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城》xenophyte

21、第 21 章

　　“嗯？”松风思索了片刻，明天应该去工地上再看看，冷春生找了自己好几次不知道有什么事，赵局还叫着去家里打牌；他睁开眼：担心晃他的眼睛，河星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着玄关处的灯模模糊糊地透过来，黑暗中的河星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喉结处有了个小小的凸起，此刻正上下滑动着，只是那双大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好像玻璃展柜里摆放的糖果。

　　松风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伸手想摸摸河星的头发，后者很配合地把脑袋凑到他手心里。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先是直奔朝鲜面店，老板娘身边多了个甩着鼻涕的小男孩。见到两人，老板娘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把双手在围裙上蹭干净堆出满脸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曲老板……”。老板也从后厨赶了出来，很是局促地挡在老婆儿子身前。

　　松风忽略掉两人的小动作，熟稔地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娘，好久没来你家吃面了，来两个小碗热面。”

　　“我要大碗的。”河星举了举手。

　　“啊，那一大一小，再加份牛肉。”

　　很快两碗面外加一碟泡菜一碟牛肉被端上了桌子，两碗面都堆得满满的，比起旁边桌明显多多了。

　　松风把一碟牛肉都拨到河星碗里，河星则埋头在面碗里嘟哝着：“我不吃，哥你给自己加点。”。还不等松风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河星已经开始举手示意再加一碗。

　　等河星吃到第三碗时，向来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风哥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阿星你这么吃能行吗？别撑坏了。”

　　忙着往返后厨前厅的老板娘终于露出抹笑容：“曲老板你一定很久没在家吃饭了吧，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河星这年纪就要多吃才能长大高个，你让他吃吧，没事！“

　　很快，第三碗也见了底，河星把碗放下，松风小心翼翼地问：“阿星，吃饱了吧？“

　　河星擦擦嘴：“差不多吧，有半饱了。”

　　饭后老板和老板娘怎么也不愿收钱，松风看看躲在老板娘身后偷偷抹鼻涕的小孩，招了招手：“几岁了？” “六岁了！”

　　上一次来，河星也才六岁。松风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钱，夫妻俩忙推辞，小孩倒比他爹妈大方，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钱就往自己嘴里塞。

　　“欸！别往嘴里塞！脏！啊，风哥我不是说您钱脏……”夫妻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钱从孩子嘴里抠出来，又涨红了脸道歉。

　　从朝鲜面店出来，两人又去了趟朱主任家。

　　“小风，河星！”朱婶的胖脸从二楼探了出来，接着就是‘嗵嗵嗵’的下楼声，震得朱主任手中那半截烟灰尽数掉在了裤子上。

　　“这老娘们。”朱主任相当不满地站起来掸开烟灰，接着被朱婶挤到了一边：“吃了饭没有？我去给你们煮点东西。小风怎么好久没来了。”

　　“小风不用工作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朱主任挤了回来。

　　“对不起啊婶，我最近生意实在太忙了，没来看您二老。”

　　“啥对不起！你又是给我们买这大房子又是给你弟安排工作的，要说对不起也是我们对不起你。”朱主任把烟屁股往烟灰缸上一架，他心里还是有些计较当年没能把小风留在钢厂里。

　　“你们爷俩怎么话越说越生分！一家人什么对不起的。”朱婶抓起一把糖塞进河星手里：“对了小风，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了没？”

　　“什么事啊婶。”河星把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就是给你哥说媳妇的事啊！这姑娘长得漂亮，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我哥不找媳妇。”河星打断了她后半段话，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婶。

　　“瞎说！你哥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找对象。”朱婶不满意：“不找对象下半辈子怎么活？哦赚这么多钱就往黄河里扔？”

　　“我哥不找媳妇，”河星再次确定到：“我哥以后和我过。”

　　朱婶笑了起来：“哪有兄弟俩过一辈子的说法，况且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媳妇的好呢，以后长大了知道媳妇的好就要抛下你哥的。”

　　“哥，”河星看向松风：“你答应过我的。”

　　“好，答应你了，不娶媳妇。”

　　朱婶还想再帮松风据理力争一下，却被朱主任一把按住了：“老爷们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头发长见识短的。你有这闲工夫就去把开水坐上给小风煮点茶喝。”朱婶扁扁嘴但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响起了烧水壶的声音。

　　朱主任给自己点上一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神情探究地盯着河星的脸。好多年前洗煤厂有两个男的搞破鞋被人看到了，这可是个大事！工会派他们这些老家伙去给两人做心理工作，他还记得其中一个被锁在宿舍三天，没水没食也不许去厕所，他进去时满屋骚臭扑鼻，他问那人可愿意改了，只要改了就放他出去，那人抬眼定定盯着他说：

　　“叔，我们没错。”

　　河星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河星去帮帮你婶，笨手笨脚的。”

　　河星听话地站起身进了厨房。朱主任踌躇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小风啊，你也到年纪了，现在也不担心生计了，该考虑自己的事情还是要考虑一下。”

　　片刻后又补充道：“你为河星做的已经够多了。”

　　松风摇摇头：“我还是工作太忙了，连河星现在能吃多少饭都不知道。”

　　“说是长兄如父，说到底你既不是河星的爹也不是河星的娘。这些年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河星我和你婶心里都清楚的很。差不多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朱主任把燃了半截的烟重新拿了起来，松风有些恍惚，为自己考虑？他不懂要考虑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他对于未来的规划只截止到将河星送进大学，至于再后面……

　　松风迷茫了。

　　“你婶给你找那个丫头，我见过，人不错，你准瞧得上。”

　　“我…叔，我这样的人，人家能不嫌弃我就行了。”松风搓了搓手，迷茫的样子一如当初站在朱主任的办公室求他给自己一份工作。

　　朱主任知道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大笑起来：“咱差哪？大别墅住着，小轿车开着，还轮得到她挑咱？听叔的，等两天河星上了学你去见见那丫头。”

　　“哥，喝茶。”河星端着白瓷杯放在他面前，松风看着杯中沉浮的棕绿色叶片发怔，终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松风知道河星肯定听到自己和朱主任的对话了，也料想到他会反对，他决定只要河星反对，自己就立马推辞掉相亲这件事，没想到河星什么都没有说，这倒让松风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心头的话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没问出来。

　　冷春生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了好几次，今天松风终于有时间赴约，还是约在那波里，松风当然知道为什么约在这里，那俩人纠缠的眼神越过他的头顶正打得火热。

　　“啧。”松风忍无可忍的把菜单往桌子上一扔：“有完没完了。啊姑娘我不是对你啊，冷老板一天三趟的请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这不也是感谢你一下吗，没你和小虎我俩还不一定能走到一起。”

　　“行行，”松风敷衍着：“我现在能点菜了吗。”

　　“曲老板，我帮您点菜！”姑娘小跑到他身边，弯身准备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松风点好菜，将菜单交到姑娘手里。

　　“我姓程，叫阿娇。”

　　姑娘忙碌的身影消失在后厨，松风揶揄道：“不是说‘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藏之’吗，你怎么得了阿娇还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冷春生明显对这事也很苦恼：“不知道受哪儿的影响，非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一定要自食其力。她赚这点钱还不够我来吃顿饭的。”

　　“怪不得你现在一天三趟的往这跑，敢情是来盯梢的。”
　　“我准备再过段时间把她带回去和我爸妈一起吃顿饭。”

　　“这么快？你了解她吗？小心别有用心的人，你们相遇的太巧了。”松风压低声音。

　　冷春生也压低了声音：“我派人查过了，确实是从乡下来的，家里只有一个上学的弟弟和生病的奶奶，村子里都问过了，没有问题。”

　　“还是要小心，凡事多问问你爹。”眼见阿娇端着盘子出来，松风快速扔下这句话坐直了身体。心中却思忖：问？那村子从头到脚都被被小虎换成了自己人，能问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