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云剑如虹》梅晓辰

14、第13章 红衣风物眼中秋，风飘飘兮雨萧萧（1） 一瞬间，午

　　看着也不知道是第几批被宝亲王爷和昭月郡主打发去开封府的亲信使者，他只能暗自无奈的扶额。

　　一边的王府护卫杨浩低声向一旁的王府总卫道：“杜大人，王爷和郡主未免太积极了吧？从七夕到现在三个月，怕是托付了好几十个亲信的大臣去向开封府游说了。”

　　红衣云澜的袍子，正是御前四品护卫的官服。红衣青年冷清地瞥了一眼杨浩，沉声道：“御猫展昭不说武功侠义天下闻名，就凭着他的官品，人品而言，已是朝中众多王侯大臣相互争抢的乘龙快婿......王爷和郡主不那么积极，行么？”

　　杨浩挠头难言道：“可是，可是，可是也不用这般架势吧？三天一小探，五天一大请。莫说是开封府的人，就算是咱们王府的自己人也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青年不语，但是周围温煦的秋风中似乎漂浮起了一丝寒意。杨浩不觉，径自说道：“这些年来不说是宝亲王的名号，就冲着昭月郡主这一美名，王府也不乏登门提亲的人，甚至邻国大辽也有过结交秦晋之好的意思......但是郡主素来桀骜不驯，若不是真是合衬心意的，说不嫁就不嫁，连王爷和皇上也奈何不了......看这势头，啧啧，郡主怕真是动了真心了......咦？吓——”

　　一股冷风迎面嗖嗖刮来，如针如刺，惊得杨浩一阵哆嗦，满是疑惑。

　　“郡主的心事哪是由得着你来猜测的？”青年声线更是低下了一斗，隐约可听脆脆的磨牙声。
　　说罢，红衣总卫受了一眼呆呆愣愣的属下，留下一个巍然冰寒如冰雕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走了。离开时，毫不近人情地吩咐道：“七夕那日郡主偷跑的过失杜某还未惩算过你呢......如此可好？竟是欠了开封府展大人一份人情......你和叶辰两人罚去帮忙修缮王府东边的藏书阁。”

　　“啊啊啊——不是吧？！杜大人。藏书阁才被烧毁，这时完全是等于重新建筑呀——”

　　“——杜某只派你们二人，也只有你们二人，若是半个月不整修妥当，就休怪杜某无情。”
　　“啊？！”

　　再次停驻脚步之时，他哑然——竟是无知不觉又走到玄月小筑的院外。

　　秋至已来，枯藤昏树，虽是院中红枫正季，嫣红如火，可是视着那萎谢的酴醾花朵，不禁心中菀然，苦然。

　　青年笑笑，如秋风般薄凉。第一次相遇时是怎样的情景，青年垂头暗思，记忆清晰的恍如昨日......

　　“杜大人，请在这里稍候，老夫这就去禀告昭月郡主。”宝亲王府的朱老总管向新来王府的总卫杜云笙敬言道。

　　青年温笑如兰，拱手回答：“有劳了。”

　　宝亲王爷的掌上明珠昭月郡主的闺阁，玄月小筑，豁然出现在眼前。只见那月洞门前遍植酴醾之花，四月盛绽，花光花影格外绮丽，清风一过，恍如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白雪。

　　而隔着花光花影，杜云笙却见到了比繁花更加妙丽的光景。杜云笙微俯着身子，低垂着头面，只隐隐的看见那方红翡翠绿的花丛里，显现出一片缭绕的彩云——

　　就在十来个侍女追逐嬉笑之间，一双月白菱纹的高靴，便从那片翻飞着殷红翠绿的裙裾中悠忽而出，带着跌跌撞撞的步伐，却又有一种凌波微步的飘然之感。杜云笙不禁微微抬眼，就瞥见了——

　　单髻高束下，因为与侍女们追逐的缘故而稍稍凌乱飘扬的鬓发下，是一张糅合了少女婉丽跳脱和少年桀骜不驯的姿容，虽然她双眼被蒙着白绫，看不见之下一双因与侍女玩耍而盈满了笑意的眼。

　　“郡主——快来呀——奴婢在这边——”

　　“哈哈——郡主——是这边，这边！”

　　“这边——郡主——”

　　只见被蒙着眼的少女，撑开双臂，在翼翼的摸索着，偶然碰触到一片侍女们彩云般的衣袂，一捉，悠然又捉扑了个空......来来往往之间，少女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可又因为感染了侍女们兴致高昂的嫣然笑语，只好半嗔半笑的道：“怜云，黛西，小绿——你们最好别让本郡主给逮着，不然——下回就换你们来装瞎子——不许跑——看本郡主不把你们一个个全抓到！”

　　那少女的笑语一如山涧清泉，在一片娇美甜腻的喧闹女声中透出阵阵清新飒爽之意，杜云笙心神轻轻一颤，更加向前方那片侍女们的戏耍之地挑高了眉目。追逐之间，身形有些踉跄，那个少女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裙摆只及膝盖，合领和窄袖上用葱绿和雪银的针线细细纹绣了一双并蒂莲花，与纯净碧色的腰带遥相成趣。完全不同于侍女们粉衣翠紫的艳丽衣饰，少女一身打扮更像是他们习武之人练习静坐时的随意劲装。

　　杜云笙不由暗暗又对那位郡主多了一份好感，想她能与那么多侍女毫无地位，毫无隔阂的嬉闹在一起，不是寻常养在深闺中精贵又文弱的皇族女子。

　　身边一同静候的老总管终于开口了：“昭月郡主，郡主——”

　　虽然不知少女有没有听见了老总管的召唤，但并没有马上停下那飘乱如同冰花错落的追逐脚步。可她身边的侍女们一听见老总管的发话，便一个个收敛了嬉笑的容颜和玩耍的身形，换上端庄而严谨的表情，双手垂腰，向王府总管款款一拜。

　　“怎么了？”感觉到身旁一片喧闹的笑声一会儿便消失的没有影踪，少女憋了憋嘴，朝老总管召唤的一方不耐烦的说道：“怎么了？朱总管找本郡主有什么事吗？”说着那少女一边便摘下了蒙眼的素白绫布。

　　身旁的老总管急忙向少女俯身施礼道：“属下这番是奉王爷之命，特地带这位王府新任职的总卫大人来见过郡主。杜大人，杜大人......”

　　素白绫布后面一双眸子冰清玉润，蛾眉微挑，似笑非笑，一瞥惊鸿，视着被指名到的青年。一瞬间，午后微微闷热的空气中平白飘拂过一阵春梅绽雪的芬芳......

　　“杜大人，杜大人！还不快参见郡主！”听到了老总管的呼唤才回过神来的杜云笙连忙也俯身施礼，字字峥嵘有声的道：“属下杜云笙，蒙的皇上和王爷垂青，有幸担任王府总卫一职——在此参见，昭月郡主。”

　　杜云笙依然弯俯着身子，低垂着眉眼，只能看见身下方一双如云如雪的白色高靴渡着闲意的步子停在了自己前面，不禁胸口一紧，呼吸一滞，身子又低伏了一些。

　　头上方闲倩又随意的传来一个声音，若冰凌粹落，簌簌的跌落在心头。“有字么？”

　　“回郡主，属下姓杜，名云笙，字萧珃。”

　　“嗯——本郡主看杜总卫你举止儒雅，言语得体，不像是寻常个啸鲁的武夫......这回父王还算雇佣了个顺眼的人。”

　　一旁的老总管携着殷勤的笑，急急接言道：“郡主说的即是，这杜大人年纪轻轻便是武状元出身，又承蒙皇上恩典御封作四品护卫，王爷也是看杜大人不仅是身手不凡，而且谨言慎行，特地向皇上身边讨来的......”

　　“哦？是真的么......”

　　少女挑高了黛云拂眉，一双盈玉的凤目浅浅的布上一层好奇又狡黠的光彩，将视线转到俯身的杜云笙身上，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杜云笙被少女盯着有些不自在，只好低言道：“是朱总管过誉了，卑职承蒙皇上和王爷的抬举，自当尽心竭力护卫王府安全，护卫郡主安全。”

　　“唉唉，杜总卫过谦了，既然皇兄和父王都这般赏识你，想来事实也定是如此——那今后要劳烦杜总卫多多费心费力了。”

　　“这是卑职职责所在，郡主言过了。”

　　“哪里，哪里......”

　　一旁娉婷而立的侍女们，闪烁着明显羞赧的笑意，彩衣花袖半掩着一张张娇面，相互低声交流，皆是打量和交谈着这位新来的总卫大人。只见青年如竹，挺俊而萧逸，这时晴空之中幽丽流动起一抹抹奇异的红霞。

　　雪衣少女轻轻点触着头，迈着清闲的步子走开杜云笙身前，可是一双凤目半眯，仿若剪羽的睫毛垂下一道变幻莫测的暗影......

　　当走开一段距离后，少女突然睁大了双眼，眼眸之中迸射出激越的火光，雪色衣袖一挥，一条八尺长的银鞭瞬间自腰间抽出，直径的向杜云笙兜头卷到，势道十分的惊人。

　　杜云笙余光一瞄，脸色闪过片刻的惊讶，以习武多年练就的眼力和速度，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迎着银芒鞭影抓去。

　　杜云笙大惊：“郡主！”

　　少女冲着杜云笙狡黠又明媚一笑，顿时仿佛一片绚灿花光中闪过一道异样的暗雷，震着杜云笙心神微颤，直愣愣地睁大一双邃俊的黑眸，视线全部凝泄在少女白玉无瑕的容颜上，再也不作他想，甚至遗忘了那条冷芒银鞭毫无掩饰的威胁和挑衅。

　　见着银鞭那一端的青年瞪大了眼睛，表情微惊后又迅速淡漠下来，现在更是以一种赵昭月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很诡异，有很莫名的神色盯着她。

　　没有得到原本预想之中的效果的赵昭月心下暗暗诧异：好你一个新来的总卫，竟敢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看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