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大游梦

46、2025

　　第二天，程凡先醒过来，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面前蒋一天熟睡的脸，漂亮利落的眉目安静下来还是让他觉得很可爱。

　　程凡凑过去，亲了一下蒋一天睡着的眼睛。

　　白白的，软软的，好可爱。

　　程凡很小心的笑了笑。

　　程凡轻手轻脚的起床，去洗漱做早饭。

　　蒋一天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空旷的房间，屋子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不管晴天还是阴天，和在英国时很像，很像。

　　不同的是，以前看到的都是阴沉沉的天空，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太阳。

　　蒋一天发了会呆，起床去洗漱了。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厨房里程凡的身影，又愣了一会，然后才进去。

　　程凡下了面条，加了青菜和煎蛋，乳白色的汤汁闻起来很香。

　　蒋一天沉默的坐下，看着面条出神。

　　程凡疑惑问他，“不想吃面条吗？”

　　蒋一天摇头，“吃。”

　　蒋一天边吃面，边看程凡，把程凡看笑了，问蒋一天呢，蒋一天只摇头。

　　渐渐的，程凡也变得沉默。

　　等两人吃完，程凡就又去洗碗，蒋一天仍然看着他。

　　程凡都知道，所以重新坐下后，他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蒋一天说：“我感觉像做梦。”

　　“这段时间的事，是这几年我连梦都不敢梦到的。”蒋一天看着他，直接说。

　　程凡沉默了。

　　蒋一天又问，“程凡，这是真的吗？”

　　程凡张口，“是。”

　　蒋一天看着他，像以往每一次看他那样，轻轻笑了，“那太好了。”

　　程凡说不出话，蒋一天的眼神让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垂下眼，提起嘴角，“我送你回家。”

　　程凡套上卫衣，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头跟蒋一天打声招呼。

　　“当初为什么非要分手？”

　　他听到蒋一天问他。

　　程凡没有说话。

　　蒋一天也不再问。

　　程凡带他下楼，坐上车，问他家在哪里，蒋一天只说，“送我去公司吧。”

　　程凡点头。

　　一直到了蒋一天公司楼下，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程凡垂头想了一下，转头想跟蒋一天说什么，但他刚看过去，就听蒋一天问他，“我什么时候能真正进到你心里。”

　　这句话直直戳痛了程凡的心，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弯绕，笔直插进他心里，程凡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任何话语都太过贫乏了。

　　蒋一天去公司了。

　　程凡看着他上楼，就接着坐在车里，他觉得他应该坐了很久。

　　程凡可能想哭，但是没有力气哭，他想到了程爸程妈，想到了当年，只觉得好累，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些，他都宁愿自己是个死人。

　　两人都没再联系，程凡回“天台”待了两天，又被程爸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程妈出院了，身体还没全部恢复好，就算回家疗养也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程凡和程爸一一记住，然后接程妈回了家，帮忙把程妈安置好后，程凡就出去了。

　　程凡没有回家住，他打开了原来蒋一天家的门，钥匙一直在他手上。

　　这几年他几乎不回家，就算回来了也没再住在家里，而是住在他曾经待过很长很长时间的蒋一天家里，这里有他和蒋一天全部的回忆，他一直在给这个屋子交水电费，没有让它成为一间沾满灰尘的旧房间。

　　程凡上次来是很久之前了，屋子里难免积了一点灰，程凡动手打扫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这几年，程爸程妈的钱几乎都花在了程阳身上，程阳也争气，考上了一流大学毕业出来后成功进了一家企业公司，但确实是离家太远，过年过节不方便回来。

　　家里都没有告诉程阳，程妈住院这件事，也肯定指望不上工作没几年的程阳，程爸程妈自己负担了手术费疗养费，这是程凡知道程妈住院之前交的了，后续的费用和药钱程凡就都补上了。

　　程爸看见程凡这么主动又毫不犹豫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不满的话。

　　程凡虽然没回家住，但每天都会过来帮着照顾程妈，程爸也有时间回自己单位工作了，毕竟一直请假也不是个事，这一次住院几乎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人总是要生活，要吃饭的，不工作，钱能从哪里来。

　　白天，程凡就在家里照顾程妈，给她做饭，帮她打理家里的杂事，看程妈状态好点就扶着她去楼下散步。

　　晚上，程爸回来了，程凡就回对面的屋子洗漱睡觉。

　　有时候下午小区里人挺多的，熟人也多，散步的时候总会碰到几个。

　　“哎哟，身体好点冒啊？”一个跟程妈关系比较好的大妈看见她，关心的过来问。

　　程妈淡笑着回答，“好多了好多了，刚从医院回来。”

　　大妈方言很重，她捏了捏程妈的肩膀，“啧啧”道，“瘦了啊，多吃点养回来。”她又看到程妈旁边站着的程凡，说的更大声，“哎哟，你儿子回来啦，裹大了嘛都认不出来了啊。”

　　程妈还是笑着，“我大儿子，回来照顾我。”

　　大妈欣慰的看着他们俩，连连点头，“你福气好啊，儿子长的也好，你小儿子咧？”

　　程妈：“好远呐，在那里上班。”

　　大妈皱着眉，“莫样去裹远喽？”

　　程妈只说，“那里工作环境好，机会多，让伢儿去试试唦。”

　　大妈又点头，“好啊，好啊。好福气啊。”

　　大妈走后，程妈就不想再走了，有点累，程凡就说，“扶您回去？”

　　程妈点头。

　　两人的话依旧很少。

　　一天，程爸也在家里，就由他带着程妈下楼走动，等程妈上来后去睡午觉，程爸就单独找程凡谈了一下。

　　程爸这几年跟程凡见的更少，还是有点尴尬的，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这几年，你跟家里联系的太少了。”他叹了口气。

　　程凡没说话，程爸就又说，“小阳现在越来越忙，你妈现在能联系得上的只有你了。”程爸想了一下，接着说，“我希望你有时间的话。抽空多过来看看你妈。”

　　“你妈妈这几年，老跟我说觉得孤独。”程爸说。

　　程凡听进去了，却看着他爸说：“妈看到我，会更不舒服吧。”

　　程爸没理解过来，“什么？”说完才反应过来，难道程凡知道什么了吗。

　　但是，这件事不能主动说，程爸闭了嘴。

　　程凡回了蒋一天家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程爸程妈心疼儿子，他不心疼，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公司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楚，他不想再面对这些浪费时间了。

　　给程阳打了电话没两天，他就回来了，程妈程爸看到儿子，也顾不上责怪程凡把他叫过来耽误工作，程凡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就放心准备回公司了。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程爸有事晚上没回家，程凡就和程阳一直陪着程妈，等程妈睡着后，程阳才去睡。

　　程凡看到他们都睡着之后，又想着怕程妈半夜醒来有什么事，就去客厅躺着眯一会儿。果然半夜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响动声醒来，程妈正在厨房那，程凡起身，帮程妈倒了杯水，要扶着程妈坐下，程妈摇头，让程凡小点声，带着他回了房间。

　　程凡知道程妈有话要说，沉默着跟过去。

　　程妈还是把声音放小，程凡随他。

　　程妈终于是开口问了，“你当初，是都听到了吧。”

　　程凡面色很平静，“重要的部分都听到了。”

　　程妈又不说话了，程凡等着，过了一会。她才说：“这件事情，你爸和你弟都不知道。”

　　程凡问，“您说的是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世吗？”

　　程妈说：“你爸知道，但他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程凡：“好。”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

　　程妈靠在床头，房间的的夜灯开着，照在她身上，照在程凡半个身子上，程凡低垂着眼，她看不清程凡的表情。

　　程妈看着他，问他，“你是不是怨我？”

　　程凡慢慢摇头，“不必这么说，这么多年应该是您怨我吧。”

　　程妈顿住，又静了一会儿，程凡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妈，不要多想了，现在您一家三口很幸福了，病也治好了，程阳工作顺利，您就等着回家享福吧。”

　　程妈看着他，程凡已经不把自己算进家里面了吗，也是，他已经很多年不回家了。

　　话是她说的，巴掌是她打的，做了就是做了，谁也不能真当他没有发生。

　　当年那段时间她就好像魔怔了，什么偏激的事都做得出来，等到回过这阵儿了，也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可怕。

　　程妈有些受不了，看着程凡说：“你到底是我儿子，既然你说不要多想，那我们也不要执着这些已经过去的，说到底，这都是我们这一辈的事，跟你没关系。”

　　程凡还是低垂着头，半晌他点了下头，今晚他好像一直都是淡淡的，他说，“知道了。”

　　不过他出房间之前，还是停了步子，微微侧过身说：“刚知道这事儿的时候，我以为你们给我取名程凡，是因为您恨我，爸嫌我。”

　　程妈怔然，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否认，“不是……”

　　程凡重新看向他。

　　程妈说：“我只想你做个普通人而已。”

　　平凡一辈子吗，和程阳是不可能一样的。

　　程凡又点头，慢慢说，“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