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鸟》野我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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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随又来学校看我了。

　　我知道他经常自己一个人跑来看我，但是从来不告诉我，我一直假装不知道。

　　或者说，是我只能强迫自己假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所有人都在流传着关于我的蜚语，几乎是一夜的时间，铺天盖地一般飞满了校园，我好像身处地狱。

　　我没有朋友，本来秉持着礼貌的室友对我常常忽视，甚至会在我睡着的时候，聚在一起讨论我和我的外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他们从最开始围着我团团转，说我学霸说我厉害，变成了说我变态说我畜生。

　　我最向往的学府已不再是我的庇护所和栖息地。

　　我从来没有想去解释什么，我只求着这段时间快点过去，这样大家好把我遗忘在角落里，从而去追求别的新鲜话题，我明白人需要新事物的吸引，这样才能淡忘旧事物。

　　我每天都很忙，早上的课排满了，下午要是没课了我就要去图书馆学习，晚上要去咖啡店兼职，忙到十一点还要急匆匆赶回学校，次日七点起床，每天都是这样。

　　很多时候我都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最累的时候会突然头疼，太阳穴一直跳个不停，神经压迫的厉害，咖啡店的另一个店员经常叫我请假去医院看看，我说不用，这样疼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好了，可要是突然休息一下我才会病重。

　　我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除去平常的睡眠时间，很多晚上都无法入睡。

　　我想了关于小随的很多事情，想到以前我们一起和小外甥做游戏，他总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我拉着他一起加入小孩子幼稚无趣的活动中，他无奈着和我们一起玩。

　　如果听到开门声，他会赶快起身挡着我，让我好躲在衣柜或哪个角落里，因为我姐不喜欢我和小外甥待在一块，小随只好代替我和小禾一起玩。

　　看着他迫于无奈的模样就觉得可爱又好笑。

　　要是姐姐和姐夫不在家，小禾会想要和我一起睡，小随不同意，小禾又会撒娇磨人，只要多求求他，小随就会答应了。

　　我们的床太小了，小禾挤在中间，小随睡在最里面，每回他都后悔答应小禾，但每每他都会同意。

　　小随很容易心软，只要多磨他一会，软着他的性子，他就能答应了。

　　那为什么我都这样求他了，他还要这样对我。

　　到底为什么小随会喜欢我，是因为我经常抱着他入睡吗？还是带着他出去玩？还是因为我们年纪相差不大，他把我当作哥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拼命的想要抓住源头，就像童年时期在深土之下埋藏的宝藏，我用双手拼命的挖掘，哪怕掌心流血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年幼的自己将宝藏藏在何处，究竟哪一片深土下藏着秘密我也不得而知。

　　我知道自己错了，是我自己没有教好小随，让他走上了一条歧路，我只教了他明是非辩黑白，却没教他处理感情的事，以至于如今悔悟时都太晚。

　　都怪我，都怪我。

　　是我对不起小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学会了抽烟，小随也会抽烟，我其实不太喜欢他沾染烟酒气味，毕竟他还太小，如果他成年了我就管不到他这些。

　　他也知道我不喜欢他这样做，因此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抽过，我一直都认为中学生抽烟喝酒打架属于自认很酷的事情，直到我点起了第一支烟，才想到，小随是否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抽起的烟。

　　我上中学时学习太忙碌，他一边要照顾小禾，一边要做饭，还要来接我回家，可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分心去做事。

　　原来我对他的成长和关心忽略了这么多。

　　我很少问他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今天在家里又和小禾相处的怎么样，又或者是姐夫有没有对他不好……我通通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生活的开不开心，我都不知道。

　　我以为的给他全部，只不过是我想给的，没想过他要不要，也没问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的需求他没得到满足，这种心理上的缺失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

　　我看着烟雾慢慢在空气中消散，忽然觉得烟真是一个好东西，它短暂的侵蚀我的大脑，欢愉代替悲伤，有时候溺死在这里面也算不错。

　　我也因此从最开始的只抽半根到现在的三根，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坐在宿舍楼下的半小时，不用见到任何人，不用听见任何蜚语。

　　我真的很想小随，但是我又不想见到他，我们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无可挽救的吗。

　　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并不算可怕，一直都是孤独的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几句抱团的流语给淹没，但是我的沉默就给了一些人变本加厉的特权，他们不再满足于口头言语的侵害，而是转变成人身的攻击。

　　有一天我从咖啡店回学校，临近十二点的校园已经没有学生了，我打算从花园穿近路回去，却被几个高大的男同学给拦住了。

　　他们几乎都是我不认识的面孔，我除了知道他们是本校的同学以外，不再知道任何属于他们的信息，但他们都认识我，知道我在这个学校属于风云人物。

　　他们推搡着我的肩膀，而我没有一丝的反抗能力，他们用恶毒的言语攻击我：“小人妖，到底是哪里这么值得一个还没成年的外甥惦记，让我们也尝尝。”

　　他们笑，满脸的阴毒邪恶：“你不是gay吗？gay是怎么做的，教教我们，我们都还没和同性恋搞过。”

　　我不知道是谁摸了我，“别装了，给我们看看浑身上下到底有哪里好。”

　　有人要拉扒我衣服：“你肯定很爽吧，和自己的小外甥，人家还是一个雏吧？”

　　恶心。

　　太恶心了。

　　我往后退，后背碰到一堵墙，我彻底没了退路，我该怎么办。

　　“别动我。”我小声喃着，眼里全是惊恐。

　　没有用。

　　我会不会死。

　　那小随怎么办。

　　“别动我……拜托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死了，只要再上前一步，我可能都会想要一死了之。

　　我就这么站着，透过微亮的光，看见了站在远处的小随。

　　我愣了几秒，他头上包着带血的头纱，几缕带着干涸血迹的头发丝垂在眼前，略有些站不稳的扶着墙。

　　他就这么看着我，心都绞碎了一般。

　　他带着一身的伤，像一只发了疯的恶犬，对着每一个欺负我的人大吠，势必把我从这群恶人手上护住。

　　他们跑了，留下了我和小随。

　　我跌坐在地上，一双手无法触碰他受伤的额角，我知道，他被姐夫打了，他又被姐夫打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小随，他已经够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我呢，我们呢，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棍棒敲下来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们都是人，打在肉上会疼，会流血，就这么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我哭，想要撕裂般的嚎啕大哭，最终却变成了无声的啜泣，所有的痛与苦都化做了无解的泪。

　　我抱着小随，几乎蜷缩在他身体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我们这么的不幸运。

　　鼻间是小随身上的血腥味，我的泪水滴在他的衣服上，揉化开了一圈血水。

　　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