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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联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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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下说笑了,你我本就是旧友。”苌茗后退一步,保持礼貌又不至生疏的距离。
“你知我并非此意。苌茗,眼下我父王闭关,诸事由六弟代理。南极和东海联姻,三界皆知,为制衡东南两方最大的势力,他们的目光定会锁在你身上。与其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不如和我假意在一起,掩人耳目。”毕沭言辞恳切。
苌茗见毕沭分析得头头是道,颇为意外:“人人皆称,天庭五殿下自幼毁容残疾,对权力之争毫无兴趣,对三界漠不关心。不成想,五殿下一清二楚。”
毕沭转移话题:“公主说笑了,若非是你的事,我也犯不上关心。”
“多谢五殿下关心,若真到那一步,我定第一个考虑殿下。”苌茗说完,作揖告辞,去寻封眉。
天后闭关,却未像天帝一样谢客。苌茗寻来的时候,在门前遇上怒气冲冲的韶梵,一并进入殿内。
暖炉燃着凝神香,烟气袅袅绕着雕花梁柱。封眉端坐在云纹锦榻上,与天后执盏闲谈,话里话外皆是客套,却暗里藏着南极与天界的分寸。
韶梵立在天后身侧,垂着的眼睫掩不住眼底的算计,方才的事她咽不下气,便寻了由头上前,福身时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却能让殿中人听得一清二楚:“天后娘娘,封眉上神,方才奴婢路过陨星崖,竟瞧见五殿下与苌茗神女并肩而立,相谈甚欢,瞧着倒是十分投契。”
这话一出,殿内的烟气似是凝了一瞬。天后指尖摩挲着玉盏杯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看向封眉,似笑非笑:“哦?毕沭与苌茗神女竟有这般缘分?”
封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释,她知苌茗性子桀骜,断不会与天界殿下随意亲近,定是韶梵故意挑事。可话未出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冽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韶梵侍女倒是眼尖,方才在陨星崖,五殿下确是与我站在一处。”
苌茗掀帘而入,红色衣袂扫过门槛,缓步走到封眉身侧,抬眼看向韶梵,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方才韶梵女官引凤火拦我去路,幸得五殿下及时赶来解围,我与殿下道谢攀谈几句,倒劳烦女官记挂了。”
这话直接戳破韶梵的小动作,又坐实了“与毕沭相谈甚欢”的说法,正中苌茗下怀。
她本就烦透了宿拯的算计,也厌了韶梵的无端针对,如今韶梵主动将她与毕沭绑在一起,倒省了她的功夫。既可以借毕沭挡去宿拯的纠缠,又能让天后与韶梵心里膈应,更能让那一路尾随的掖尘瞧着,断了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韶梵脸色一白,没想到苌茗竟直接承认,还反咬一口揭了她拦路的事,一时语塞:“我……我没有,神女莫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陨星崖的草木与凤火残迹俱在,五殿下也亲眼所见,侍女何必抵赖。”苌茗淡淡瞥她,语气里的威压让韶梵下意识后退半步。
天后见状,轻咳一声打圆场,眼底却对韶梵添了几分不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想借她的话探探封眉的口风,反倒被苌茗占了上风,还落了个凤族圣女欺压南极公主的话柄。
天后拍了拍韶梵的手背,示意她退下,转而对封眉笑道:“原是这般缘故,倒是韶梵误会了。毕沭素来热心,能护得苌茗平安,也是缘分。”
封眉瞧着身侧苌茗眼底的狡黠,便知她是故意为之,心头无奈却也顺着话头接下:“苌茗性子莽撞,多亏五殿下照拂。说来也是缘分,苌茗自小便与天界少有交集,竟与五殿下合得来。”
二人一言一语,竟真的将“苌茗与毕沭投契”的话头坐实了。
苌茗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线,能感觉到红线此刻比平日烫了几分,想来是那尾随的人,又瞧着听着,心绪难平了。
苌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掖尘,宿拯,毕沭,还有这处处算计的天界,既然都来招惹她,那便看看,谁能玩得过谁。
殿外的廊下,一道玄色身影隐在廊柱之后,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苌茗与毕沭并肩的模样,封眉与天后认可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像针,扎进他心底,腕间与苌茗红线相缠的地方,也传来阵阵灼痛,像是在呼应着他翻涌的醋意与慌乱。
他知道,苌茗是故意的,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南极仙山的风雪刚歇,三界的流言便如长了翅膀般,顺着云海飘进了琼楼玉宇。一夜之间,无论是天界仙僚的闲谈,还是凡间道士的妄议,亦或是九幽地府的低语,都在传:天界五殿下毕沭与南极公主苌茗情投意合,好事将近,不日便会由天后与封眉上神定下婚期。
苌茗随封眉回到南极时,守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窃窃私语的声响顺着风飘进耳中,她却浑不在意,依旧是那副桀骜淡然的模样。
封眉被大嫂湛珠请去商议兄长婚后的琐事,苌茗刚回寝殿,还未卸下衣袍,殿门便被轻轻推开。大哥常缨擎着一把未收锋的火尖枪,周身的烈焰气息尚未敛去,神色却难得的凝重,没有了大婚时的笑意。
“苌茗,三界的传闻,你该听闻了。”常缨走到她面前,语气沉缓,没有苛责,只有掩饰不住的忧心,“五殿下毕沭的情况,你未必全然清楚,他母妃身份不明,不受天帝器重,常年遭受天后党排挤,在天界无权无势,更重要的是,他幼时便伤了左腿,又毁了容,虽有仙力支撑,终究是个残疾。再说句不好听的,从未有人见识过他面具下的真容,若你嫁过去,往后朝夕相处,看到面具下的丑陋面容……不会安稳的。别告诉大哥,你的审美一夜就变了。”
苌茗闻言抬眸,淡淡道:“大哥,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知道还这般放任流言?”常缨眉头蹙得更紧,火尖枪的枪尖微微泛着红光,“我知道你是故意借他挡事,气掖尘也好,拒宿拯也罢,可婚姻大事,岂能意气用事?你是南极公主,将来要撑起半边冰山,怎能嫁一个无权无势的残疾殿下,委屈了自己?”
苌茗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指尖拂过红线所在处,任由常缨絮絮叨叨劝说。常缨向来护短,凡事都替她考虑周全,此刻的焦急,全是真心实意。
常缨走后没多久,常络便来了。
常络性子温润,擅奇门遁甲,手中还端着万龟甲,放在案上后,才缓缓开口:“苌茗,大哥性子急,话说得直,你莫要往心里去。”
常络坐在苌茗对面,目光落在苌茗绝美的侧脸上,又移开,“毕沭殿下我见过几次,性子温和,却太过怯懦,连自己的处境都难以自保,更护不住你。你若真嫁过去,日后在天界受了委屈,我们虽能护你,却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闻他左腿的旧伤,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剧痛难忍,连仙力都难以压制。你素来骄纵,怎能日日守着一个身有残疾、无权无势的人,磨去自己的锋芒?再者,我掐指算过了,你与他并非良配,这一卦指向形同陌路。”
苌茗端起凝神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语气依旧平淡:“二哥,我自有分寸。”
常络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苌茗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动,只能叮嘱道:“我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莫要真的陷进去,更莫要委屈自己。若是受了半点委屈,便回南极,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常络离去后,常纭便踏雪而来。常纭和苌茗年岁最是相近,打小最疼苌茗。他没有多说废话,只站在殿中,沉声道:“不嫁。”
苌茗抬眸看他,却见常络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毕沭配不上你。南极的公主,不必靠联姻依附任何人,更不必为了气谁,赌上自己的一生。掖尘也好,毕沭也罢,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
三位兄长,三种语气,却藏着同样的疼爱与忧心。大哥直截了当,怕她受委屈;二哥温润细致,怕她磨去锋芒;三哥最是护短,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她的骄傲。
苌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腕间的红线微微发烫,想来是那道隐匿在南极附近的身影,又听闻了传闻,心绪难平。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她何尝不知道三位兄长的苦心,何尝不知道毕沭的处境?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嫁给毕沭,这场流言,不过是她布下的另一局。挡宿拯的算计,膈应韶梵的嫉妒,更要断了掖尘那不肯放弃的念想。
“我不会嫁给他的。”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风雪淹没,“我只是想,清净一点,也让有些人,彻底死心。”
窗外的风雪又起,远处的山门处,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风雪中,周身的气息冷冽而落寞。掖尘的醋意与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心疼。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他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