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死者表示情绪稳定》酒三迭

3、章三

　　西索理所当然的拒绝了阿斯的请求。

　　他当然不想死掉。他今年九岁，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孩童的年龄。他的战斗生涯才刚开始，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他还能活很久很久，死法也不会是自尽。在战斗中死去才符合他的性格。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梅拉德呢？”

　　梅拉德，阿斯的母亲。西索确定梅拉德没有出门，她是他的目标对象，所以他提前做过调查。

　　梅拉德很少出门，总是待在家中。西索不清楚她在家里会干什么，镇上没人知道，也许是在教导阿斯。梅拉德即便出门，也只是进行各种生活的补给，很快回来。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或许猎人这个职业让她在此定居前就赚了不少钱，西索猜测。

　　她们刚才在楼下闹出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难道梅拉德没有听到？

　　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之前一直被忽略的事：如果阿斯拥有这项能力，梅拉德难道不知道？

　　阿斯的活动范围局限在家附近，从未与镇上的人打过交道。对她，镇民们只认为是个智力有些障碍的女孩，那么，阿斯又是从谁身上得知“战斗很无聊”这件事？

　　阿斯必定与谁战斗过。

　　而梅拉德既是她的母亲，也是小镇唯一的职业猎人。

　　这是梅拉德的房子，这间房子只生活着她与阿斯。这间储藏室有一些镇上从未见过的，只有可能是梅拉德带回来的动植物。

　　阿斯说，如果他死了，会成为这间储藏室第一具人类尸体。但她从未说过，他是她杀死的第一个人。

　　如果阿斯需要梅拉德照顾她，那么她便不可能把那个女人放入其中。如果梅拉德无法打败阿斯，那么她便不可能带着阿斯四处行走。

　　毕竟，不管从何而言，阿斯特丽德的能力，毫无疑问会为这世界带来动荡。而她却偏偏有一个弱点，阿斯特丽德的能力与她对世界的认知是一个反比。

　　她确确实实是从一个婴儿长大的，且大脑的发育水平比其他婴儿更加缓慢。

　　如梅拉德所说：阿斯在缓慢地认知这个世界。

　　一种奇异的战栗感骤然从西索的身体内部传来，慢慢侵入到他的四肢百骸，直至血液，直至细胞，直至他的每一处皮肤每一处毛孔。

　　他一定是起了鸡皮疙瘩。

　　当阿斯对世界认知完毕，她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就是梅拉德一直带着阿斯特丽德待在这里的理由？因为阿斯还是一块形状未定可塑性极强的橡皮泥，唯有那双揉搓橡皮泥的手可以确定她最后的模样。

　　西索像一条黑暗中的毒蛇，紧紧盯住了阿斯特丽德。周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几分险恶，但阿斯特丽德似乎毫无察觉，稍稍偏了偏脑袋，回答他先前的提问：“妈妈？在睡觉。”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可出现在这个时候，不对。现在的时间是早上，阿斯已经吃过早饭。根据昨天的情况来看，阿斯大抵没有做饭的能力，即是说，早饭是梅拉德准备的。

　　梅拉德吃完早饭，然后又回去睡觉了？

　　西索继续对阿斯发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阿斯漆黑的双瞳直直盯着西索，在这具充满着动植物尸体的房间，西索感到一股阴暗的冷气缓缓缠绕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他们对视的这段时间，阿斯特莉德未眨过一次眼睛。

　　这是一件普通人类难以做到的事情，可考虑到阿斯先前让他骤然死亡，接着又复生的能力。断定他为普通人类，似乎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于是西索决定友善提醒。

　　“阿斯，你该眨眼睛了。”

　　阿斯特莉德眨了眨眼睛，回应道：“我忘了。”

　　西索：“……”

　　确认过眼神，自己的邻居大抵不是正常人。

　　阿斯特莉德接着问道：“西索，你要成为我的尸体吗？”

　　原来这个话题还没过去。

　　西索开始思考今天能不能平安从阿斯家回去了。回忆他们先前的对话数秒，他决定对阿斯的道德水准赌上一赌。他答道：“抱歉，阿斯。我现在还不想当尸体。”

　　阿斯特莉德沉默地注视着他，西索努力用眼神传达着自己真的不想当尸体的想法。

　　阿斯特莉德移开视线，又说道：“我会对你的尸体很好的。”

　　西索：“……”

　　西索真的很想问阿斯，活着的他就真的不行吗？他觉得活着的自己更好看，还能对阿斯说各种好听的话。虽然阿斯可能会因从未听过那些话而思考其中的意义，导致说一句要走神个半天。

　　但转而想到自己的这个朋友有恋尸癖，他只能继续诚实道：“阿斯，我还想活着。”

　　阿斯看着房间里其它动植物的尸体，就是不看活着的他一眼，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想死？”

　　西索认为自己什么时候都不想死，他还年轻，还没有跟许多人尽兴战斗过。死亡对他而言实在太早。但他同时意识到阿斯固执的本性，若不能说个让她满意的回答，怕是不能轻易脱身。

　　西索道：“今天已经死过一次，暂且没有这种想法。不过明天不清楚，后天也不确定呢。”

　　阿斯看回他，眼神中带着期许。

　　西索冷静道：“这样吧，如果哪一天我有这种念头了，就来找你，好不好？”

　　阿斯虽然强大，但对世间的各种认知仍如稚子，西索认为自己可以动用一些语言的艺术。

　　阿斯点了点头，“好。”又问道，“这是约定？”

　　西索的眉头一跳，约定则意味着必须要遵守的事，凭借阿斯的能力，他毫不怀疑一旦承认，便是另一种限制。

　　可供他可做的选择少得几乎没有。

　　阿斯问：“西索，为什么不回答我？”

　　西索了然，自己必须马上做出回答。他垂眸，应道：“是的呢，是约定。可是就像活着的我偶尔会想死掉，死掉的我也会想要活过来。到那个时候，阿斯可以把我重新复活吗？”他露出有些可怜的眼神，“因为，我和阿斯是朋友吧。”

　　“朋友……”

　　阿斯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是在脑海深处寻找它的定义。西索屏住呼吸等待着。

　　阿斯的眼神终于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她笑了——更像是模仿人类而露出的笑容，回道：“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答应，杀死你后，我会复活你。作为约定，你也必须要来找我——定期死亡。”

　　约定的内容变得更加清晰。

　　从他想死的时候去找阿斯变成了他的定期死亡。

　　西索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容貌，长得好看的劫难，在这个时候彻底体现了出来。可他无法反抗，只能说道：“好。”

　　总之先定期死着吧，等之后变得更强了，再去找其它人决斗，看看有没有让阿斯心动的尸体。

　　阿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感，她拉住西索的手，说道：“你不是要去看我的妈妈吗？”

　　西索：“……”

　　阿斯并没有忘记他之前的问话，西索意识到，也许阿斯对世界的认知不足，但她会像一头野兽，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猎物，绝不轻易放弃追捕。因此，转移话题这个技巧，起到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有限。

　　他乖巧地回握住阿斯的手，跟随对方的步伐，心想，或许之后与她的对话，要更加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