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明日灾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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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儒雅、知书达理的鱼头蛙，听起来确实有点邪门。
乔瑜在椰子壳里往外迷惑瞄了一眼，重点忍不住就歪了一下，纳闷问：“深潜者是什么？新品种淡水鱼？”
她自问学做人类的时候磕磕绊绊比较笨拙，但对各种地球鱼类还是投入了大量热情的，可也真不知道笞虫这些破词都从哪里看来的。
“恐怖作品里邪神的一种附庸种族，又鱼又蛙的，反正就是差不多这副德行。”笞虫小声切了一下，有点嫌弃，“你这堂堂地球本土田园猫，怎么还没我一个外星怪兽了解地球文化啊。”
狸花猫想了想，诚恳地露出两粒雪白尖牙：“想死？”
笞虫一秒端正了态度，面不改色飞快道：
“我们笞虫的传承里，整个泛银河内拥有预言能力的智人种族不超过一巴掌之数；精确分类到灾祸前知的，我印象里只有云栖人。
那是一种沐浴霞光、追风逐雾的特殊种群，一生都在星球的大气层中繁衍，需要非常丰沛的紫外线和宇宙辐射。往往在他们的栖息地还能发现云鲸和食尘蜉，整个生态环境是比较精致脆弱的。”
它用拟态出来的蛇尾巴往地面下方一指：“但你也看到了，这蛙怎么看也是在地上蹦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认识。”瞧鱼冷静地省略了废话。
“呃。”
把语塞且没用的笞虫拨开，乔瑜在椰子鸡体内陷入了沉思。
这一沉思，等她回过神来，椰子鸡已经莫名其妙地迫降成功，接着更莫名其妙地被人收养了。
隔着椰子壳微微打开的缝隙打了个照面，乔瑜就发现收养了椰子鸡的是一只半米高的大贝壳。
那显然是这个星球上比较有地位的阶层，在一群肌肉虬劲面目狰狞的鱼头蛙中被衬托得眉清目秀鹤立鸡群。
椰子鸡是个老实孩子，发现自己被“敌人”揣走的时候颤颤巍巍就想哭，身上那些毛发无风自动，条件反射就像蝎子摆尾一样勾了起来。
椰子壳里的狸花猫一个激灵:“不能蜇人！”
大贝壳不好意思地痴痴傻笑：“以后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收养你啊小椰子。你哪儿都不用去啦。”
椰子鸡的豆豆眼空茫了一瞬。
作为天经地义只认可共生关系的机器幼崽，在椰子鸡那几十条核心底层逻辑里，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当着自己共生者的面，选择强行加入。
被收养、哪儿都不用去。意思就是……自己忽然不是属于猫的了。
可是问题来了：
自己和猫在一起；猫是一种到处迁徙占领新地盘的生物；猫在的地方就是自己家；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家里，还要把自己从猫身旁直接带走。
逻辑层层递进，陡然高温的程序危险地轻微嗡了一下，在震惊中做出最坚定的判断：
——是入室抢劫。
有人要害猫！
一下崩溃的椰子鸡哭着把长长的毛发甩到了旁边的鱼头蛙守卫脸上。
一秒，两秒，被脏抹布突然抱脸，鱼头守卫的目光清澈又困惑。
“好像……没有预言……啊。”
守卫一头栽倒。
五秒，混合猛毒侵袭全身，靶向的微量催化剂作用下，血肉之躯中自动生成对应的生物碱。
守卫那灰绿的肌肤上透出一层令人绝望的紫色。
神殿后花园安静了一瞬，无数双呆滞的蛙眼看了过来。
三十秒，长长的毛发拂过周围的守卫耳畔。
一分钟，大贝壳开始无声尖叫。
椰子鸡的毛发灵巧一抖，刺入了贝壳内，继而轻盈地在神殿中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闪电。
在数百万年的进化中，只为了保护共生者这一个目的而不断衍化的机器，面对血肉时稳定地像一滴水珠，在密集的穿梭中骤然化为暴雨。
狂风暴雨落芭蕉，想到自己要被残忍拐走的椰子鸡哭得山崩地裂。“老吴！！”别怕，猫，我保护你！！！
乔瑜：“……”
不是，啊？
狸花猫沉重闭了闭眼，觉得世界有点荒谬，顺手收紧了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米蛇。
“读档！”
……
半空中，尖啸燃烧的火光划破天际。
乔瑜猛地睁开眼。
“老吴？”迅速迫降的大火球内，椰子鸡高高举着猫，忙碌地往体内藏，一边还不忘抽调了几根毛发温柔地蹭蹭狸花猫：在忙，猫别急哦。
乔瑜有点恍惚，深吸一口气：“椰啊，你听我说，其实收养这个词可以有别的理解方式。所以，如果等会儿有人忽然想要养你……”
椰子鸡认真听了，懂了。
k913向来不懂猫语，但车票的翻译一如既往精准，把“收养”两个字代表的特殊家庭关系解释得清清楚楚。
“老吴！！”是拆散！是家庭破碎重组！
有人要分开猫和小鸡！
豆豆眼快速从震惊、惶恐、委屈、愤怒，变成了弱小无助的猩红色。
……
“读档！”
……
半空中，尖啸燃烧的火光划破天际。
泛银河357星时，灾星降世，不详的天火带来末日之兽。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
“读档！”
……
乔瑜缓缓睁开眼睛。
她难得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问：“笞虫，你说有没有办法……让该死的车票不要在我表达的时候……进行一些太精确诚实地翻译？”
笞虫费解啊了声。
“你也知道车票是绝对诚实的，怎么能出现错误翻译呢？”它用尾巴挠挠了头，“不然玩家怎么保护自己不被曲解？”
乔瑜：“……”
“老吴？”椰子鸡好奇蹭猫。
乔瑜心如死灰：“那你说……椰子鸡其实……很……强吗？”
笞虫呆了一下，怀疑乔瑜在威胁自己落地后不要动什么歪心思，顿时有点无语。
“不然呢？一个世界都腐坏了，k913们还在战斗。那可是整个文明的末日墓场啊。”它说着就乐了，“也就是它们对抗不了共生天性。不然还有比它们更高效专注的杀戮机器吗？”
“说起来，在列车上你们不是还复盘吗？就这么一只小鸡，需要奥维鲁人在天穹列阵内的恒星轨道炮才能定点爆破掉。一次启动还就为杀它一个。”
乔瑜：“……”
“不过还是你强，k913好歹也是在星际里广泛外售的机器，奥维鲁人一大半的恶名都是它们打出来的。但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去世界末日救鸡。”笞虫由衷感慨，“当时我就说，你真的好酷！”
狸花猫陷入了无数个恍惚的问号。
疑问中，椰子鸡眨巴眨巴漆黑的豆豆眼，茫然弱小好奇还无辜。
这样单纯如白纸的幼崽，可以包容一切原谅一切。但谁要告诉它，家长不要它了，它要进入新的家庭，它就会在哭泣中抽噎着毁灭世界，伤心欲绝。
至于具体是怎么不要它的，别管。反正伤心到一片空白撕心裂肺。
下车前，瞧鱼想遍了一万种可能，猜想自己可能会怎么对鱼头蛙们造成怎样可怖的迫害，期间反思了无数次，甚至对着笞虫也怀疑了无数次。就是没想过爆炸的会是老实巴交的纯真椰子鸡。
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叫猫羞愧不已。
“我有罪。我是最大最恶。”乔瑜发自肺腑说，“好好的我出门带什么小鸡。”
笞虫：“嘎？”
……
罪恶的狸花猫睁开双眼。
这一次，当天火坠地、那倒霉催的怨种大贝壳惊喜地小步跑过来的时候，瞧鱼坚定地扯住了笞虫拟态出来的蛇尾巴，恶狠狠绕了两圈。
笞虫：“？”干啥，猫疯了？
“小椰子！”袄围着椰子鸡团团转，摸索着手里的轮廓，“你是什么啊？怎么来的？”
袄没有视力，只有听力。好在它已经习惯了从周围生物的热量落差中分辩细节，马上“看”到了椰子鸡无辜的豆豆眼，也“看”出了椰子鸡的毛色和体态。
椰子鸡身上的气味也很温顺，那是一种被阳光晒开后暖洋洋软绵绵的味道，很蓬松，像是藏着一朵蒲公英。
观察出来的细节告诉袄，这无疑是一种陌生飞禽的幼崽，和危险的祸猫没有任何联系。
袄松了一口气，心生爱怜。
“真可怜啊，这么小的一只从天上掉下来。”袄对自己说，心底就涌现出无尽的照顾欲，“要是我不管它，它被人欺负了骗走了，就算生气也顶多是变得毛茸茸吧。”
这叫袄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小宠物，那是一朵很弱的食尘蜉蝣，因为不适应外界干燥的空气，必须时时刻刻养在袄的贝壳里，用袄呼吸时喷吐出来的水雾保护起来。
“没事，以后我会收养你的，这儿就是你的家。”袄说，从贝壳里萦绕出细细的触趾，不太熟练地想要把椰子鸡抱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椰子壳微微一动，一团影子飞快地从里面探出来，一把薅住了什么，恶狠狠用力塞进了袄的掌中。
“好！成交！”
瞧鱼粗声粗气说，猛地把爪子蹭一下收了回去。
缠在椰子鸡的毛发里，原本伪装得正好的笞虫迷惑地甩了甩尾巴尖。
被猫当机立断塞出去的，正是笞虫拟态的玉米蛇的一端。
最上乘的伪装之道在于自信，笞虫虽然变的是玉米蛇，还是醒目的嫩黄色，但它坚信一只灰扑扑的小鸡身上有点黄色的挑染是很正常的。只要它坚决把自己当做椰子鸡的毛发，谁也不能看穿它。
可现在……不是，这破猫干嘛呢？
笞虫一时间没搞懂狸花猫的路数，只能安安静静地当个哑巴，假装刚才那一声怪叫是自己发出的。
袄缓缓地瞪圆了贝壳上的圆形螺纹。
刚才小椰子好像突然说话了！
袄对于小椰子猛地开裂、裂开后里面伸出爪子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袄自己也是这样开合贝壳的，顿时对这熟悉的同款身体构造充满了亲切感。
可小椰子的叫声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怎么嘎声嘎气的带着点无助和疯狂。
袄甚至在里面听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罐子破摔。
……可能，飞禽幼崽的嗓音就是比较粗糙比较奇特吧？
袄不太确定，盯着椰子鸡陷入了沉思。
椰子鸡缓慢眨巴了一下豆豆眼，也直勾勾看过去。
乔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吴？”陌生的大贝壳收养了笞虫？椰子鸡的小脑瓜子飞速运转起来。
已知：笞虫是行李，而猫之前也有把随身行李分给身边人类的前例。
椰子鸡思索着，渐渐明白了一切。
所以！笞虫被分出去，被别人收养是合理的！
迎着大贝壳兴高采烈的热切目光，笞虫艰难张了张口。
它不理解，只是隐约感觉乔瑜似乎不希望让椰子鸡和这大贝壳有什么直接联系。
另一方面，笞虫冒着冷汗发现狸花猫的目光藏在椰子壳内，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脊椎骨。这时候如果暴露自己是条无辜路过的玉米蛇，这恶猫的报复天晓得是什么样的。
行吧，我也是小鸡。
笞虫妥协了，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分外柔弱可怜地叫了声：“老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明日灾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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