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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夺冠日 ...
惊蛰那天,天气闷得厉害。
云压得很低,沉甸甸地贴着天,偶尔有风带着土腥味吹过。
月淞学院的万兽台,是由四十九根盘龙柱围出来的。柱子有些年头了,龙爪子上的漆斑斑驳驳,有几处还崩了口子。
底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驭兽大赛来到了尾声,期待值在逐渐堆积。
各宗使者已入座高台。
礼花炸开的时候,空气里的燥热更重了。
氛围瞬间被带动。
桑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心全是汗。
她很紧张。
裁判清了三次嗓子,示意底下安静。
等声音减弱,他拖长语调,“驭兽决赛!”
裁判眼睛扫过台下,落在了桑榆身上 ,“桑榆,对,陈佳。”
桑榆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她抬脚往台上走,袖子里飞出一道幽光。
是一只小水母。
水母落在桑榆肩上,伞盖一鼓一鼓的,周身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它的触手自然垂下。
这是桑榆头一回站上决赛台。
也是第一次参加驭兽比赛就闯进了决赛。
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底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盯着这个三年级的驭兽师。
好奇、不屑、羡慕、仰望。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汇到桑榆身上。
织梦水母似是感知到了桑榆的情绪,它抬起一根触手,不经意间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耳坠,触手周围的荧光淡下去了几分,又很快恢复正常。
桑榆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对面窜上来一道影子。
是陈佳师姐的雷豹,四阶了,站起来比人还高。
台下有人吹口哨:“师姐!三招定输赢!用实力碾压她!”
底下看热闹的不在少数,很多人都认为桑榆是运气好,才能走到决赛。
陈佳却不这么认为,她腰间挂上着药瓶,绳子缠得乱糟糟的,有个瓶塞松了,药味飘散在空中。
而这些,都是用来应对桑榆的准备。
裁判高举的令旗一落下。
雷豹立即扑了上前。
狂风骤响,它的周围冒起火星子。
桑榆发丝向后飞舞,她往左撤了半步,泡泡了然,触手突然绷直。
正当观众以为,会是一场以暴制暴的决斗。
甚至,是毫无悬念的对局时。
“织梦。”
桑榆出声了,声音不大,但泡泡听得很清楚。
它身子猛地膨胀,伞盖底下喷出细蒙蒙的荧光孢子。孢子轻得很,被风一卷,飘飘洒洒弥漫了整个台子,台下的观众也难免受到波及。
雷豹的爪子刚举到半空中,却硬生生顿住了。它眼神涣散,鼻头抽了抽,喉咙里挤出呜咽声。
“幼时与亲人分离”的悲痛幻境再一次深深地刺痛雷豹的心。
刚才的煞气消失殆尽。
陈佳早料到了。
她掏药瓶的动作快得晃眼,一个甩手,药液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大部分泼在雷豹脸上,有几滴溅到地上。
雷豹浑身沾满苦涩的药味,它不适的甩甩头,眼睛重新聚了焦,难过的情绪瞬间从身体抽离出来。
台下观众见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桑榆也没干愣着,她左手摸向腰间的骨链。
“骸骨。”
话音刚落,链子自己动了。
骸骨从桑榆手腕里钻出,一道白光在半空打了个圈,慢慢凝成形状。
一节一节的,看上去像小孩的脊骨,又细又脆,稍微用点力就能捏碎。它的关节处冒着蓝火,火苗也小得可怜。
药液作用发挥的很快,雷豹彻底醒了,低吼着又要往桑榆扑去。
骸骨头颅一转,那两簇小火苗“噌”地窜高了一寸。
然后,一切都变慢了。
周围的时间好像停了。
雷豹的爪子悬在空中,毛尖上的静电凝成了细细的银丝。
陈佳的嘴微张着,可声音出不来,她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三息。足够了。
桑榆飞奔上前,抬手抵住雷豹的前爪,她轻轻一推,雷豹竟然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时候,它眼里还留着些许茫然,身子在空中翻了半圈,“砰”地一声砸到台下,掀起一阵尘埃。
骸骨眼里的火苗暗了下去,骨头颜色都灰了。
它慢吞吞缠回桑榆手腕上,脑袋歪向一边,一脸轻松。
泡泡也缩回巴掌大,瘫在桑榆肩上,一根触手软软地搭下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才发出躁动。
“我刚才梦见我娘骂我了。”
“我还掉进粪坑了呢。”
“你们的哪有我恐怖,我修为直接倒退了。”
连裁判也陷入了那场噩梦中,这让他感到一丝尴尬,他扯着嗓子喊:
“胜者!桑榆!”
欢呼声炸开,有人扯着喉咙叫:“双王兽!咱们学院也出双王兽了!”
“我记得她一开始只有一只灵兽,难道另一只是在这两年才契约的?”
“她的天赋恐怖如斯,不愧是桑家人。”
先前以为她侥幸获胜的人这时闭上了嘴。
桑家人的驭兽天赋都是有目共睹的。
桑榆攥紧奖杯,木制的,边角有点剌手。玉牌倒是光滑,冰凉凉地贴着掌心。
这些都是她荣誉的象征,她扬起嘴角。
泡泡用触手扒着奖杯沿,骸骨的火苗又亮了一点,它察觉到了台上那些使者的不怀好意目光。
坐在高台的使者目睹了全程,脸上只剩下敷衍的假笑。
日衍宗使者暗中捏碎传讯玉符,乐呵道:“月淞学院出了个天才。”
药王谷长老眯眼,故意提到:“蚀时遗种,是个好苗子。”
院长笑容一僵,这些阿谀奉承的话太刺耳,也太过沉重。
沉重到桑榆受不起。
林泪冲过来一把搂住桑榆,她手劲儿大,勒得桑榆身形不稳,连忙吱声:“哎哎哎。”
“阿榆你太……”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教驭兽课的女师站在三步外,面色有点难看,与周围人的神情截然不同。
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两个字:“恭喜。”
桑榆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怎么了。”
女师把传讯符递过去,符纸是暗红色的,看上去十分晃眼。
桑榆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她眼神茫然,一个没接稳,符纸飘了一下,落在脚边。
林泪捡起来,塞回她手里,神情肃然,口中的祝福还没说出口,“路上小心。”
桑榆麻木的把奖杯塞给林泪,转身就走。
泡泡钻进袖子,骸骨缠紧手腕,骨头硌得生疼。
心也好疼。
桑榆御剑的时候,风大得睁不开眼。
云一层层往后掠,天边的赤色越来越浓,像有血光之灾的预兆。
骸骨盘在剑柄上,蓝火越燃越旺。
桑榆听见细微的声响,它尾骨裂了道缝,玉色黯下去,成了灰白。
三个时辰的路,硬是压成了一个半。
到家时,天还没黑透。
离家越近,桑榆的心就越痛,她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门匾碎了,上面的“桑”字断成三截,任人践踏。
桑榆脑海中的那根弦断了,她一个劲地往里跑,恐惧快将人吞没。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
管家靠在墙壁下,呼吸虚弱,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看见桑榆赶来,眼睛睁大,手指颤巍巍指向西边:“小姐……侧院……家主……”
桑榆没听完就跑了。
侧院的门虚掩着,门轴坏了,斜斜地挂着。
以往繁荣的景象在这一刻完全破灭。
“爹。”
桑榆声音发抖,她推开门,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桑父躺在床上,左眼只剩个黑窟窿,血痂糊了半张脸,右胳膊没了,肩膀处裹着布,渗出来的血把褥子浸透了大半。
听到声音,他左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桑榆冲过去把人按回床上,手碰到他肩膀,骨头硌得吓人。
明明之前还是健硕的一个人。
她的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塌。
桑父说一个字,就咳一口血,“忆归大阵……撑……撑不了。”
话没说完,外头炸起一声嘶吼:“来人啊!族旗不能倒!”
桑榆抹了把眼睛,手背湿漉漉的,她故作轻松:“您躺着,我去。”
塔顶的风更大。
旗杆已经有断裂的势头。
桑榆和两个旁支的叔伯死死抱着杆子,杆子还在晃,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底下有人哭,有人骂。
但手上的活是一刻都不敢停。
不知道僵了多久,旗杆稳了。
原来是攻击停了。
有人哑着嗓子喊:“援兵!援兵来了!”
桑榆松开扶住旗杆的手,掌心全是木刺扎的血口子。
她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念头驱使她赶往驭兽园。
园子毁了七成。
铁笼子被扭成了麻花,地上散着焦黑的羽毛,还有半截尾巴,认不出是什么灵兽的。
桑母站在废墟中间,手里握着断剑,背影看上去十分孤独。
“玄青宗要驭兽谱。”她知道桑榆站着自己身后,她没回头,鲜血糊在嗓子里,声音哑得厉害,“这次退了,下次呢?忆归大阵还能撑几次?”
桑母转过身,鬓角白了一片,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她伸手,用手背蹭了下桑榆的脸。
温热的,桑榆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阿榆。”桑母眼神复杂,“我们给你定了门亲事。”
一个突兀决定,让桑榆愣住了,她脑子嗡了一声。
竟觉得可笑,甚至是荒唐。
“亲事?现在谈亲事?”桑榆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她细数不久前看到的场景,越说越难受,“丹房炸了!兽园烧了!老树上还挂着人!您让我去嫁人?”
桑母没说话,默默地看了眼远处的祠堂。
祠堂门开着。
桑珂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桑榆,她的肩膀已经瘦得撑不起衣裳了。
明明出嫁前还是个明媚的少女。
桑榆眼底流露出心疼,她走近,跪在旁边的空位上。
桑珂没动,眼睛直直地盯着供台上的牌位,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那你说,怎么办。”她开口,眼眸里好似住了一潭死水。
桑榆答不上来。
“嫁人。”她终于转过头,脸白的像张纸,眼底一片阴霾,“再不济也能保住你。”
桑家已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指望能脱身,只希望桑榆能明哲保身。
起码,留住桑家血脉。
桑珂扶着桑榆的胳膊站起身,动作很慢,手很冰凉。
桑榆这才看见桑珂手背上的淤青,她抓住桑珂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捋。
胳膊上没一块好肉,青的紫的叠着,还有指甲掐出来的血印子。甚至脖子上一圈勒痕,红得发黑。
“他要谱子,我不给。”桑珂笑的比哭还难看,“他说……‘孽种也配生下来。’”
桑榆低头看她的肚子,袍子宽松,看不出来,轻声道:“几个月了?”
“五个月。”桑珂的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香囊。
布料是桑榆小时候一条裙子的内衬,淡粉色的,已经被洗得发白了。上面绣了并蒂莲,针脚歪歪扭扭,一片花瓣绣成了三角形。
“我绣了三晚上。”桑珂边说边打开香囊。
里面放了桂花干,砒霜粉,以及一张纸条,血写的,字迹潦草。
受辱就死,黄泉路上等我,下辈子不做姐妹,做双生花,一根枝上开,一根枝上败。
桑珂没有多说,她把香囊塞进桑榆手里,郑重道:“要是他对你好,托梦告诉我一声。”
她抱住桑榆,把脸埋颈窝处,呼吸很轻,“要是对你不好,也托梦,姐变成厉鬼,去咬死他。”
说罢,桑珂拍了拍桑榆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
可惜,两人都长大了。
知道一些事情不是睡一觉就能解决的了。
桑珂松开手,重新跪回蒲团上,背挺得笔直。
桑榆攥着香囊,布料被汗浸湿了,黏在掌心。
她走出祠堂时,天已经黑了。
桑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三百多条命,几千族人的命,都在你手里了,阿榆。”
桑榆抬头,云层翻涌。
九只赤鸾从云里钻出,拖着轿子。
那轿子黑沉沉的,刻满了符咒,飞过的地方,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好似什么不祥之兆。
又仿佛在暗示着联姻的结局,注定是场悲剧。
威压落下来的时候,桑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筑基期的几个小辈直接晕了,三叔公吐了口血,拄着拐杖才站稳。
这是,下马威吗?
桑榆整理好悲伤的情绪,大步朝外走。
轿子悬在半空,没下来。
桑父桑母换了一身衣裳站在门口。
桑父的断臂处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桑母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仔细一看,簪子插歪了。
轿帘没掀,只伸出一只手,戴着黑玉扳指,指节很长,指间夹着婚书。
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是只为了完成任务才来此。
“日衍宗夏为天,依约迎娶桑氏女。”
“请新娘上轿。”
桑父桑母对视一眼,脸色稍缓。
夏为天。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名声不算坏,但也说不上好。
只顾修炼的天才罢了。
桑榆把学院给的玉牌摘下来,放在门槛边,又把香囊系在腰带上,绣歪的莲花露在外面。
荣誉留在了家中,她独身一人踏上一条看不到未来的联姻路上。
桑榆朝轿子走去,步子踩得很实。
“我嫁。”她说得很平静,心里那点波澜,早被磨平了。
轿子应声落下来,离地三寸。
桑榆抱了抱爹娘。
桑父身上药味重,桑母的发油香得呛人。
两只灵兽不动声色变幻好。
泡泡缩成耳坠子,骸骨的火彻底灭了。
桑榆掀开轿帘,里头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刚探进去半个身子,后颈突然一痛。
晕倒之前,桑榆闻见一股药味,苦里带着甜,还瞥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墨金色的,像藤蔓,轻轻卷走了她腰间的香囊。
桑榆隐约知道,但眼皮沉得睁不开,慢慢的,她晕了过去。
轿子飞起来的时候,祠堂里的哭声被风撕碎了,听起来很不真切。
桑家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后面。
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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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万字小短篇,随榜更,感谢收藏~ 同类型小短文《捡来的疯狗徒弟总想以下犯上》 其他预收《爱真的需要勇气》 《停更后,笔下的男主只对我哭》 《我入的魔道,是他铺的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