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杀手少年圈养了》逆温

6、第 6 章 简直像是在

　　临殊直起身，他正要询问父亲这位小姐是何人，却见她主动走上前，分别对父子俩行礼。

　　动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似乎她不经常行礼。

　　岂止是行礼，寻常姑娘该有的礼仪在她身上也难以窥见，她明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临殊。

　　那可是曾被男二称之为百年难得一遇经天纬地之才的谋士啊。

　　也是化解此次危机的及时雨。

　　沈怀慈都已经极尽克制自己的喜悦与兴奋了，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份激动之情还是从眼睛跑出来，那么炽烈，打得人措手不及。

　　临殊面色不改，内心却不免腾升起疑惑，他问父亲：“这位是……？”

　　盛佑说：“是我的病人，沈小姐你身体才好些，夜间不要随意走动，免得又受凉，对了，晚上的汤药可曾服用了？”

　　“还未，我听闻临殊公子到来，久仰大名，便心切着见公子一面，如今得见，公子果真芝兰玉树，非凡人也。”对这类顶级谋士说话，她就说得文绉绉的，而且一想到不久后还有事情要麻烦他，就更是连着拍马屁。

　　求人办事就得说些好话。

　　临殊微微颔首，“小姐过奖了。”

　　什么久仰大名，他不过是在将军帐下做事，且甘庆将军接连败了两场，军队元气大伤，将军头风的旧疾又开始发作，头痛欲裂，见此情形，临殊才披星戴月赶回家，原想请父亲医治将军，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着急见他的沈怀慈。

　　沈怀慈也不傻，一看就知道临殊是有急事才回来了，她刚才就是先打个招呼，在他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为之后的请求做铺垫。

　　“那我不打扰您二位了。”沈怀慈有眼力见地退下。

　　没走太远，因为得留意着他们父子俩的动向，等他们聊完了她就找机会和临殊好好谈一谈。

　　长廊上的风还挺大，沈怀慈站了一会，不敢再多待了，就又跑回房间里。

　　恰好檀奴端着汤药回来，两人在门口撞上。

　　“喝药。”檀奴说，又仔细瞧了瞧沈怀慈，她的头发稍显凌乱，碎发毛茸茸的，像他曾经在山林间瞥过一眼的小狐狸，毛发蓬松，动作灵巧。

　　沈怀慈走到屋内，接过他手里的汤药。

　　喝中药就是不能有一丁点的犹豫，一饮而尽才行，要不然尝出苦味就会忍不住地反胃。

　　因此她捏住鼻子，眼睛一闭，头一仰，咕咚咕咚地就往里面灌药。

　　一碗汤药下肚，满嘴都是怪味，酸的苦的。

　　她的意识处于半下线状态，嘴唇微微张着，檀奴见缝插针地塞了一颗蜜饯，甜味渐渐盖住酸苦。

　　“甜吗？”他问。

　　沈怀慈连连点头，“嗯！”

　　蜜饯表面裹着一层糖霜，些许糖霜蹭到她的嘴唇上，他伸出手，指腹摩挲，带走那些糖霜，再衔住自己的指尖，慢慢品味。

　　虽然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但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在勾引人。

　　不不不，她这么想就太糟糕了，她连忙摇晃脑袋，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檀奴看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就也跟着歪了歪脑袋，两人歪着脑袋四目相对，这画面莫名搞笑，沈怀慈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少年眨眨眼，不懂她怎么突然笑了。

　　“檀奴。”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喜欢听她这么叫自己，柔软的，甜蜜的嗓音化作缕缕丝线缠绕着他的心。

　　“嗯？”他从喉咙里缓缓送出一个音节。

　　“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肯定会死的。

　　“谢？”

　　“你救了我。”

　　“不要谢。”在他看来沈怀慈先前对那个叫做盛愈的大夫说谢谢，现又对他这么说，难道他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的吗？

　　所以他不要沈怀慈的谢谢。

　　“为什么？”

　　“你是妹妹。”檀奴说，目光沉沉。

　　沈怀慈的心也渐渐沉下去，她不可遏制地想到日后他恢复清醒，念及先前发生的事情，只会觉得她把他耍得团团转，然后她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都变白了几分。

　　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就划清界限，兴许日后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斟酌着开口：“你不用对我那么好的，我……我也没帮你什么忙，还总是麻烦你。”

　　在她的观念认知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得是有来有往的，一味地付出亦或是索取，这段关系崩溃也是早晚的事。

　　可她没意识到少年的观念与现代人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别。

　　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在催眠金手指的影响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服侍妹妹的。

　　这也是他存在的意义，与师父灌输给他的观念相互抗衡着。

　　沈怀慈说的话令他心头一刺。

　　妹妹……妹妹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们含糊不清的关系，黏连着的，无法割舍的关系竟也会出现裂痕吗？

　　“不。”他激动起来，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他平素就寡言少语，加之情绪波动起伏，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

　　更难受了。

　　“不要。”他着急地反驳沈怀慈的话，“我不要。”

　　嘴上说的是“我不要”，可看他那闪烁的眼眸，更像是在乞求着，想说的是：你不要丢掉我。

　　越描越黑了，眼看事情偏离预期，沈怀慈托起他的脸颊，“你想多了。”

　　他的呼吸急促，气息呼哧呼哧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像狼又像狗，无比诡异地，她从他的气息里品出哀愁与乞求。

　　简直像是在摇尾乞怜。

　　真要命，她忙不迭地抽回手，檀奴表情里有几分回味，依依不舍地瞧她的双手。

　　划清界限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和临殊公子商讨如何救城。

　　她左等右等，前厅的父子俩谈得不欢而散，父亲盛佑本就不赞同幼子入这乱世，他也有过年少轻狂时，以为能定乱世，却不想人于这乱世不过雨打浮萍，风吹芦苇，心灰意冷的他这才回乡隐世而居，只当个乡野大夫。

　　只可惜他的孩子像他，像年轻时的他，转身就投入那将军麾下，如今又来恳请他出山。

　　“你该知晓的，那将军得的是心病，无药石可医。”

　　父亲的话语犹然回荡在耳边，临殊穿过长廊，心事重重，旁边侍从提着的灯笼忽然被什么东西冲撞了，大开大合地摇摆。

　　定睛一看，是那位沈小姐。

　　“沈小姐，夜深了，父亲刚才说过你该好生休养的。”他说。

　　不知为何，一见到她，他总觉得古怪。

　　“我有要事与公子相谈。”

　　“何事？”

　　沈怀慈看了看他身边提灯的侍从，“我需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换做别人这么说，临殊或许会起疑心，可沈怀慈神色认真。

　　为谋士，懂得识人之道是最重要的。

　　因此，虽仅一面之缘，他也愿相信她。

　　从侍从手里接过提灯，“烦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厅的隔间，房内的灯盏并未全数点亮，光线稍显昏暗，他跪坐下来，姿态优雅，在他面前沈怀慈也不好意思随意地盘腿坐着，学着他的样子跪坐，挺直脊背。

　　“我有一计能帮公子和将军。”

　　临殊问：“何计？”

　　“在这里东南方向百里外有一座城，名为宁城，不日将会有敌军兵临城下，城主软弱无能，提前听到风声舍城弃百姓而逃，彼时宁城群龙无首，而敌军有没那么快赶来，中间会有几日空档，若是将军此时入城，不仅能休养生息，也能守城不让百姓遭受屠戮。”

　　“你怎知的？”

　　“夜观天象。”沈怀慈胡扯一个理由。

　　临殊长久地注视着她，看得她更加心虚了，她的目光闪躲。

　　良久，临殊说：“你想保住那座城。”

　　沈怀慈的脑海里浮现出城池里的百姓，书肆的老板，茶水铺的小二，还有驱车送她来这里的盛愈。

　　他们不是默默无闻的小配角，也不是炮灰，都是活生生的人。

　　要说沈怀慈现在毫无恐惧那肯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不怕。

　　但是……

　　她抬起头，直视临殊的双眼，“是，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破局之法。”

　　破的是这死局。

　　“我虽不知姑娘何出此言，又为何笃定我会出手相助，但我若是轻易相信你，那便是将我的主公置于危险之地。”他话锋一转，“姑娘先去歇息吧。”

　　话音落下，他也要起身，沈怀慈不知为何迸发出强大的行动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沈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他正要收回衣袖，低头，眼神微征。

　　被视为冒犯的，无礼之举由她来做竟不让人生气。

　　原因无他，她仰起头，眸中仿佛有泪光闪烁，他以为她要落泪，可是她到最后都没哭，她只是一字一顿地说：“公子可信天命？”

　　临殊移不开视线，一时之间竟忘了抽回衣袖，任由她这么攥着，袖摆发皱。

　　半晌，他说：“我会好好思虑一番的。”

　　沈怀慈这才松开手，亡羊补牢地来一句“方才失礼了”。

　　临殊先一步离开隔间，沈怀慈在之后走出。

　　屋外的光线更暗，仅有月光，今夜的月亮被雾气遮挡得若隐若现。

　　她嗅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一回头，檀奴就站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他问：“是他吗？”

　　就是他让妹妹与他划清界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