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城》xenophyte

6、第 6 章

　　“哥我回来了！”河星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哥，有个大好事！今天老师说再开学让我直接去上三年级！跳级！不用读二年级了，我省了一年书本费和学费。”

　　松风深深叹了口气才转过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我就知道我们阿星是念书的料子。”

　　“哥你快看，双百！全校就我一个！”河星把两张卷子塞过来，趴在松风膝头，双眼亮晶晶地等夸奖，松风不遗余力地大肆褒奖他了一番，逗得河星咯咯直笑。

　　河星欢快地蹦上桌子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对了哥，我今天听我同桌说她爸爸妈妈都下岗了，他们也是在钢厂里上班的。”

　　松风拿筷子的手一僵，低头应付着：“是吗。”

　　“要我说，你也别去干了！你看你每天晚上都咳嗽那么厉害，动不动就手腕疼。”河星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嘟嘟囔囔的。

　　“你好好上学就行，不要担心我的工作。”松风难得口气强硬了一些。

　　“哥，”河星放下筷子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我有办法赚钱！”说着话，他翻身下了桌子，跑到柜子前拿出个玻璃罐子，里头满满登登地塞满了零钱，河星把塞子拔掉，瓶子倒转过来，零零碎碎的毛票顿时铺满了桌面。

　　“你，这钱哪里来的？”松风数了数居然能有一百多块。

　　“我赚的！”

　　“你？你怎么赚的？”

　　“我卖虾皮了。”河星拉着松风去看虾皮，原本满满一蛇皮袋的虾皮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个底了。河星和松风都知道这东西宝贵，没人舍得吃，这才能让河星偷偷运出去这么多都没被发现。

　　“一斤一块五毛钱，我看不懂称，和百花市场卖调料的奶奶商量，她帮我看称，卖一斤分她一毛钱。”

　　松风简直太震惊了，他不敢相信弟弟是怎么白天去上学晚上在百花市场卖虾皮一年之久没被发现。

　　“我每天上学的时候带一兜去，放学去卖，卖完就回来。哥，市场里卖虾皮的我是头一份，他们都没见过这玩意！我只要一去就能卖掉！”

　　这或许真的是个生意，松风忙细细问了，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下工的时间和弟弟放学时间左右错不出一个小时去，每次自己到家时弟弟都已经在写作业了，那一布兜虾皮大概一公斤重，一个小时就能卖完。如果自己去干，一天至少能干10个小时。

　　说干就干，两人草草吃了饭就往火车站赶。爹的老家叫福建石狮，在那肯定能买到虾皮！松风和窗口里工作人员报出了地名，工作人员掀开一个黑皮本子找了找：“有，三天后，硬座成人50块钱。”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价格还是吓了松风一跳，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哥，买吧！”

　　松风掏出50块钱。

　　“小孩呢？”工作人员冲河星努了努嘴。松风低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人。

　　“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热饭吃。”河星忙摆摆手。

　　要是带上河星，来回又是50，松风咬咬牙：“就一个大人。”

　　一张粉色的硬板火车票被塞了出来，松风看着上面黑色的字体不由得一阵激动。

　　剩下三天时间，松风先是跟着河星一起去了百花市场，把剩下那一点虾皮一起扛了过去。确实如河星所说，生意好的不得了。见有人探头过来看，松风就招呼他们尝一两个，吃过的人都愿意带点回家炒菜，还有不少老客户，是专程来蹲虾皮的，见了河星招呼道：“哟小老板，今天出摊这么早。”

　　“我放暑假啦！”河星熟稔地回应着。

　　“你家这虾皮够难等的，想吃这口真不容易，刮风不来下雨不来，期末考试也不来。”老客户笑着抓起一把虾皮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嗯，就是这个味！你说人怎么做的呢这东西这么鲜，剩的不多了啊，那都给我包圆了吧。”

　　松风忙接过递过来的布袋，将虾皮一股脑倒了进去，拨动秤砣：“一共两块四毛七，我收您两块四毛。”

　　“快别了，”老客户摆手：“小老板天天和我们说你们孤兄寡弟，你这个当哥的有多不容易，在钢厂里扛货，两个肩膀都磨烂了。我要再让你摸了零，这也太不像个当大人的了。我给你两块五毛别找了。”

　　松风立马千恩万谢起来。

　　“你家这俩孩子都讨喜，你看你哥，上人见喜，以后肯定是干大生意的料。”

　　“那可不！我哥可厉害，可有本事了。”河星把小胸脯拍的砰砰响。

　　松风面上开始发红。

　　“欸小老板你家什么时候再出来卖虾皮，我家老太太现在可离不开这一口。”

　　“欸，赶明儿我就去进货，出不了一周就能回来。”松风笑意盈盈地帮客户把布兜里压实系好：“您家里要是忙了，来不及做饭，这虾皮拌上点酱油醋，淋在稀饭上就能当一顿饭，香着呢。”

　　“哦是吗？那我回去得试试。”老客户寒暄着拎着虾皮离开了。

　　不出一小时，虾皮被卖了个精光。今天有松风在，不用卖调料的奶奶帮忙看称，但松风还是按约定的给了老人家钱。

　　接下来松风又连夜蒸了好几个馍馍，自己拿了6个作为路上的干粮，剩下的留给河星。临走前还去找了趟朱主任，拜托他偶尔来看看弟弟。

　　朱主任在下岗潮中因没有保住松风愧疚满腔，见他这么快就能重振旗鼓准备做点小生意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当即拍板让朱婶每天去给河星送两顿饭。

　　一切都安顿好了，松风终于在第三天登上了去石狮的绿皮火车。从自己所在的城市到石狮要46个小时，火车上人货杂多，连个下脚的空隙都没有，3人的座位上挤了6个人，甚至连厕所里都站满了人，有人要上厕所时，厕所里的人就得齐齐转过头‘面壁思过’。松风实在不想在5，6个人的注视下上厕所，一路上一口水都不敢喝，等到了石狮，第一件事就是找个水龙头咕咚咕咚灌了个水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