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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为何一场梦,引得自己如此大的滔天恨意,以至于分不清虚实?她恍惚记起,在她发高烧那一日,似乎听到丫鬟和小厮在那说闲话,说大小姐跟二小姐究竟谁美?

      那些人都以为她烧糊涂了,什么都听不见,所以嗓音拔得高。

      所有人都觉得二小姐更美,大小姐少了一些女孩子家的娇媚,二小姐只亏在是庶出,不然她比大小姐更加知书达理,又更美貌,定能引得那些王公贵族的公子争相踏破门槛求亲。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这句话刻入她的骨髓里,以至于她开始嫉妒妹妹的美貌,将那场噩梦当成了真,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嫉妒。

      偏院的风,不知何时穿堂而过,带来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恍惚间,竟像是还能听见江秋锦那轻得像羽毛般的咳嗽声。

      江秋妤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撞在椅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浑然不觉。她猛地拔腿,朝着听雨小筑的方向奔去。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早已空荡的屋子,跪在江秋锦曾经躺过的榻前。

      榻上的锦被还留着淡淡的药味,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江秋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了她颈间始终戴着的南珠项圈,看见了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姐姐……别哭,我不怪你。我只是……舍不得你。”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榻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江秋妤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雨落了整整一天,周观澜只是隔着雨帘,静静地看着江秋妤。

      直到最后,他才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她临走前说,盼你往后,能好好活着,忘了那个梦。”

      江秋妤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独自一人,走到后花园的那口井边,井水黑沉沉的,泛着冷冽的光,清晰地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映出她眼底的悔恨与荒谬。

      前世的梦是假的。

      今生的恶,却是真真切切的。

      她以为自己是执剑的复仇者,到头来,却不过是因为妒忌,亲手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风掠过庭院,枝头残存的桂花簌簌落下,花瓣飘了她满身,像是一场迟来的凌迟。

      ……

      江秋妤不知这一切如何结束,祖母差点晕厥过去,吩咐下人不让这事声张,毕竟这是侯府的奇耻大辱。

      最后,她永远忘不了祖母的眼神,充满了失望,怨恨,可是又不能杀了她。

      雨丝如针般细密地织进侯府的每一个角落,江秋妤独自站在井边,裙摆被风卷起,贴在腿上,冰冷刺骨,她望着井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水波荡漾中扭曲破碎,像一张被撕裂的画皮。

      她没有跳下去。

      那一瞬,她本该纵身一跃,结束这可笑的重生,可指尖触到井沿时,前世虚妄的记忆如毒蛇般缠上心头,不是悔,而是更深的恨。

      她恨江秋锦,为什么临死还要说那番话?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恨周观澜,为什么要坦白?为什么要毁了她精心编织的受害者幻梦?

      既然他们都要顺着她,为什么还要坦白?他们一边装好人,一边又揭穿她,凭什么?想让她悔不当初,想让她发疯吗?

      哈哈哈,那好,那就发疯给他们看,疯给所有人看。

      她不想回头,也不愿回头。

      她缓缓直起身,抹去脸上的泪与雨水。眸底的柔软如潮水退去,只剩一片漆黑的深渊。

      她低声笑了起来:“事情已经这样,还能如何呢?那我便继续这样可笑下去吧。既然他们选择做极致的好人,那我便做极致的恶人。”

      “是呀,妹妹最美,可美又如何?还不是死了,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忽然大了起来,抬起右手轻抚着自己的脸,“权力才是女子最好的美貌,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会得到一切,我会掌握一切,我会让你们知道,美不过是失权的遮羞布,一文不值!”

      ……

      次日,江秋锦的灵堂前,江秋妤着一身素服,跪在灵前,叩首时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发出闷响。

      老夫人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造孽呀,造孽,庶女却更像嫡女。”

      江秋妤抬眼,眼底血丝密布,却笑得温顺:“祖母说的没错,全都是孙女造的孽,孙女一定会好好做人,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江秋妤亲自为老夫人奉上一杯茶,双膝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一脸诚恳,“祖母,孙女以后一定好好侍奉您,每日吃斋念佛。”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孙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嫡女,是儿子和媳妇儿的掌上明珠,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说她也疼秋锦,可她毕竟是姨娘生的,论地位自然比不上嫡女,更何况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家门不幸,定要招人耻笑,让人口舌,若是传到皇上耳边,到时会怪自己儿子家风不严。

      叹了一口气后,老夫人还是将茶接过,抿了一口,“你认错就好,以后深居简出,好好反省自身。毕竟也是你病疾导致的幻觉,我会让大夫时常为你诊脉,给你调养身体。这事断不能传出去,不然你还怎么嫁人?”

      江秋妤微微垂着头,恭顺地说道:“是,祖母。”

      无人察觉,茶水里已被她掺了一味慢性散,无色无味,久饮令人精神错乱。

      她要让老夫人,在哀悼中慢慢疯掉。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真相,可毕竟她是祖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她终究还是下不得手,可如果让祖母疯了,疯癫之人所说之话,无人会信。而对于府里的那些丫鬟小厮,她该处理的都会处理的。

      之后,柳姨娘因为丧女一病不起,身子一日瘦过一日。

      江秋妤日日为亡妹抄诵经文,并且代她照顾柳姨娘。

      虽然老夫人没有告诉柳姨娘真相,可柳姨娘大概也猜到什么闭门不见。

      又过几日,周观澜来辞行。

      他站在侯府门前,看着江秋妤,声音沙哑:“秋妤,我要去江南了。此生……我们再无瓜葛。”

      江秋妤看着他,眸光平静得可怕:“公子一路顺风。”

      周观澜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走后,江秋妤回房,提笔写信。

      信是写给江南一处暗庄的,吩咐手下杀了周观澜。

      父亲归来的前一日,她亲自去偏院,烧了江秋锦剩下的遗物。

      衣裳、首饰、绣帕,一并扔进火盆。

      火光映得她脸庞明灭不定,她看着那些东西化作灰烬,喃喃自语道:“妹妹,你的东西,姐姐帮你全烧了,省得你地下孤单。”

      灰烬扬起,落了她满头。

      她未拂去。

      父亲江承业归来时,侯府依然是掩不住丧女的阴霾。

      他风尘仆仆,先去江秋锦坟前哭了一场。

      夜里,他召江秋妤到书房。

      烛火摇曳,父女相对。

      江承业看着她憔悴的面容,重重地叹了口气,“为父多日未归,竟发生这些事。且跟为父一一道来,究竟发生何事了。”

      江秋妤跪下,眼泪滚落:“父亲,是女儿没用。毒是周观澜下的,他轻薄妹妹,怕她说出去,便下毒害死她,然后逃走。”

      江秋妤却隐去了自己的事,捏造了一个事实。

      老夫人给父亲的信,全都被她截去了,所以父亲并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何事。而她在妹妹死后给祖母下毒,祖母现在已经疯癫,日日躺在床上。

      柳姨娘因为丧女之痛已经一病不起,现在已经像个活死人一样,话都说不出口,再加上她日日在她汤药里做手脚,柳姨娘大概活不到月中了。

      她派人暗杀周观澜,可没想到那小子警觉居然逃了,不过她一直派人在追捕,他永远别想踏入侯府,只要周观澜一死,就没有人知道真相了。

      江承业震怒:“顾家这小子,竟敢如此!”

      他当即写信退亲,又命人去江南追查周观澜。

      江秋妤垂首,眼底冷笑。

      父亲派去的人,会在路上“意外”截到她的另一封密信,信中伪造了周观澜的笔迹,承认一切罪行。

      周观澜将背上所有黑锅。

      老夫人近来精神恍惚,常在夜里哭喊,说看见秋锦站在床前索命。

      大夫诊后,说是心疾。

      江秋妤日日侍奉汤药,亲自喂老夫人喝下。

      药里,自然有她的手笔。

      老夫人疯了,整日喃喃,说秋锦来找她,说秋妤是妖怪。

      侯府上下惶恐,江秋妤却请来高僧,在侯府做了七天法事。

      法事上,她跪在最前,泪水涟涟,孝名传遍京城。

      父亲身体也渐渐不好,他开始咳血,太医说是旧疾。

      江秋妤守在床前,日夜不离。

      她握着父亲的手,声音轻柔:“父亲,女儿会照顾好侯府的。”

      江承业看着她,眼底满是信任:“秋妤,远清年幼,侯府的事,你要多担待点。”

      他死的那夜,江秋妤坐在床边,看着他气息渐弱。

      她没有哭,只道:“父亲,你安心去吧,女儿会让侯府永世不衰,至于你的儿子,他是个废物,徒有其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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