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116、求红线 蓬莱岛的结

　　蓬莱岛的结界之外，云雾缭绕，寒风凛冽。掖尘已在这里苦守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周身的玄色长衫早已被风雨浸得发白，沾满了尘土与草屑。昔日俊美挺拔、温润如玉的瘟神，如今胡子拉渣、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看向蓬莱岛结界的眼睛，依旧透着深情。他每日都守在结界边缘，目光死死地盯着云雾深处的小苑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个清冷决绝的身影。

　　他曾无数次试图冲破结界，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再解释一句，可无情布下的结界，蕴含着蓬莱仙力，外人无法撼动分毫。他也曾对着结界低声呼唤，喊着“苌茗”“我知道错了”，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与无边的寂静。

　　直到第七日的清晨，朝阳升起，驱散了些许云雾，掖尘看着结界内依旧毫无动静的小苑，终于不得不承认，无情或许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苌茗”的过往，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可越是如此，掖尘心中的信念就越发坚定。苌茗性子刚烈，哪怕失去记忆、没有情丝，那份深入骨髓的执拗，也从未改变。这份性子，与如今的无情一模一样，无情定然就是苌茗，是他亏欠了三百年、寻找了三百年的小徒弟。

　　他悔恨不已。若是当初，他没有隐瞒那场假婚礼的真相，没有刻意回避过往的伤痛，早点坦诚自己的心意，或许就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他的隐瞒，不仅破坏了他们重修于好的机会，更让苌茗再次陷入了孤独。

　　与其这样苦苦纠缠，让她厌烦，倒不如让她彻底记起来。哪怕她记起后，依旧会恨他，他也心甘情愿。至少，她不再是心如止水的无情，而是他的小徒弟苌茗。

　　电光火石间，掖尘猛地想起五百年前的场景。那时，苌茗被毕沭种下情蛊，正是靠着西王母赐予的红线之力，才得以唤醒情丝，恢复了部分记忆碎片，挣脱情蛊的控制。既然如此，何不再去求一根红线，助苌茗恢复全部记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在掖尘心中疯狂燃烧。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不顾周身的饥饿，驾着青流剑，直奔瑶池仙境。

　　瑶池仙境，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琼楼玉宇错落有致，遍地奇花异草，仙鹤翩跹，一派祥和盛景。这份祥和，却与掖尘的狼狈格格不入。他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刚踏入瑶池，便被守门的仙将拦住。

　　“来者止步！瑶池乃西王母圣地，岂容你这等狼狈之人擅闯？”仙将语气冰冷，手中长枪直指掖尘。

　　掖尘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急切：“烦请仙将通报西王母，瘟神掖尘，求见王母娘娘，有要事相求。”

　　仙将闻言，神色微动，却依旧不为所动：“王母娘娘早已知晓你的来意，传下旨意，拒不见客。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莫要在此喧哗，惊扰了王母娘娘清净。”

　　掖尘心中一沉，却并未放弃。他缓缓走到瑶池宫殿的大门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西王母娘娘，求您见我一面，再赐我一根红线。”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额头一次次地磕在冰冷的玉阶上。

　　玉阶光滑冰冷，没过多久，掖尘的额头便磕出了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阶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他不顾疼痛，依旧固执地跪拜、哀求，从清晨跪到日暮，从日暮跪到深夜，嗓音早已嘶哑得说不出话，额头的伤口越来越深，血花染红了身前的玉阶，整个人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起身。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瑶池的管事嬷嬷端着一碗晨露，觐见西王母。路过大门时，见掖尘依旧跪在那里，形容枯槁，额头血流不止，气息微弱，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眼中满是虔诚，不由得心生恻隐。

　　进入宫殿后，嬷嬷将晨露递到西王母面前，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娘娘，那瘟神掖尘，已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滴水未进，气息都快断绝了，模样实在可怜。”

　　西王母端着晨露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本宫知晓，他今日所求，无非是一根红线，助苌茗恢复记忆。”

　　“娘娘明鉴。”嬷嬷躬身道，“当年之事，他也是为了查明毕沭的阴谋，才与莫南举行假婚礼，并非有意背叛苌茗公主。”

　　西王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殿外，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本宫何尝不知？他虽有苦衷，可归根结底，还是对苌茗不够坦诚。他若能早早看清自己的心，若能在婚礼之前，将真相告知苌茗，苌茗也不会那般伤心，更不会引发后来的浩劫，一步错、步步错，落得个99道天雷的下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这般，也算磨砺了瘟神的心性，让他明白，坦诚与珍惜，比什么都重要。苌茗当年舍生忘死，与毕沭同归于尽，才换得三界太平，三界众生，都欠她的。本宫，乃至整个天庭，自然都向着她。他想求红线，哪有那么容易？”

　　嬷嬷听出了西王母话语中的慈悲，知道她并非真的不愿相助，只是想考验掖尘的诚心。于是，她委婉问道：“娘娘慈悲，那掖尘已然知错，也愿以命赎罪。只是红线乃娘娘至宝，每一男子，一生只能取一次，如今他已取过一次，再无讨要的道理。只是，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助他达成心愿？”

　　西王母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红线不可再赐，但可修复。只是，修复红线的素材，十分稀有，且难取至极，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他若真有诚心，便让他自己去寻吧。”

　　嬷嬷心中一喜，连忙追问道：“敢问娘娘，需哪些素材？”

　　“三样素材。”西王母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样，昆仑墟本源殿的道则灵丝，昆仑墟乃是上古圣祖遗迹，深处混沌磁域与真义符阵，还有上古守秘者守护，道则灵丝藏于本源碑之下，需闯过三重机关，抵御混沌潮汐，方能取得；第二样，忘川河畔的彼岸凝露，彼岸花乃阴阳交界的执念之花，其花蕊凝结的凝露，能唤醒最深层的记忆，可忘川河水剧毒，河畔彼岸花香气能勾人执念，更有阴魂游荡，稍有不慎便会沉溺其中，永世不得超生；第三样，女娲炼石之地的五色石髓，藏于银河河谷深处，周围布满雷暴，更有上古蛟龙残魂守护，寻常仙者靠近，便会被雷暴劈得魂飞魄散。”

　　嬷嬷一一记下，躬身告退，快步走出宫殿，来到掖尘面前。此时的掖尘，已然气息奄奄，额头的伤口早已结痂，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地跪在那里，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掖尘仙长，你醒醒。”嬷嬷轻声呼唤着，将西王母的话，一一告知了掖尘。

　　掖尘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挣扎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多谢嬷嬷，多谢西王母娘娘。无论前路多么危险，哪怕千疮百孔，我都要取到。”

　　他艰难地站起身，踉跄了几步，对着宫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直流，却丝毫没有察觉。

　　“掖尘定不辱使命，取不到素材，便永不回瑶池，永不靠近苌茗。”

　　说完，他不再停留，拖着疲惫不堪、满身是伤的身躯，驾着一缕微弱的仙云，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寻找素材的路。他知道，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昆仑墟的混沌磁域、忘川河的阴魂执念、银河河谷的雷暴蛟龙，每一处都足以让他魂飞魄散，可他别无选择。

　　第一站，他直奔昆仑墟。昆仑墟深藏万古秘辛，入口处便是一片混沌裂隙，空间扭曲，气流狂暴，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裂隙之中，彻底消散。掖尘不顾周身的伤痛，咬紧牙关，踏入裂隙之中。裂隙深处，悬浮着一片上古遗迹群，青黑色的墙体上刻满流转的道则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本源之力，正是上古圣祖们留下的道则试炼场。

　　通往本源殿的路，被三重机关封锁。第一重是万符回廊，廊壁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化作无数道则利剑，朝着他激射而来。这些利剑蕴含着上古真义，威力无穷，掖尘身体虚弱，根本难以抵挡，只能勉强催动仙力，凝聚出一道防护光幕，硬生生承受着利剑的攻击。光幕瞬间破碎，利剑刺穿他的身躯，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却依旧没有停下，凭着一股执念，朝着回廊深处走去，口中默念着苌茗的名字，靠着道心共鸣，勉强闯过了万符回廊。

　　第二重机关是混沌磁域，无数黑色磁石悬浮半空，散发的磁场能紊乱道则之力，让他的仙力失控，浑身剧痛难忍。他咬紧牙关，催动体内仅存的瘟神之力，勉强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地踏着混沌气流前行，周身的皮肉被磁场撕裂，鲜血染红了衣衫，却始终没有放弃。

　　第三重机关是天工幻阵，眼前景象突然变幻，化作一座无边无际的工坊，无数混沌傀儡手持锻造锤，朝着他发起攻击。这些傀儡由工圣机关术与混沌之力炼制，刀枪不入，威力无穷。掖尘抽出青流剑，忍着浑身剧痛，与傀儡激战在一起，剑刃划破他的手臂、胸膛，伤口密密麻麻，鲜血浸透了玄色长衫，他却丝毫没有退缩，凭着一股决绝，精准攻击傀儡胸口的核心符文，终于破解了幻阵，抵达了本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