向对成绩看得很开。
　　“我有点慌，说实话，好多道题不会写。”
　　方艺没插话，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说话只会让他们俩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而她就是会让他们联手的那个“敌”、那个“外”。
　　李佳茵摆了摆手：“你小耗子就放心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不是姐说你，就你那水平，会不会写真没什么两样。不像姐，我还是能挣扎一下的。”
　　前桌又气闷地转回身去。
　　方艺戳了戳李佳茵，默声道：过分了哈。
　　“哼！”李佳茵也转过头，没再搭理她。
　　方艺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给邱浩道个歉，我帮你整理错题。”
　　李佳茵立马回过头，她看着方艺，眼睛亮晶晶的。
　　“真假？”她学着方艺的样子跟她咬耳朵。
　　方艺笑着点头，回答道：“真的。”
　　李佳茵纠结了会儿，还是拒绝不了学霸帮忙整理错题的诱惑。她清了清嗓子，佯装出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
　　“邱浩啊，姐刚刚说话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的。你要认真学习啊，怎么说也坐在学霸边上，多少得沾点仙气儿不是？”
　　“呵。”
　　“嘿，跟姐闹呢！我道歉行了吧？小气吧啦的。”
　　方艺扶额苦笑，看来她让李佳茵道歉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甚至不是可以原谅的小错误，她错得简直离谱！
　　“好好说话。”
　　她终究耐不住性子提醒。
　　“邱浩，对不起。”
　　李佳茵语气生硬，明显是不服气。她觉得方艺这是偏心，这是无理取闹，这是伤害一个少女脆弱的心灵，她气不顺了！
　　听了她这话，邱浩心里暗爽——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李佳茵吃瘪——险些笑出了声。
　　说到底他邱浩也不是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角色，现在这情况明显是方艺做了什么，他回过头，朝方艺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他看向李佳茵，“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孔夫子都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啧！我就多余帮他，就他这个嘴欠程度，跟李佳茵明显半斤八两。方艺再次扶额。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嘴巴一开一闭，有什么不会的。”
　　“嘿，我记得去年你还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来着，怎么现在牙尖嘴利的？”
　　“跟你学的呗！”
　　“你胡说！”李佳茵抡起胳膊，作势要打他。
　　这一次方艺没有再打算阻拦，反正他俩就是一对冤家，凑一起总得闹出些事来。
　　咱就是说爱谁谁，反正她是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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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真的很难过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