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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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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开始,这一切都是我的自导自演吗。
口鼻中和嗓口的血腥气还未散,我恍惚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脸颊。
不,不会的……
“哥哥”?便是我的一切了。
我的记忆,我的一切,此刻都仿佛同那可笑的命运戏谑我的一无所有。
我从生下起,就一无所有,有的,只有那张还算得上有用的脸。或许还有点什么?
我的自欺欺人?
从头到尾……不会的……
哥哥一直爱我。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该有的爱。
却朦胧而美丽,让人自甘堕落。
那是温柔的,冷漠的。
如他一样,无条件的爱与信任,追随与忠诚,那是充满悲情的,希望的,与我的飘忽不定的茫然百分百契合。
于是,让我在疾风骤雨中找到了独属于我的那平静江面上的一叶轻舟。
哥哥又怎么不好呢,他永远单纯而洁白。
爱让人蒙蔽双眼,让人明知死路却依然飞蛾扑火。
我醒过来。
我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总有声音说哥哥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不可能,明明…
哥哥是如此立体的,他一定…一定是被众人遗忘了。
我找不到哥哥存在的一切证据。
似乎只有我记得他。
日记里,截然不同的那种字体正慢慢消失。
“忘了我吧。”
“……”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在其他孩子还沉醉在童话故事中白马王子与公主幸福生活的美好结局中时,我向往着神圣的教堂,与梦有关的一切,神秘而遥不可及的尽头而向死而生。
我听见命运的轮盘在转动,祂永不停息,无终止的捏造着无边的梦境。
母亲教过我,要忍耐,要学会承受。
当母亲像被魔鬼附身一样对我施暴时,我总想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忍耐,使我逐渐迷失了自我。
父亲的早死,让母亲面目全非,她时而细腻温和,仿佛神教中洁白的天使,时而又仿佛地狱中的恶鬼,嗜血而疯狂。
床底,衣柜,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听见似乎从地狱而来的脚步声与低语。
身处炼狱,总想抓住点什么永恒的东西,可深渊中永恒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想,或许这时,母亲口中那个早死的哥哥在就好了。
我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哭泣。
他不会在的。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对哥哥的爱意与对世界的怨恨,写下一首首短诗,写下对生命的歌颂与对死亡的痴迷渴望。
可他不会回应。
哥哥,让我来替你回答。
……
梦中那冰冷的井水多么真实。
多少次轮回啊,都是我独自一人的执迷不悟与一意孤行。
终于,我想起,该去最后一次轮回了。
天地间是一片沉默与寂静,我看到你向我走来。
玫瑰的尖刺划破脸颊,却独留下一丝馥郁香气在鼻尖。
是刀尖穿过我的心脏,我看到。
我看到无数鲜红的枫叶摇曳着落下,溅起一朵朵血红花瓣却枯萎。
我听到抽泣,看到你缓缓倒下,却仍吻着那花瓣。
风吹起来了,落叶温热洒在你面庞,而我手握那刀尖。
温热,像火苗点亮天空,我看到。
你在哭吗?我不知道。
谁才是那棵腥红枫树?我不知道。
雨下了,我听着,我听到循环的生命在绽放,看到梦中人在歌唱。
鸟笼里金碧辉煌,是谁在闪耀?
海风轻唱,波浪却摇晃,船只起伏,是谁在归途?
你在哭,我听到。
我听到气息终于藏匿,我轻笑。
飞鸟在浪中沉浮,游鱼在天空飘荡。
你要回到过去的梦中拯救我了,我歌唱。
泪划过脸颊又融化。
啊,多么美丽又盛大!
蝴蝶正被卷入漩涡,梦正在洄溯。
恍惚,我见到神降,启示我尽头就在脚下。
过去的我相信世界有无数次轮回,也相信总有一次,你会奔我而来。然而也总有无数次遗憾让我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飞鸟盘旋飞翔,我终于读懂——
死亡,
是最灿烂的烟花,
烛照生命这支不朽的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