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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红衣风物眼中秋,风飘飘兮雨萧萧(4) 水寄萍扶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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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滴滴答答”的落下雨滴,串串水珠被月色镀上了一层郁金色,像是年代久远的香炉表面的颜色,不再绚灿,也不再耀目,凝降了沉沉的岁月感。
不在意料中的暗夜之雨,透过半敞的窗棂,在女子淡雅香味的房间中,渐渐凝结成一缕一缕的水雾。
睡梦中的水寄萍皱紧了眉,羽睫颤动,道明了来人睡梦里的不安然。
.......
“剑破长空,苍天捉弄。身系家国不由己,心有他人,醒来却不是南柯一抹梦......”
月浅灯深,一个声音伴着夜雨中凝成的水雾从梦境,也是从记忆的暗处一缕缕的吐了出来,时断时续的。
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临近,是那么的陌生,又是那么的熟悉——
“举杯倒酒,苍天笑我,痴痴情肠漫随轻风......”
这声音,迷蒙而湿润,清浅而零碎,回荡在脑海里的感觉,就像是窗棂上悬挂的雨水,一滴滴的坠落,坠落在地上,砸碎了一地银寒月影般的感觉。
梦境中幽薄明灭的光影里显现出一个女子怀抱琵琶的倩影。冷雾全津床帏湿,梦影凄迷,望中生疑......
耀目的金色长发,带着海波般的卷曲,披散了一肩一背,衬着女子的侧影愈加的曼妙而淑丽,那抚弄琵琶的长指,泛着朦胧的珠光。水寄萍就站在那里,那个金发女子的身后,她看不见自己此时究竟是何种表情,只能感觉到胸口沉重的发闷,发疼。
“......寄萍。”一个亲和的声音自身后呼唤。
水寄萍缓缓的回过头去,一时竟被炫目的睁不开眼——这时眼前总会出现的是一片赤红湘金,枫叶回旋的景象。在这片枫红的中央玉立着一个青衫男子,仪态素淡如风烟,容貌儒雅似暖玉。
男子温和的一笑,顿时身侧的红枫无风也飘扬。水寄萍只觉余光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眨眼之际,那金发的女子已与青衫男子并肩而立,两人执手相看良久的无语。这一时才看清金发女子的容貌——那不同于中原人的高挺鼻梁和金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精灵般的光彩,艳媚的让人心神一震。
两人相互搀携,相互映衬,女子更显出男子丰神清雅,男子更托出女子的姿容明丽,眼波流转,相视而笑......这一刻却让水寄萍的心口更闷,更疼了......仿佛只要只一刻愈是美好,下一刻就愈是凄楚。终于这样的预感无疑是准确的——
如焰的红枫停息了旋转,佳偶的衣袖静止了飘扬.......一幅景象在如同湖面上的涟漪般的荡漾后收归于一阵平静,一切的景象被禁锢在了静止的镜像世界里。
突然,镜面上乍开一丝裂纹。
随着一阵阵“噼噼啪啪”的声响,裂纹点点的扩大,片片的蔓延,并从裂纹中一股股的涌出狰狞又触目的鲜红血色,直到封锁在镜像世界中丽人的浅笑都被裂纹分德支离破碎,模糊着森寒血光.......
水寄萍呆呆的注视着上演于梦境中无数次的这一切,已经连惊叫,阻止,叹息,哭泣的力气也丧失了。
真正的悲伤,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雨雾深处的破碎梦境,淅淅沥沥的雨声,当一滴雨点飞落在水寄萍面颊的一刻,既悲且噩的梦才完全终止,她猛然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眸子在夜中闪动着分外凄幽和悲怆的流彩,却衬显出梦境与现实的落差和失望感。
耳边还残留着一丝梦境里尚未消失的声音,幽幽轻吟:“千里封侯万疆土,愿洒身後。人世走一遭只愿,执汝手,共偕老。”
水寄萍扶额冷笑,执汝手,共偕老......如今,汝手在哪里?偕老在何处?
答案是,漫漫红尘独自走。
这一刻,水寄萍已经完全脱力,只愿自己也能永远的沉灭于梦境,一生一世不再醒来。其实最悲伤的尚还不是看着镜像破碎而无能为力,最悲伤的是,甚至连最后都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哪怕一句——爹,娘......因为能够再见到爹娘的时候只有在暗夜的悲梦和噩梦里。
第二日清早,开封府内人员往来与平日无二,展昭转过一处回廊,远远别看见前院进来一个人,心里一惊,却道此人这时候来是为了什么事?展昭驻足不能向前,一转身绕开这条道,红衣官服在清晨稀薄又湿润的空气中划过一丝仓促惶急的痕迹。
昨夜才下过一场秋雨,绕檐滴漏,冷香初寒,透出丝丝秋意。
刚刚从开封府饭堂用过早膳的金虔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三摇晃的走着,一抬眼就看见郑小柳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看见自己更是连连摆手,金虔微微愣怔,看着跑过来穿得上气不接下气郑小柳道:“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郑小柳颤抖着手指着也不知道是那一边,激烈地喘息道:“来了......来了......”
金虔见到郑小柳一副遇了鬼的样子,失失惶惶,一边拍拍兄弟的背一边问:“你慢点,别急,什么‘来了’?”
“来了.......来了......他们又来了.......”还不等郑小柳完全说完,一扇朱漆的赤红色大门就被“轰”得一声,爆开了——开封府食堂小小的院落中顿时涌入大批的衙役,他们个个神色慌张,脸色诡异,跟郑小柳一个模样,又像是见着鬼一样的青白交杂,口中不停的惊叫:“来了——他们又来了——宝亲王府的人!”
原本平静悠哉的院落一时间如沸水般爆破起来,一众衙役相互推促得涌入食堂,站在食堂门口的金虔被狂乱的人流撞得是七荤八素,不过金虔就是金虔,一瞬间从迷茫中惊醒,也管不得身边的郑小柳,金虔转身拿出了吃奶得劲挤入人流中,扯着嗓子叫道:“陈师傅!给我留个活计——你不是说你的大蒜还没刨完皮吗?我来帮你刨,我来刨!你一定要把这活留给咱——”不过金虔的声音瞬时便混入了更加响亮的呼喊声中,消失了痕迹。
人生噪杂也不外乎这几句——
“我来帮食堂的忙!我来帮!”
“老冯,你行了吧,你不是今日在花厅当值吗?贵客莅临,你还不去,还来这掺和什么?!”
“什么‘贵客’?!那是宝亲王派来的话痨子,你又不是没看见过那些话痨磕话的时候,包大人,公孙先生和展大人的脸色——这差事咱才不干呢?!”
“咱也不干!”.......所以跑来食堂混班呀!
“今日不轮到咱们在外巡街,又要呆在府里,就只有食堂离那花厅最远,最清净,也最平静!”.......所以更要跑来食堂混班呀!
“反正咱们是不想听到关于‘宝亲王府’,关于‘昭月郡主’的任何事情!更不想面对几位大人如出一辙的黑脸,特别是展大人在人走后爆出的冷气......”......所以一定要想方设法来食堂混班呀!
看着执掌食堂的衙役目瞪口呆,看着一群兄弟们失魂落魄,眼红脸白的惨样,颇是怜悯,忙把一些多余的活计分给其他人,虽然开封府中向来是各司其职,不允许混乱了职务,可是对于人员稀少的食堂上面特批可以从其他司位上借人,一般像这样又脏又累,还拿不了薪俸的差事平时是求着别人干也不会乐意干的,可是如今......比起看展大人的脸色,其实和锅碗瓢盆,油垢污渍偶尔打打“交道”也是一件幸事。
食堂事业终是有限的,大部分的衙役抢不到活计只好垮着脸回到自己的职位上,叹气连连,暗呼倒霉。
而这些失意人中更加不幸的包括了——金虔。金虔满目凄惨,双手挠头,一声咆哮:“我不要呀!我不要留在开封府!我宁可去巡街!”
金虔暗下把宝亲王府的一群“话痨”从祖宗十八代开始咒骂了个遍......而更应该咒骂的就是那只开封府的猫——啊不!是那只猫的破烂“桃花运”......
什么不好惹,偏偏惹来一棵“大桃树”,自三个月前七夕之日带回了个昭月郡主,开封府就麻烦不断......简明一点就是说:昭月郡主认定开封府这只猫了!也不想想这可是开封府的镇府宝猫呀......那宝亲王府自七夕之后是两三天派一个小公公来开封府“问安”,六七天托一个大公公来夫子院“磕话”,甚至还听闻每日散朝后宝亲王还会亲自“慰问”包大人一番......三个月下来,开封府被扰是鸡犬不宁,上下亢奋,只要一听到“宝亲王”三个字就耳根子发疼,一闻到“昭月郡主”四个字就下意识的想逃跑。尤其是金虔......
也不知道是平时话太多了的缘故,还是腹黑公孙竹子被一群“话痨”唠叨得脑袋短路的缘故,金虔竟是每次宝亲王府来人都要被公孙拖过去,什么也不做,就是干站着,听着那些人把石头都说开了花,江水倒流,乌云翻腾,妖獠横行......公孙还在一旁掐着金虔的手臂,急惶道:“金校尉,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号称是‘开封府的第一把手’,无人能及吗?怎么这节骨眼上你一句话也侃不出来了?!”金虔极其的郁闷.......
有一次实在是被掐的疼得不行,金虔厚着脸皮上前,只说了一句,就把宝亲王府的人欢欢喜喜的请走了。金虔心里高兴,还道可以得到公孙一句称赞,不道一回花厅,见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面色铁青,目光凶狠的看着自己,花厅中寒流冰彻,爆发出强大煞气的展昭咬牙道:“金兄方才说的是什么话?展某太震惊了,好像没听清楚,可否劳烦金兄再说一遍。”猫儿叫了“金兄”......金虔咽了咽口水,颤抖道:“展......展大人郎才,昭月郡主......女貌,着实是金玉良言,可是此事慎重,要从长计议......”寒流暴涨,千里冰封,一刻间一众衙役,偕同着包大人和公孙,奔出夫子院,远离花厅......
“咱不要呀!咱不要再去花厅了——”
“金校尉当然可以不用去花厅。”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虔一怔,浑身僵直,“咯吱咯吱”地转回头,梗塞道:“展——”
只见红衣艳丽,脸色却有些怪异的展昭站在身后,展昭上前道:“金校尉不是今日轮休么?展某有个不情之情还望金校尉帮忙......”
金虔瞬间煞白了脸色,颤颤道:“展大人客气了......展大人有何事,金虔定会——”
“巡街!金校尉可否替展某巡街半日,半日就好。”
一听可以出府,金虔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可是片刻后大觉诡异,这猫不是向来尽忠职守么?怎么想起找人替班来了?
“展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
展昭欲言又止,神情莫名,只道了一声展某已向包大人请示过了,找人而已......便留下一个潇朗,但却隐隐让人感到无奈和郁卒的背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