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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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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我的舅舅,我是一个败类。
我爸和我妈经常这么说我。
这是我每天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我还住在这个家里,因为我还没有成年,他们必须养着我,但我知道在我十八岁那一天,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像对待我舅舅那样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对他们来说,我是他们的累赘。
我没再去学校找过舅舅,从初秋到入冬,我都没去找过他,只会偶尔关注他们学校论坛里的信息,如果还有谁想欺负舅舅,我会私下找人警告他,如果这些人聪明一点,就不会再去找舅舅的麻烦。
我不敢再去看他,就连聊天界面都是空白的,有时候很想抱抱他,就只能跑到他们学校的门口,坐在马路对面发一夜的呆,然后再慢慢走回家去。
初三快要过半了,我终于拿起了课本,成为了班级中学习的一份子。
后排那些小混混觉得我变了一个人,说我是不是找到什么新的装逼路子,当我拿着接近及格的期末卷子从讲台上下来时,他们才知道我是认真了,不是开玩笑的。
坐在我前面的女孩是数学课代表,她总是很害怕我,后背离我的课桌特别远,我戳她一下她就惴惴不安,我开始问她数学题,每回都礼貌的说谢谢,她开始对我有所改观,后来全班的同学对我都亲近了起来。
我第一次意识到大家对好学生和坏学生的区别对待。
我身边的朋友开始多了起来,以前总觉得这些只知道的读书的学生脑袋是死的,当然了,我的意思是,除了舅舅以外的。
不过现在忽地觉得大家都挺有意思,但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独来独往,偶尔还是会和肖尧几个在教学楼后面偷偷抽烟,也会帮几个朋友打个架。
我们经常在周六日的时候聚在一起喝酒,有一回隔壁班的混混在酒桌上说胡话,顶着满身的酒气拍桌:“知道大学城某某大学的事吗?有一个大一的男的,听说是和自己的外甥有一腿!”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最近的事呗,我寻思着现在的人玩的真够花的,这小外甥都没成年。”
肖尧看了我一眼,我没作声,抽着烟听他往下说。
“也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啧啧啧。”说完,那人一脸的意味深长。
肖尧打断他:“别说了,这有什么意思,喝酒喝酒。”
“说啊,”我忽然出声,烟灰掉在鞋边,“我听听。”
那人更是来劲了:“也不知道是外甥搞舅舅呢,还是舅舅搞外甥,不过不管是哪样,都够恶心的,小外甥都没长开吧,这就被自己家里人给惦记上了,也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我掐灭了最后一点烟,烟头掉在地上,一点火星被我碾灭。
我笑:“怎么了?看样子,你也很想搞一下小外甥?”
那人咂舌:“你说搞男人吧,我还真没想过,但是你说搞这个小外甥吧,那既然人家舅舅都不顾伦理道德了,说明这小外甥也是够骚浪的,这我倒还挺想试试的。”
“试试?”我将腕间的袖子一点点往上卷,肖尧告诉他别再说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我起身踢倒了桌子,桌上的酒水小食全都掀落在地,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试试,那就试试。”
肖尧反应很快,想要过来拦我,但我的力气突然暴增,他脱手了,我抓着那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砸。
很快就流了一片血,那人连反应的机会和时间都没有。
“爽不爽?啊?不是想试试吗?”我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的脑袋向后仰,血糊了一脸,人群中一阵惊呼。
舅舅说得没错,有些人确实不该交,就当我长了一次教训,也给对面一次教训。
我打了他,避开了些伤得厉害的部位,但还是很严重,有人报警了,警察过来调解问题,把我们几个都带到了警察局里问话,被我打的那个孬种送去医院了。
我爸来了,我没成年,所以被叫了家长。
我爸特别生气,他说他当时正在谈一笔生意,马上结束了就被警察打了电话,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打架进警察局。
警察对我批评教育了一番,并且我们还要给被打的那人补偿医药费,我看得出来我爸要气炸了,但还是得低声下气地给人赔礼道歉。
走出警察局没多远,我爸就甩给我了一巴掌,他还想再打,我说:“你可以再打我,把我打死也好,这样你就会以家暴的名义再次走进警察局。”
他抬在半空的手没再落下,只是警告我不要再惹是生非。
没过几天,被我打的那人回来上课了,头上还包着头纱,见到我就绕着走,之后也没敢再乱说什么闲话。
北方开始进入了最冷的时候,期末考虽然大多数学科都是不及格,但相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进步,班主任把最大进步奖颁给了我,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拿到奖状,我把它和舅舅的那一叠奖状放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中第一场雪来了,我们这的城市不算太北,不像再往北一点的城市早些时候就下了大雪,我们这才迎来初雪。
今天过后,我们学校就要放寒假了,我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一点一点飘落的雪花,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多穿一点。
等到班级里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我才慢慢开始收拾东西,我没想到放假的作业竟然这么多,撇去一些不想做的,挑了几张各学科的卷子塞到书包里,把教室门反锁后我才踱步走向大门。
因为没戴口罩围巾,扑面的寒风吹得我直打颤,我只好把头低下,用衣领将下巴捂着。
学校里没什么人了,就连住宿生也一大早被家长接回家了,我就这么走着,时不时抬眼看下路,没注意就撞到了人,我随口说了句‘抱歉’就从那人身侧绕开。
“小随。”
我忽地就钉在了原地。
许久才敢转过身看他,舅舅穿了件很厚实的棉袄,戴着我给他买的围巾,他变瘦了,非常多,一眼就能看出来,头发也长了。
“舅舅。”我很久没有这样喊过他。
他把脖间的围巾摘下来,慢慢绕在我的脖子上,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气息。
“小随,听说你学习这次进步很大。”他夸我,肉眼可见的紧张。
“你怎么知道的。”
“班主任告诉我的。”他说。
“嗯。”我看着他,其实也不算很久没见,但又好似过了许多年,“舅舅是和我生疏了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
我看他为寻找借口而结巴,我只是想逗他一下。
“放寒假要去哪?”我问他。
“还没想好,”他犹豫,“可能,兼职店的老板会给我安排一个住处。”
“过年呢?”我问。
“应该兼职吧。”他说。
“不休息吗?”
“嗯,应该不休息。”
“那我呢?”我看着他,呼吸间哈气在空中蔓延,“舅舅不和我一起过年吗?”
“我……”他顿住,“现在的情况,你还是在家里过年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蒋述。今年过年我去找你。”
我没等他回我,我就转头走了。
他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如果再多晃一眼可能就受不了了。
很想他,很想很想,已经没法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