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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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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江秋妤独坐灯下,将那包燕窝残渍交给刘嬷嬷:“嬷嬷,你悄悄送去医馆,让大夫瞧瞧里面可有异样。”
刘嬷嬷虽不解,却见小姐神色严肃,便不敢多问,次日一早便乔装出府。
半日后,刘嬷嬷回来,神色惊惶:“小姐,大夫说那燕窝里掺了断肠散!虽剂量不多,可久服必伤身子!”
江秋妤指尖冰冷,却不意外。她接过大夫写的纸条,上面字迹潦草,却写得清楚: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需年余方显。
她将纸条烧了,才淡淡道:“嬷嬷,此事莫要声张,你只当不知。”
刘嬷嬷跪下,声音发颤:“小姐,这是谁要害您啊?”
江秋妤扶她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嬷嬷,我自有计较,你只管听我吩咐便是。”
刘嬷嬷抹泪应了。
次日,江秋锦又来探病,这次带了一盒松子酥,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江秋妤笑着接了,却未动一口,只说身子弱,怕油腻。
江秋锦偎在榻边,轻轻攥住她的手,声线软得像团棉花,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姐姐这几日可曾梦见过主母?妹妹昨夜竟梦到了,母亲在梦里还念叨着,要姐姐好生将养身子,万莫胡思乱想。”
江秋妤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眼底情绪翻涌,像被风吹皱的一池秋水。
她忽然想起前世,江秋锦也总这般提起母亲,那时她只当是姐妹俩同怀思母之情,连心都暖了几分,如今才惊觉,那不过是她用来试探自己的幌子。
毕竟,江秋锦的生母柳姨娘尚在,正得父亲宠爱,而她的母亲,早已化作一抔黄土,长眠青山之下。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冷意:“妹妹也梦见了?母亲……还说了什么?”
江秋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又漾开一抹柔婉的笑,语气愈发亲昵:“母亲只说,姐姐要多听老夫人的话,早些将亲事定下来,才是正理。”
江秋妤缓缓垂下眼睫,长睫掩去眸底的冷光,只淡淡应了一声:“妹妹说得是。”
待江秋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江秋妤才起身,将那盒原封未动的松子酥仔细包好,藏进妆奁深处的暗格。
她要一点点收集证据,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半月后,江秋妤的“病”总算大好,终于肯迈出房门走动。
她先去老夫人的上房问了安,又去父亲那座久无人气的书房静坐了半日,指尖拂过案上蒙尘的书卷,眼底情绪淡淡。末了,才缓步踱去江秋锦的院子。
江秋锦听见丫鬟通报,惊喜地迎出门来,眉眼弯成两弯新月:“姐姐可算好了!快进来坐。”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烈,密密匝匝的粉白花瓣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满院碎玉。
江秋妤在石桌旁落座,目光掠过墙角一丛开得正好的芍药,含笑开口:“妹妹这院子愈发雅致了。那几株芍药,瞧着不俗,可是从江南运来的名种?”
江秋锦亲手提着铜壶斟茶,闻言抬眸,笑意温柔:“姐姐好眼力,正是上月周公子差人送来的,说是江南新出的品种,特意给我解闷儿的。”
江秋妤接过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杯沿轻轻叩了叩,眸光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淡:“周公子对妹妹,倒是真上心。”
江秋锦脸颊蓦地飞上一抹浅红,垂眸搅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姐姐说笑了,他不过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会这般照拂。”
江秋妤浅啜一口清茶,茶香清冽入喉,她放下茶盏,唇边笑意未减,语气却淡:“妹妹何必自谦。你我姐妹一体,他待你好,便同待我好一般。”
话音微顿,她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前几日我病中无事,翻出了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都是些旧物,却也精致。妹妹若不嫌弃,便挑几件去戴。”
江秋锦连忙摆手推辞:“那是姐姐的陪嫁之物,贵重得很,我怎好僭越?”
江秋妤却不容她多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热几乎要熨帖进她的骨血里,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我姐妹,说什么陪嫁不陪嫁的生分话。母亲若还在世,见你生得这般好模样,定也盼着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说罢,便牵着她的手,亲自引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从妆奁深处取出那套流光溢彩的南珠头面,细细为她簪在发间,又为她戴上颈间的珠串、腕间的手串。
镜中,江秋锦眉眼如画,南珠映得她越发娇艳。
江秋锦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鬓边南珠流光婉转,衬得她本就柔媚的眉眼愈发楚楚动人。
一丝贪喜飞快地掠过眼底,却被她瞬间掩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她轻轻抚上颈间的珠串,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姐姐,这太贵重了,我实在不敢收。”
江秋妤站在她身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镜沿,唇边是浅淡的笑意:“收着吧。妹妹生得这般绝色,戴这头面才不算辜负了这好光景。”
目光透过镜面,落在江秋锦微微上扬的唇角上,江秋妤心底却是一片冰寒,冷笑翻涌。
前世,这套南珠头面本是母亲留给她的陪嫁,最后却穿在了江秋锦身上。那日她被囚在后院,听着丫鬟们窃窃私语,说二小姐戴着嫡姐的嫁妆嫁入顾家,十里红妆,风头无两。那时的她,攥着冰冷的铁窗栏杆,恨得指尖都在发抖。
后来,江秋锦“好心”将这头面还给了她。
如今,她亲手将这头面送到江秋锦面前。
这套头面里的珠子,是母亲当年特意请能工巧匠打造的,珠子内壁被凿开细如牛毛的孔洞。
江秋锦在里头藏着一味慢性毒粉,遇热便会无声无息地散出,顺着肌肤渗入血脉。久戴之下,人会日渐体虚,看似是旧疾复发,实则药石难医。
而这一世,她要让江秋锦亲手戴上这毒,一点点尝遍她前世受过的苦楚。
江秋锦现如今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嫡姐真心待她,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欢欢喜喜地收下头面,又拉着江秋妤的手絮絮叨叨,从府里的新菊说到江南的锦缎,直至暮色四合,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秋妤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转身立在窗前,望着天边沉沉压下的暮色。
刘嬷嬷捧着一盏热茶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小姐,您真要将主母留下的南珠头面,就这般送了二小姐?”
江秋妤转过身,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给她。”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江秋妤独坐灯下,案上烛火跳跃,映得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提笔研墨,先写了一封信给守孝在外的父亲,信上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是思父之情。
她清楚地知道,父亲至少还有半年才能归府。
这半年的时光,足够她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将那些亏欠她的人,一个个拖入深渊。
封好给父亲的信,她又取过一张素笺,笔尖落下,是娟秀柔婉的字迹,这封信,是写给周观澜的。
信里说自己病中多思,时常念及往日情谊,盼他得空能来府中坐坐,又特意提及,二妹妹江秋锦近来身子愈发孱弱,还望他能多照拂一二。
她要让他和江秋锦,在猜忌与算计里越走越近,直至最后,亲手毁了彼此,也毁了他们汲汲营营想要得到的一切。
翌日一早,这两封信便被刘嬷嬷分别送走。
周观澜收到信时,正在书房里核对布庄的账目。
他捏着那张素笺,指腹反复摩挲着熟悉的字迹,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周观澜缓缓合上信纸,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转而凝成一片深沉。
他扬声唤来管家:“明日备一份上好的温补药材,亲自送去侯府,就说是我特意为秋妤挑选的,叮嘱她好生调养身子。”
管家应声退下。
周观澜走到窗前,望着院中被秋风扫落的枯叶,眸光幽深如古井。
“秋妤,你都这样了,我该如何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