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博物馆驯养手册》门吉忘叔

13、孝端皇后凤冠

　　离开幽深的墓道，周围的景象再次如水波般荡漾、重组。
　　这一次，他们置身于一片极致奢华靡丽的景象之中。
　　眼前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六角宫亭，亭子本身仿佛由金丝楠木与琉璃造就，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亭内铺设着繁复的牡丹纹栽绒地毯，四周轻悬着数层柔和的鲛绡帷帐，随风微微拂动，带来阵阵清雅却厚重的檀香。
　　而宫亭最中央，端坐着一位华服女子。
　　她身着缂丝龙纹妆花缎袍，头戴一顶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凤冠。
　　冠胎以细竹丝为架，缂丝铺底，点缀着数以百计的珍珠、红蓝宝石，冠顶中央，一只金丝累成的翔凤昂首挺立，羽翼舒展，凤口衔着一条珍珠宝石串成的流苏，轻轻摇曳。冠后更是衬以数扇点翠珍珠博鬓，如同孔雀开屏，华贵万千。
　　然而，与这身极致奢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子的姿态与神情。
　　她坐得笔直，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膝上，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最严苛的宫廷礼仪。
　　但她的眼神空洞，望着亭外虚无的某处，没有任何焦点。绝美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无形的薄冰，隔绝了所有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和疲惫。
　　她并非活人，也非单纯的鬼魂，更像是被禁锢在这身华丽冠服中的、一段凝固的时光，一个不朽的执念。
　　[检测到玩家进入古典宫廷秘境，解锁驯养关卡4。祝您游戏愉快。
　　解锁文物信息：
　　器物类型：金银器、珠宝、丝织品
　　年代：明代
　　攻击：待探索
　　弱点：待探索
　　动态活动特征：静止状态，可制造精神幻境“深宫梦魇”，幻境内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武力值：一颗星
　　智力：三颗星
　　驯养难度：三颗星]
　　李斯潭迅速打量着女子和她的冠服。
　　九龙九凤？不，似乎是更复杂的组合，珍珠宝石遍布，点翠工艺精湛，这规制……明代万历年间？符合孝端皇后凤冠的记载！他心中立刻有了推断。
　　这位皇后的生平瞬间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漫长、沉寂、背负着贤德之名的深宫岁月。
　　嬴政显然对眼前这过分精致靡丽的环境颇为不耐，他剑眉紧蹙：“装神弄鬼！妇人之物，何足道哉！”
　　在他看来，这远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痛快。
　　他话音未落，亭中的华服女子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们，只是轻轻抬了抬交叠的手指。
　　霎时间，周遭景象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幻！金碧辉煌的宫亭消失了，鲛绡帷帐化作了冰冷的宫墙，檀香被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草药的气味取代。
　　李斯潭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幽深冗长的宫道里，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头顶是一线狭窄的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上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套小太监的青灰色服饰。
　　“阿斯？”身边传来嬴政低沉而带着惊怒的声音。
　　李斯潭转头，只见嬴政也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太监服，原本伟岸的身躯被这卑贱的服饰衬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怒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幻术？竟敢如此戏弄于朕！”
　　他试图运转力量，却发现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如同被封印了一般，泥牛入海。在这个幻境中，他们似乎变成了最普通的凡人。
　　“陛下，稍安勿躁。”李斯潭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里是她的领域，硬闯无用，需找到破绽。”
　　宫道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低低的交谈声。
　　“……皇后娘娘今日又去奉先殿了，一待就是整日。”
　　“唉，中宫之主，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皇上心思都在郑贵妃那儿……”
　　“嘘！慎言！不要命了！”
　　声音渐渐远去。
　　李斯潭明白了。这幻境，是在重现这位皇后生前那漫长而孤寂的深宫生活。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如同两个幽灵，被迫在这座巨大的紫禁城中游荡，见证着一段段无声的默片。
　　他们看见皇后每日凌晨即起，盛装打扮，接受妃嫔朝拜，仪态万方，无懈可击。
　　他们看见她在空荡荡的坤宁宫中，对着一盘未动的糕点，静坐至深夜。
　　他们看见她在奉先殿的祖宗牌位前，长久地跪拜，背影单薄而坚韧。
　　他们看见宫中夜宴，丝竹管弦，歌舞升平，而她端坐主位，笑容得体，眼神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纱，从未真正落入那一片喧嚣之中。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恶意的攻击，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规矩、寂寞和无声的消耗。
　　嬴政从一开始的暴躁，逐渐变得沉默。
　　他见识过战场厮杀，朝堂权谋，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这种被华丽牢笼缓慢磨灭生机的痛苦。这比他那个空旷的平原，似乎更加令人窒息。
　　“这便是……后宫？”他喃喃道，语气复杂。
　　他生前并未立后，后宫于他，更多是政治需要与欲望宣泄，他从未想过，居于天下女子顶点的皇后，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李斯潭则观察得更细致。他发现，无论场景如何变换，幻境中始终弥漫着那股淡淡的、仿佛从皇后骨子里透出来的草药气。
　　而且，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当她独自一人面对铜镜，或者夜深人静抚摸着一件小儿衣物时，幻境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
　　“她的执念，并非单纯的寂寞，”李斯潭低语，“是责任，是枷锁，是……求而不得的亲情，和那份贤德之名下，连悲伤都不能放肆的压抑。”
　　就在这时，幻境再次剧烈变换。
　　他们被拉到了一间药气浓得呛人的宫殿内。年轻的皇后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婴孩。她不再是那个表情凝固的傀儡，脸上充满了身为人母的焦急、无助和巨大的悲痛。
　　御医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救他……救救我的皇儿……”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依旧克制着，不敢失态。
　　然而，回天乏术。怀中的小小身躯最终停止了起伏。
　　那一刻，皇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渗出。她将脸深深埋入孩子尚存余温的襁褓中，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无声的绝望，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
　　嬴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他或许不懂儿女情长，但那种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那种连悲伤都无法肆意表达的憋闷，触动了他某些模糊的记忆。
　　李斯潭则注意到，在皇后情绪崩溃的顶点，她发间那顶凤冠上，最大的一颗红宝石，色泽似乎黯淡了一瞬。
　　“弱点……是极致压抑的情感本身？”李斯潭心念急转，“或者说，是那被贤德枷锁强行束缚住的，真实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