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如怀念》末日草莓

2、第 2 章

　　这个小剧场比正常影厅大了两倍，被改建成了放映厅的格局，却足足有二十多排，此刻已经落坐了将近一大半的观众。江浅淇买票的时候最佳观影位置早就已经被选完了，她买的是第五排中间的座位。

　　欠着身子找到座位坐下后，发现两旁边坐的都是情侣，被“左右夹击”了。

　　那天在后台看到许久未见的顾易后，江浅淇捧着花上前跟他打招呼。表面上故作镇定，内心极力掩饰着雀跃。

　　“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明知故问，但也不是，万一他也是来看朋友演出的呢，自己岂不是就自作多情了。

　　“听说你要来看。”顾易回答道。

　　“小稻今天请客，本来想让邓绘把你叫上，她说你今天要来看音乐剧班的演出。其实我有点儿等不及了，你再不给我答复我都没心思工作了。”

　　说完他的目光落向江浅淇手上拿着的那束花问：“给周锦的？”

　　江浅淇看着他，片刻咧开了嘴，撕掉强装的淡定冲他点点头。

　　“嗯，准备去化妆间找她的。”

　　她回答道。

　　顾易闻言点点头，示意江浅淇先去找周锦，然后他靠向了一个道具桌子。

　　化妆间里比外面还热闹。周锦搭正在椅子的一角跟其他同学忙着自拍，透着镜子的反光看到门口走进了一个捧着花的人。惊喜地站起来走到门口迎接她。她穿着鹅黄色蓬蓬的长裙，头上戴着宽大的礼帽，和江浅淇送的这束花十分搭配。

　　“怎么还特意来送花呀！我都不好意思了。”周锦边说边拉着江浅淇往里走。

　　江浅淇笑嘻嘻地说：“没事，祝你们演出成功。”

　　话音落下后，化妆间里的其他同学也抢着拍手道谢，一个穿着黑色马甲，把头发油光锃亮抹向脑后的男生用高八度的声音起哄道：“同学，没我的吗？”

　　“有病吧你蔡天。”一个女声朝黑马夹怼道。

　　江浅淇被周锦挽着手臂和她的同学打趣着，心里却跟打着鼓一样着急。她想着刚刚顾易靠在桌边，双手撑着桌面等她的模样，莫名就涌出了一股冲动劲儿，脸上和身体里都暖暖的，这些天的顾虑和纠结，都在这个人站在那儿对她微笑的那瞬间，被一把大火烧没了。
　　在化妆间里待了约五分钟，江浅淇说出了第三遍“演出顺利”后，她终于从化妆间里出来了。

　　顾易还靠在那张桌子上，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他的刘海有些长了，此刻正垂在眉毛上，好像嘴边青色的胡茬也冒出了小头。江浅淇抿着嘴研究着他，克制着难掩的笑意。

　　“他们班同学太热情了。”她走到他身边说。

　　顾易闻声盯着手机的脑袋抬了起来，挑了下眉毛问：“花送到了，剧不看有没有关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柔软纤细的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他一下子怔住了。

　　“带你看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她拉着顾易一路小跑，混入了走廊上那些步履匆匆的人群里，顾易反应过来后顿住的神情转变为浅笑。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任由眼前穿着宽松牛仔裙的女孩拉着自己跑。

　　傍晚的校园里充斥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热闹但轻松，江浅淇拉着顾意的手腕在柏油路上一路小跑，穿过藤条漫步的走廊和石桥，终于在离女生宿舍不远的地方停下。她靠在米色的MINI 上，笑得得瑟又可爱，扬着头对顾易说：“走，带你去兜风。”

　　顾易微微喘着气，口罩藏不住一张笑得不值钱的脸。装出一副少女娇羞和惊喜的模样，半低着脑袋，敛着眼皮回答道：“不帮我开个门吗？”

　　两个人面对面笑作一团。

　　“咱们去哪儿？”看到了高速入口处收费站的牌子，顾易才猛然开口问道。

　　刚刚一路上他见江浅淇微微皱着眉头，嘴里时不时念叨着什么的紧张模样，便没有跟她搭话，让这个新手专心开车。车厢里只有悠扬的歌声一首接一首的从车载音响里传出。

　　“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
　　“就当我从来不曾远离”
　　“如果相逢，把话藏心底。”
　　..........

　　“去阿那亚。”江浅淇把手刹向后一拉，深深吸入一口去吐出后回答道。

　　顾易：？

　　江浅淇：“导航上说要四个小时，我们到那才十一点多。”

　　顾易没忍住轻笑了一下，挑着眉重复她的话：“才十一点多？十一点多咱们看海？”

　　“是啊，在舟山的时候，有次拍夜戏，我们不是也是半夜的海边......”
　　江浅淇偏过头望向他的眼睛，说了一半不知为何语气渐渐弱了下去，脸上染上一篇浅红。也许是那天的记忆太过暧昧，她意识到自己这样或许太过直白了，也许是顾易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眼睛太黑太亮了，像一潭水，看的她不好意思。

　　“好。前面到休息区换我开。”他掩着笑意移开眼睛说道。

　　车停在黄金海岸附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顾易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股脑地向后顺了一下飘落在眼前的刘海，把车停稳。

　　再看向旁边那个四小时前拉着自己来这里的人，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她下午在桌子前磨蹭了太久，没化妆素着脸就出门了。顾易没有叫醒她，反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剧组杀青后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了。她好像瘦了，白净的脸上长了几颗痘痘，不知道是不是又熬夜了，嘴巴又红又润的，看上去.....还挺好亲。

　　“咳咳....”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

　　这两声把熟睡的人给吵醒了。

　　“到了？”她睡眼惺忪地坐直，声音嗡嗡的。

　　“嗯，还想在睡会儿吗？”顾易问。

　　“好像睡了一路了”江浅淇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下去看看吧。”她望向车窗外，远处的沙滩上似乎是有人在放电影，暖黄色的灯光和憧憧的人影模糊一片。

　　从上了高速，在第一个休息区换顾易开车后，她似乎就一直在睡，她转头看向顾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眼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府着身子，也在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沙滩上的那群人。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黑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大海连成一片，看起来那么广阔的一片好像都是海，又好像都是天。那还是天好了，江浅淇轻轻踢着脚下的沙子想，她比较怕水。

　　“是露天电影。”顾易说道。

　　江浅淇有些惊讶：“居然这么晚了还有露天电影。”

　　他们慢悠悠地吹着海风朝露天电影的方向走去，在快要靠近人群的时候，江浅淇突然定在了原地，眼神也落在了顾易的身上。

　　顾易走了两步察觉到她的举动，疑惑地停下来转过身。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把你带到这里来吗？”她轻声地问顾易，但声音却比刚刚都多了一种坚定，让他们之间地氛围瞬间变得庄重了起来。

　　“是哦，万一以你把我骗来这里卖了怎么办，我这样姿色的男演员搞不好还挺值钱的。”顾易偏着脑袋打趣道。

　　“你严肃点。”江浅淇想笑，但意识到自己是要跟他说一个重要的决定的，便迅速将即将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行，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顾易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脸问道。

　　“在舟山的那天晚上你说你很喜欢海，海无边，海自由，浪漫就是自由。那天收工的时候我听到你又小声地说我像海。你知道，你有好多粉丝，你是演员，我.....我也是你的影迷。我不知道你当时说这句话地时候想不想让我听到，但我猜你知道我听到了。我也猜到这句话或许包含了超出我们当时的...友谊的意思。”江浅淇顿了一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继续说，“可是我不敢肯定，就像你那天在电话里跟我表白了之后我犹豫不决了好久一样。我怕也许是我想多了，我担心你可能，只是有一点点好感而已。还怕会影响你的工作，会给你添麻烦，也自私地担心自己会被扒出来，然后被你的粉丝骂，被别人讨论。”

　　顾易听着她说的后半段话没忍住笑了，合着她这周琢磨这些去了。

　　江浅淇没管他，继续一股脑地说下去。

　　“但是刚才我在后台走廊看到你地时候，我好像突然就把这些问题抛在脑后了，我就想拉着你跑。”

　　顾易：“拉着我私奔到海边？”

　　江浅淇依然无视这个人的打岔，她今天罕见的有勇气，必须一口气说完。

　　“我的回答也是我喜欢你，在我一度以为我们会就此不再有交集的时候，你向我走了一步，我现在也要像你走一步，我们在一起吧。”说完她想到自己是不是该问问顾易的意见，便加了一句“可以吗？”

　　顾易这回真的收起了笑，沙滩很暗，只有一旁黄色的照明灯，在顾易的脸上照出一条暖黄色的分界线，江浅淇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抿着嘴在注视着自己，心里紧张地砰砰跳。就在她感觉心脏冲到嗓子眼的时候。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迈开步子朝自己走过来，还没等江浅淇反应过来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接着口腔里一阵滚烫，他的气息灌入鼻腔。

　　江浅淇闭上眼睛，耳朵里面大海的声音和不远处人群的嘈杂声交错在一起，比刚刚更加清晰了。

　　顾易好像越亲越上瘾，直到江浅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腰窝，才慢慢从她的嘴唇上离开。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抱着对视了好一会儿顾易才直起身子，握住她的手说：“走，跟他们看露天电影去。”

　　江浅淇用另一只手把顾易的口罩拉上去，捏了捏，悄悄地走到人群的后面。他们来的正巧，刚刚一部电影才放完，现在新电影的片头才打出来。

　　后来江浅淇也矫情地拿剧里的对话问过顾易。

　　她问“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像马达一样找我，会不会一直找？”

　　他说；“会”

　　随后他又补充：“我不会让你不见的。”

　　她笑得很满意，说：“我相信你没说谎。”

　　可是他撒谎了。她消失了，他也没有找她。也没有电影里的故事，他们像这个城市里大多数分手的男女一样走失在这个城市两千多万的人口中。

　　脸颊上一阵凉意，江浅淇看了看两边的小情侣，此刻的大屏幕上正播到这段对白，美美说：“你撒谎。”

　　江浅淇伸手抹掉滑到鼻尖的泪珠，在心里默念“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