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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江秋锦早已昏昏沉沉地倚在榻上,老者搭脉的手指刚一触上她的腕间,眉头便缓缓蹙起,这一诊,竟耗去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江秋妤、祖母和柳姨娘都在旁边等着,尤其是柳姨娘,神情十分焦灼。

      待老者终于收回手,老夫人忙不迭地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大夫,秋锦这病究竟是何缘故?”

      老者捻着颌下银须,眸光沉沉,声音缓慢却字字如锤,敲得满室人心头发紧:“二小姐并非旧疾复发,乃是中了慢性奇毒。此毒由肌肤渗入血脉,初时毫无征兆,日积月累,便会蚀经脉、损五脏,如今毒已入骨,若无对症解药,怕是……撑不过一个月了。”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江秋锦却是格外平静。

      扑通一声,柳姨娘跌倒在地上,“我苦命的女儿呀。”

      接着,她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撑着床沿站起来,跑到老者身边,哭着问:“有什么法子能救救我女儿?”

      老者只是连连叹气,捋着胡子,似乎也无从下手。

      老夫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江秋妤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片惊骇之色,声音都带着颤意:“妹妹好端端的,怎会中毒?难不成是有人在她的吃食里动了手脚?”

      老者并未直接作答,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腕间那串南珠手串上。

      那手串与江秋锦所戴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老者眸光微动,似有深意,却只淡淡道:“此毒阴险至极,绝非口服便能酿成这般恶果。二小姐体内的症状我曾见过,乃是贴身佩戴藏了毒物所致,珠玉首饰,正是绝佳的毒物藏所。嫡小姐腕上这串,不知佩戴多时,可曾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江秋妤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腕间的南珠,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她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又笃定:“不曾!这手串是母亲遗物,我素来爱惜,送给了妹妹一串,我自己留了一串,只偶尔佩戴,从未贴身久戴。”

      老者伸出手,“可否让我看看?”

      江秋妤立刻将腕上的珠子摘下,双手奉给老者,老者仔细盯着,然后闻了闻,接着又从针盒里抽出一根银针。

      他将银针透过珠子的缝隙插进去,没过一会儿,银针立刻开始发黑。

      江秋妤掩着唇,倒抽了一口凉气,双眼睁得极大,“天哪。”

      老者颔首,语气沉沉:“幸而你未曾常戴,否则今日躺在此处的,怕是要多一人了。”

      老夫人听得这话,只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厉声下令,将江秋锦房中的首饰尽数收缴上来。

      丫鬟们不敢怠慢,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描金漆盒前来。

      打开盒盖,那套江秋妤亲手相赠的南珠头面赫然躺在其中,珠光流转,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寒意。

      老者取过一枚珠子,指尖略一摩挲,又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刺入珠孔,待银针拔出时,针尖已染上一抹极淡的墨色。

      “果然也藏了毒。”老者一语定论。

      老夫人看着那套南珠头面,脸色霎时铁青如铁,目光猛地射向一旁的江秋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这不是你送给秋锦的那套头面么?怎么会有毒?”

      江秋妤像是被这质问狠狠击垮,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祖母,孙女不知啊!这头面是母亲的遗物,孙女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南珠,怎会料到里面藏着剧毒?”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若孙女早知此物有毒,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绝不会将它送给妹妹!孙女还曾劝过妹妹,说珠子性凉,她身子弱,少戴为好,孙女真的不知道啊!定是有人借孙女之手,想要害秋锦!”

      老夫人看着她这般模样,满腔怒火竟生生被压下了大半,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语气虽仍带着怒意,却多了几分心疼:“傻孩子,起来吧。祖母知道你无心,不怪你,你也差点中了毒。只是这毒……究竟是谁下的狠手?”

      柳姨娘跪倒在了老夫人面前,抱住了老夫人的腿,“求求你为我女儿做主呀,求求你了老夫人。”

      屋子里愁的愁,哭的哭,唯有江秋锦望着众人,一声不响,仿佛快要死的并不是自己,尤其目光落在姐姐身上时,那眼中私藏着令人看不清的情绪。

      江秋妤垂着头,任由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无人看见,她眼底那抹惊骇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刺骨的冷意。

      这毒,本就是前世江秋锦用来害她的东西。

      如今,她不过是物归原主,让江秋锦,也尝尝这蚀骨焚心的滋味罢了。

      流言在侯府里炸开了锅,如同一簇火星溅上了干草,转瞬便烧得漫天遍野,遮天蔽日。

      有人窃窃私语,说嫡女江秋妤是嫉妒庶妹江秋锦的美貌,这才狠下毒手,用毒珠毁了她的身子。

      有人揣度猜测,道是江秋锦自己买凶作恶,想栽赃陷害嫡姐,到头来却作茧自缚,反误了性命。

      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周观澜,说定是他心向庶女,想除去嫡女这个绊脚石,好另娶佳人,可没成想大小姐把这些送给了二小姐。

      三日后,周观澜被老夫人再次召入侯府。

      他踏进正厅时,神色憔悴得近乎脱相,眼底的青黑浓重如墨,显然是熬了数个不眠之夜。

      老夫人将那枚剖出毒粉的南珠重重掷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冷硬的珠玉撞出清脆声响,也撞得满室人心头发颤。

      “观澜,”老夫人的声音裹着冰,“这头面,可是当年你顾家送来的?”

      周观澜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掩的疲惫:“不,晚辈从未送过这般贵重的南珠。”

      他抬眼,目光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江秋妤身上,眸中情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追问:“秋妤,你可还记得,这头面是何时入府的?”

      江秋妤缓缓摇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茫然无措:“我只记得,这是母亲的遗物,母亲跟我说过,这是周家送的。”

      周观澜沉默了许久,沉声开口:“老夫人,此事定有蹊跷。晚辈愿彻查到底,还秋妤与秋锦一个公道。”

      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却依旧冷硬:“你既是秋妤的未婚夫,本就该为她做主。只是秋锦如今病重垂危,你往后莫要再去探她了,免得再生出些是非,污了两家的名声。”

      周观澜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他走后,江秋妤独自回了房,她反手关上房门,背脊缓缓抵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

      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湿了衣襟,这一次,却半分演戏的成分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前世,江秋锦害她时,也曾像自己这般梨花带雨地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得无辜又可怜。那时的自己,竟真的信了,全心全意护着这个好妹妹,直至被推入深渊。

      如今,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江秋锦也尝遍了她当年受过的苦楚。

      可为何,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反倒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

      夜深人静,江秋锦被移到了偏僻的院落静养,老夫人下了令,不许任何人前去探视。

      江秋妤半夜从噩梦中惊醒,额上满是冷汗。梦里,还是那口冰冷刺骨的古井,井水黑沉沉的,裹挟着她不断下坠。

      周观澜跪在井边,疯了似的伸手拉她,哭声撕心裂肺,震得人耳膜生疼:“秋妤……不是我……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那时的她,冻得浑身僵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他的哭声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碎。

      醒来时,枕边已湿了一大片。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心底一片冰凉。

      父亲还有两个月才归,这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切彻底崩塌。

      次日,周观澜竟乔装成了小厮的模样,在假山后拦住了她。

      他立在斑驳的树影里,声音沙哑得厉害:“秋妤,我查到一些事。”

      江秋妤抬眼看他,眼底平静无波:“公子请讲。”

      “那毒珠,是三年前从江南购得的。”周观澜的声音沉了几分,“而当年买珠之人,用的是你的名帖。”

      江秋妤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雷劈中,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望着他,眼底满是受伤的神色:“这分明是母亲的遗物,怎会是我三年前所购,公子这是怀疑我吗?”

      周观澜连忙摇头,语气急切:“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此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想挑拨你我,让你们姐妹相残。”

      江秋妤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轻声发问,字字清晰:“公子若必须选一个,你信谁?”

      周观澜霎时沉默了。

      庭院里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信你。”

      江秋妤忽然笑了,眼泪却落得更急,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公子不必勉强。”

      她说完,转身便走,清瘦的背影在树影里渐行渐远,带着一股决绝的孤冷。

      周观澜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茫然。

      这盘棋,早已乱得无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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