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荣耀》银河机遇

4、第 4 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远侯府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江秋妤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她开始频繁出入老夫人的上房，也常去江秋锦的院子小坐。姐妹二人言笑晏晏，旁人看着，只道嫡庶和睦，侯府福气。

　　这一日，晨光初透，薄雾尚未散尽，江秋妤着一袭藕荷色长裙，外披月白纱披，鬓边只簪一支羊脂玉簪，素净中透出几分清冷之美。
　　她步履轻缓，沿着回廊往江秋锦的听雨小筑走去。廊下石榴花初绽，点点殷红缀在绿叶间，风过处，几片新叶轻轻落在她裙摆上，又被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拂去。

　　推门入院后，立刻闻到一股清甜的药香，院中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花瓣上凝着露珠，映日生辉，江秋锦正立在花下，手执剪刀，剪下一枝半开的芍药。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回首一笑，如春水初融，柔得能滴出光来。
　　“姐姐怎的来得这样早？”她将花枝插入瓶中，亲自迎上前，拉着江秋妤的手往屋里让，“我正煮着药膳，给姐姐补身子的。”

　　江秋妤任她拉着，指腹触到她掌心时，却觉那手心微微发凉，甚至带着一丝细颤。
　　她垂眸看去，只见江秋锦腕上戴着一串南珠手串，正是自己上次所赠，珠子圆润，映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却不知珠子里渗出的毒粉，已悄无声息地入了血脉。

　　屋内炉火暖融，药香袅袅。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盅，盅中红枣莲子银耳羹，色泽晶莹，热气氤氲。江秋锦舀了一碗，双手奉到江秋妤面前：“姐姐尝尝可还合口味？”

　　江秋妤接过浅浅抿了一口，只觉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抬眼看向江秋锦，眸中带着几分柔意：“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这羹里放了何物，尝起来竟这样香？”

　　江秋锦坐在一旁，托腮看她，声音软软的：“放了些川贝与雪梨，姐姐前些日子咳嗽，我怕旧疾复发，便特意加了去火的药材。”

　　江秋妤指尖微紧，面上却在温和地笑：“妹妹真细心。”

　　她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窗外芍药摇曳，风送花香。她忽然道：“妹妹近来气色倒好，只是手心怎的这样凉？可是夜里未盖好被子？”

　　江秋锦一怔，下意识藏起手，却又笑着摇头：“这几日贪凉多吃了冰镇果子，不妨事。”

　　江秋妤转过身，眸光落在她颈间。那套南珠头面中的项圈，也被她戴着，珠光流转，衬得锁骨精致如玉。

　　她走近她，伸手轻轻抚过那项圈，指腹在珠子上停留片刻，不止怎么了，目光有几分恍惚：“这头面戴在妹妹身上，果然好看。只是珠子性凉，妹妹身子弱，少戴些才好。”

　　江秋锦指尖抚上项圈，眼底闪过一丝眷恋，却很快笑道：“姐姐既送我，我自然要常戴着，才不辜负姐姐的心意。”

　　江秋妤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前世，妹妹也是这样笑着，一面将毒药掺进她的汤药，一面柔声说“姐姐要好好养身子”。

　　她收回手，转身去抚窗外一枝探进来的芍药，花瓣上露珠滚落，沾湿了她的指尖。她声音淡淡：“妹妹说得是。”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直至日影西斜，江秋妤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碗只动了小半的羹汤，轻声道：“妹妹也喝些，莫凉了。”

　　江秋锦笑着应了。

　　她走后，江秋锦坐在榻上，望着那碗羹汤出神。半晌，她唤来贴身丫鬟翠屏，低声道：“去请周公子，就说……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他来看看那几株芍药。”

　　翠屏应声而去。

　　不多时，周观澜来了，他一袭淡青色长衫，腰束玉带，眉眼温润如旧。进门时，先看了江秋锦一眼，见她脸色微白靠在榻上，眼底闪过一丝关切：“听闻你不适，又贪凉么？”

　　江秋锦起身想行礼，被他虚扶住。她低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许是前些日子吹了风，头有些晕。姐姐来时，我怕她忧心，便没说。”

　　周观澜坐下，亲自为她诊脉。他的指尖搭在她腕上，触到她脉象时，眉头微皱：“脉象虚浮，似是邪气侵体。近日除了贪凉，可有如果旁的阴冷之地？”
　　刚说完，周观澜发现江秋锦脖子和腕上的收拾，“这珠子寒气重，要少戴些。”
　　江秋锦指尖一颤，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项圈，却很快笑道：“是姐姐送的旧物，我喜欢的很。”

　　周观澜眸光微深，没再追问，只道：“我开一副温补的方子，你按时吃药，莫要耽误了病情。”

　　他提笔写方，字迹遒劲，写完后，又抬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秋妤近来可好？”

　　江秋锦垂眸，声音轻软：“姐姐身子已大好，公子放心。有任何事，我都会告知你。”

　　周观澜嗯了一声，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芍药，声音低沉：“秋锦，你姐姐那儿，你要……”
　　“我明白了。”江秋锦打断他的话，“我会仔细些。”
　　周观澜：“嗯，你休息吧。”
　　江秋锦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深，江秋妤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封刚收到的回信。
　　这信是周观澜写的，字里行间尽是关切，说听闻妹妹身子弱，已为她诊脉开方，又说自己近来忙于布庄事务，不能常来探望，望她莫要多想。

　　她将信纸展开，指腹摩挲着那句“妹妹身子弱”五字，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她明白，周观澜或许已起疑了，毕竟自己突然与他生分，他也不是蠢人，怎能未有察觉。

　　不过无妨，他察觉也好，她可以加快些行动力。

　　次日，江秋妤亲自去老夫人处请安。老夫人见她气色红润，心下宽慰，拉着她问起周观澜近况。

　　江秋妤低头，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公子这几日忙，昨儿还送了信来，说事务繁重，不能常来。孙女怕他劳累，便回信让他莫要挂怀。”

　　老夫人笑道：“这孩子倒体贴。你与秋锦都大了，等你出嫁，该是轮到你妹妹了。”

　　江秋妤垂眸：“祖母说的是。只是我身子刚见好。妹妹近来身子却不好了，昨个我去她院中，见她脸色苍白，好在周公子去瞧过。”

　　老夫人一怔：“观澜去瞧她了？”

　　江秋妤抬眼：“孙女也是听丫鬟说起，想来也好。”

　　老夫人眉头微皱，却未深究，只道：“秋锦若病了，自该请大夫，你便多去照看些，观澜毕竟是你未来的夫君。若是为你妹妹诊脉，于情于理，也该先让你知晓。”

　　江秋妤点头：“是。”

　　她告退后，径直去了江秋锦院中。

　　江秋锦正靠在榻上绣花，见她来，忙起身相迎。

　　江秋妤坐下后，拉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忧心：“妹妹昨儿可请了大夫？姐姐听说，你身子越发不适了。”

　　江秋锦指尖微僵，很快又笑：“不过是小风寒，已好了。倒是让姐姐忧心。”

　　江秋妤看着她颈间那项圈，珠光愈发黯淡，她眸光微动，伸手去触：“这珠子怎的颜色越暗，要不摘下来吧，姐姐让人修一修。”

　　江秋锦下意识护住项圈，声音软软的：“姐姐送的，妹妹爱不释手，不想摘下。”

　　江秋妤未再劝，只叹了口气：“妹妹若不适，定要告诉我。咱们姐妹一体，我怎能不忧？”

　　江秋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半晌才低声道：“姐姐待我……真好。”

　　……

　　接下来的日子，江秋锦的身子一日弱似一日。

　　她开始咳嗽，起初只是夜里几声，后来竟咳出了血丝。大夫来诊，说是需静养。

　　周观澜来得越发勤了。他每次来，都带着新开的方子，也带些江南运来的补药。
　　老夫人起初未在意，后来听丫鬟嚼舌，说周公子常来为二小姐诊脉，心下便生了疑。
　　“这孤男寡女的，观澜还是她未来的姐夫，怎可如此呢？”
　　就在这时，江秋锦的生母柳姨娘竟跪在了上房门外，她一身素衣，鬓边簪着支不起眼的银簪，眼眶红肿得像核桃。

　　见老夫人出来，她膝行两步，重重磕了个头：“老夫人明鉴，秋锦自小体弱，断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心。周公子是为治病来的，求您莫要听那些闲言碎语，伤了姑娘们的体面。”

　　老夫人看着她卑微的模样，想起柳姨娘入府多年素来安分，终是叹了口气，让婆子扶她起来：“起来吧，我知晓分寸。只是往后，你多看着些秋锦，莫让她总往周公子跟前凑。”

　　柳姨娘垂泪应了，退下时路过江秋妤的院子，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进去。

　　这一日，老夫人特意留江秋妤在房中说话，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秋妤，周公子近来常来，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江秋妤低头，声音轻软：“公子只说布庄事务忙，抽空来给妹妹瞧病。孙女怕耽误他，便劝他少来些，告诉他秋锦自有最好的大夫照看，断不会亏待了她。”

　　老夫人沉默片刻，忽道：“你与秋锦都是侯府女儿，观澜这孩子心善，你莫要多想。”

　　江秋妤抬眼，眼底似有水光：“祖母放心，孙女怎会多想？妹妹病着，公子医术好，来瞧瞧也是应当。孙女自不担心，只是府里闲言碎语的，我怕扰了妹妹清静，妹妹如今养好身子要紧。”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下稍安，却不知，这番话，已悄然在侯府上下传开。

　　流言如风般悄无声息地蔓延。

　　有人说周公子对二小姐有意。

　　更有人说，二小姐虽是庶出，却生得美，心机深，怕是要借着病，缠住周公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