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剑如虹》梅晓辰

16、第15章 红衣风物眼中秋，风飘飘兮雨萧萧（3）

　　“奴婢等参见王爷！”

　　“属下参见宝亲王爷。”

　　“孩儿参见父王......”

　　见宝亲王爷一面抚须，一面阴晴不定，不可捉摸的缓步走至赵昭月和杜云笙前面，眉梢眼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之气，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杜云笙垂眼淡定，无所慌动。赵昭月眼神游移，粉腮微赧。宝亲王爷低眼再看看昭月郡主那期期向身后掩藏的来不及收好的银色长鞭，片刻后就对眼前这种状况明晰了七七八八。宝亲王爷道：“月儿，你手上拿着鞭子这是在作甚？”

　　赵昭月期期道：“孩儿......孩儿......是......”犹豫之中侧眼瞥了一眼对旁的青年，却见着杜云笙也在斜睨着她，黑晶眸子清清浅浅。一刻间灵光闪过脑海，赵昭月抬起头，向着宝亲王爷绽开一抹牵强的笑容，底气也不足道：“孩儿......这是拿鞭子给新来的杜总卫看看，品赏品赏呐。”

　　“哦？”

　　宝亲王爷左看看昭月郡主，右瞅瞅杜云笙，“那杜总卫可有好看这柄鞭子，这可是从西域进贡而来的。”

　　杜云笙此刻很是不好说话，抬眼见着宝亲王爷满脸阴晴莫测，又玩味试探的神情。一个是威严王爷，一个是刁钻郡主......不是不明白方才昭月郡主那番假话意味着什么。可是对于事情的真相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很是为难。

　　赵昭月生怕是事情漏了馅儿，急忙又补言道：“杜总卫说了，孩儿这柄鞭子是柄好鞭子，劲韧，又轻便，很是适合孩儿呢......”

　　“适合？”

　　宝亲王爷声调顿时调高反问道。一道眼神朝昭月郡主刮去，好似一把华奢又薄凉的镂金刀子，森森射着赵昭月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一个女儿家成天随身带着一条鞭子，哪叫‘适合’？！”宝亲王爷高声喝问道。

　　“你们当本王是聋了吗？！行在院子外面就听着一阵阵异响，简直是一片混乱！还有一个女孩子家惊声惊气的大肆吼叫，谩骂，成何体统！到如今此时竟还瞎编出这种谎话了想着糊弄本王——月儿你是不是本王纵容久了，今日还敢对本王请来府里当差的杜总卫不敬！”

　　宝亲王爷怒气汹涌地对着昭觉郡主就是一通训斥，吓得赵昭月愣了神不说，也吓得旁边一通侍女汲汲皇皇地跪倒在地上。宝亲王爷指着侍女们和老总管牙咬喝道：“还有你们这群狗才！郡主无礼，郡主任性也不知道拦一拦，还敢帮着野丫头一起来哄骗本王，你们可知道这罪过有多严重！”

　　“王爷息怒！王爷开恩！”

　　“王爷开恩——奴婢们不是成心包庇郡主的！”

　　“奴婢们没有成心包庇郡主呀......”

　　“王爷息怒呀......王爷开恩呀......”

　　赵昭月双手捏住自己的耳朵，一脸既惊怕又微颤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在宝亲王爷身前，抖声道：“父王息怒......是孩儿一时玩性大发，冲撞了杜总卫......孩儿只是想试试杜总卫的身手，没想到......父王，孩儿真得没有存心要得罪他的......孩儿的仕婢们也是孩儿之前就吩咐过，不能干预此事的，这件事情真得不干她们的事呀！父王若是要怪罪，要惩罚，全部怪罪惩罚到孩儿一个人身上好了，莫要为难她们呀——”

　　杜云笙默默站在一旁，不好插话，这种自己家人管教的事情，在寻常人家本就是件惭愧的事情，更莫说是在身份尊贵的王府了......见着眼前一片惊巍惊吓的混乱场景，杜云笙心里知晓方才那一场打斗真得如昭月郡主所说，不过是一次好奇的试探，一次任性的闹剧。虽然有些懊恼昭月郡主的刁蛮任性，但是杜云笙听着昭月郡主为其他人辩释的话后，也不得不佩服昭月郡主那不同于寻常女子的飒爽性格——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位皇家女子生在深闺，养在深闺，却也颇有他们江湖人的性情。

　　宝亲王爷见爱女如此，心里也着实不好受，想着自己这般当着外人严厉声色的责骂她，已是毁了她素来高傲的面子不说，还降了郡主本有雍贵的身份......一时心软想要扶着昭月郡主起来是，却无意瞥到了杜云笙一双清亮的眸子，伸在半空中手顿了顿，无奈地捏成了拳头，终是没有扶起昭月郡主。

　　宝亲王爷虽敛下了一分怒火，可还是想着畏怯的昭月郡主巍巍道：“你呀，身为郡主，就应该有郡主的样子，女孩子家家的乘着本王不注意跑去向护卫们偷学武艺不说，一桶水挑不起半两，还频频找人比试身手......莫要真当本王平日忙于朝政，无暇督促你们这些儿女，本王心里可明白的很——”

　　宝亲王爷颤抖着手，指着昭月郡主道：“你呀你呀，要本王怎么说你好呢？本王也没有少说过你，可是你就是不改。王府的总卫频频更换，其中不就是因为你的原因，无法无天，任性妄为，还真是没有一个人能降得住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你可知本王和其他大臣谈论起家中女儿时是多么惭愧，人家家的女儿个个是秀外慧中，贤良淑德，而你呢？！哎......”

　　宝亲王爷一声长叹。赵昭月黑如点漆的凤眸半掩在低垂的眼帘下，来人看不真切，只觉得其中隐约有流光晃动。宝亲王爷不忍，转身拱手向静默尴尬在一边的杜云笙频频道歉。杜云笙微惊，也连忙俯身，与宝亲王爷客气几句，终是明白天下父母之心，也就不再计较此事。

　　可是初来乍到，杜云笙依旧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为何宝亲王爷会说更换总卫的事情会和昭月郡主有关；昭月郡主一身武艺，虽不符合常理，但也不至于令王爷这般惭愧和羞耻......

　　在宝亲王爷的强力压迫下，赵昭月并非心甘情愿的向杜云笙道了歉，赔了罪。杜云笙临走时，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少女，那双秀丽的凤眼之中仿佛暗藏了深秋寒潭，道道阴冷不喜的波光抛洒向杜云笙。

　　杜云笙无语，无奈，心下暗道这遭无缘无故的闹剧却是让自己和那桀骜不驯，刁钻狡黠的昭月郡主从此结下了梁子，日后肯定不能省心......

　　“杜大人且慢——”

　　随后跟上来的老总管急急唤住杜云笙，再四下看看，便把杜云笙引到一座假山后面，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杜云笙心下疑惑，不禁轻言问道：“朱总管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唉唉，杜大人言重了，老夫哪谈得上能跟大人有什么吩咐，杜大人莫要折煞老夫才是。”
　　老总管忙摇双手，似乎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的思量，才微微颤颤的开口道：“......杜大人此番.......对昭月郡主有何感想？”

　　杜云笙一听，心下疑惑更重又对朱总管微微暗有不悦——虽然他杜云笙是名武人，但也是有从小习读过诗书，不算文采练达，可是奉君侍主的道理还是知晓的，在主子后面，别说是妄加评价，就算是私下探问......朱总管也不合适来找他这一新任职之人吧？

　　杜云笙若不是看着老总管面色诚恳又颇有歉意，不然他真以为这位老总管是要故意试探他，刁难他呢。杜云笙犹豫的说道：“郡主......性情卓然，不似寻常深闺中的文弱女子。”杜云笙的回答事实上很模糊，并没有曲意迎合的谄媚，也没有不符合现实的阐述。

　　老总管看着杜云笙一脸浩然平和的神色，不禁心里对这个护卫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如此心思细密，毫无浮躁，又刚正不阿而暗暗敬佩。

　　老总管太息一声，沉声说道：“老夫在王府三十多年，殚精竭虑，又是从小看着郡主长大，王爷长年忙于朝堂政事，多是没有闲暇顾及世子郡主日常之事，托于老夫多加费心，想来老夫与郡主情分也算有半个父女之情。郡主生来就是桀骜不驯，玩性大了点，此番得罪了杜大人尽是孩子心思，还请杜大人海涵，莫要见怪......”

　　“杜某不敢，只盼是郡主莫要责怪就是。”

　　“郡主么......老夫很是欣赏杜大人这凛凛正气和心思缜密，所以老夫斗胆提醒杜大人一句，往后在王府，尤其是碰上郡主一事，要多多留神，多多留神，万万莫要招惹才能平安无事.......”

　　当时杜云笙并不太理解老总管一番真的是刨心坦肺的劝言，而是到了一个月后偶然一天听见侍女禀报郡主在厢房习字时突然就不见了，心惊是不是发生什么类似被人劫持一类的可能，立马调动王府全部护卫，终于在一棵临近王府外墙的十余丈高耸的树上发现了那位突然失踪的郡主，一面吊着一根长绳，一面气急败坏的单手叉腰，朗朗吼道：“想让本郡主乖乖就范——哼——那你杜云笙得先抓得着本郡主再说！”的时候，才明白了当日老总管话里隐藏的深刻含义。

　　然后就更加体会到的是宝亲王爷在听闻半年都没有郡主再私自偷跑出王府的消息后，因为太过震惊，太过欣慰，也太过激动，而老泪纵横的拍抚着杜云笙的肩膀，泣声道：“有劳杜总卫了——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些年来就只有杜总卫能降得住郡主了。从前的总卫就是屡次在郡主偷跑出府玩乐时，被郡主作弄恶整得实在呆不下去了，才频频辞退。”的时候，那种全府上上下下几年来的敢恼不敢言，敢怒不敢动的苦涩心情。

　　当宝亲王府的总卫的确是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