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见鬼考不上985怎么办？》歌德斯尔摩

78、牺牲法则

　　舱房不大，十一人窝在里面一起拿鱼罐头、纳豆罐头当早饭。
　　罐头开启的瞬间迟熠就见巫杭脸都青了。但三组长涵养极好，只严正拒绝了孟主任推荐给他的罐头，笔直的去了最贴近门的位置——虽然科研员往门上贴了符防窃听，但不妨碍门缝窜风。
　　孟主任就着鱼罐头吃纳豆罐头，边就开始说，详尽得跟汇报工作似的。

　　“……等到了五年前，我们就逐步的呢开始了筛查，防止出现纰漏。根据上头的指示和各方的建议呢，我们重新进行了模型的修改——”一堆数据秃噜出来之后，孟主任胖乎乎的手指在半空漫无目的地摇晃了会儿，卡壳了。
　　一会儿后他灵机一动道：“那个……我们最后有所发现的是2359号模型，就让小赵来帮忙介绍下。”
　　他手指点完美的找到了落点，指向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科研员。
　　小赵就开始了，更多的数据和引入的引导公式开始接连蹦出来，末了他就喊KK：“柯神，后来模型你怎么改进的来着？为啥那么改的，说两句呗？”
　　KK本来吃着鱼罐头看乐子，突然就被召唤了，只得下场，叼着叉子在抽屉里找纸笔写写画画地解释说明。

　　·
　　迟熠虽然听不太明白蹦出来的名词，但公式倒能听懂，不自觉就KK方向探头，旋即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可能是机密，连忙又把脖子缩回来，小心瞥了眼脊背贴直在门上的巫杭。
　　这人倒没留意他动作，头略低着，不知道是已经被罐头味儿熏死了还是已经被讲解数据绕得晕死，又或者真的是在思索。

　　“你看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懂。”那脾气似乎不怎么好的男生小声说，他坐在床脚拿老式掌机打游戏。
　　迟熠最烦别人一脸的“你不明白”，于是在毯子下的腿就换了个交叠方式，正好撞男生后背上。
　　黑白屏上下落的“凸”没能顺利转向填补空隙，架空了一格，失误出现得措手不及，玩家不及补救，后续下落的几何体就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哐哐”砸下来，下一秒屏幕一黑弹出GameOver。

　　男生手指直接僵在了按键上，转过头阴恻恻一瞥靠床头上的迟熠，后者面无表情宛如无事发生，挪开视线喝可乐。
　　男生板着脸往迟熠面前凑过来：“你好了？就能喝可乐了？”
　　迟熠含着一口可乐斜眼瞥男生，怀疑自己遭遇霸凌，对方在抢劫可乐。但他自觉得报个昨晚的恩，就把玻璃瓶给他递过去。
　　封项阳就手把游戏机给了迟熠，俩人做了交换。

　　·
　　男生喝着可乐听了会儿大人们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和迟熠聊天。
　　“你从北京进的这鬼域？”
　　迟熠头也不抬玩俄罗斯方块，应了一声。
　　“你当时做什么了？去哪溜达了？还是玩笔仙了？”
　　迟熠心说这就说来话长了，于是说：“就是意外。你怎么进来的？”
　　“哦……逃军训，就想出去上半天网带人上个分，谁知道翻墙往下一跳就进海里了，还是找到海豹的呼吸洞才上岸，然后就看见那帮人的船卡冰上动不了。我们一起荒野求生了七八个小时，晚上十点多看见这船过来就上去了。这就船闹鬼，外头看黑灯瞎火，上来就灯火通明。甲板上层舱房的客人每天晚上都走来走去……”
　　迟熠听着加重音的“闹鬼”，他疑惑地皱起眉：“闹鬼么？我怎么凌晨那会儿情况……挺克？”

　　男生本因为凌晨时候见人傻站在走廊里以为这漂亮小子是胆小鬼，想着吓唬玩玩，没想到没成功，他摸了下鼻尖：“嗐，克……也能统称闹鬼么。哎，我叫封项阳，你叫什么名字？”
　　“迟熠。”迟熠的好奇心倒被这男生的叙述勾起来了：“对了，这是在北极圈里，又是冬天吧？船怎么开的？海面没冻上？”
　　“船到冰就化。船上也没那么冷，你没发现么？”
　　“那肯定是水里或者冻结的冰层里的怪物要上船，它们要在温暖的地方才能活动。”迟熠想了想说道。
　　同时，俄罗斯方块终于等到了长条，闪烁几下一次性消除，分数瞬间“滴滴”飞涨，随之几何题下落速度再度加快。
　　迟熠拇指推按键转方向：“我们是饵，用来引怪物上船。但怪物估计也被惦记着……昨晚吞噬声音是船体在吃怪物。那天花板上抓挠声我猜是鬼乘客发出来的。”
　　封项阳轻哼了声，不置可否。

　　迟熠继续：“KK说早六到晚六能离开舱室，这段时间内怪物会登船，晚上会来猎杀我们，而船体猎杀它。鉴于昨晚上我头顶可能吊了个被挡在门外的鬼乘客，那我就大胆猜测，船体捕猎会带着鬼乘客一起，它们也许是一体、共生、寄生关系，鬼乘客的目标是人。哦，对了，白天估计可以猎杀怪物减少夜间负担，甚至可以一次性避免夜晚入侵，所以白天也不会太顺利……船上有船员么？”
　　封项阳看了眼迟熠：“哦……你挺聪明。”
　　迟熠心不在焉：“恐怖游戏玩得多。船员规矩都有什么？”
　　封项阳耸耸肩：“探索中。初步表现为服务宗旨：乘客至上，就是不冒犯乘客，这些乘客都是贵族。我们是被救的平民，要想办法自己挣食宿钱，不然会饿死或者晚上只能在外溜达。船员要求我们晚上不要出舱门，但这不是触必死，只是夜游要被船员看见的话会被追杀，他们晚上会变成电锯惊魂。”
　　迟熠吐槽：“所以就要在舱室里会变成罐头食品？”

　　封项阳忍俊不禁：“罐头食品是对海怪来说。鬼乘客感染人是为了同化，把人变成对船来有用的零件，真物理意义上的零件，不是变成船员什么的，是溶解了补个门还是修扇窗的。目前发现，鬼乘客所组成的那部分船体通常表现为通风管道、突然出现的舱室门等，以守株待兔方式捕灼海怪。其辐射范围内的舱房都会被鬼乘客入侵，目前辐射半径是8米。鬼乘客是灵异，阻止鬼进门就那点办法。”
　　迟熠表示：“门口贴挂辟邪的东西么？晚上我看见了。其他我能理解，巫杭那个乌鸦标本算什么？”
　　“他？估计应个景，我不觉得他真要辟邪。”
　　“百毒不侵也没神助体质？”
　　“对，孤家寡人。”
　　迟熠想想觉得神鬼不亲体制也确实……勉强也能算孤家寡人？

　　·
　　孤家寡人了的某位出声打断KK的讲述：“42号星尘？”
　　这一声引走了封项阳注意力——42号……他妈妈冉教授研究的污染物。
　　孟主任：“哎，对。理论么，理论先于实际么，我们的模型确实呢也是理论，之前鬼域破译始终瓶颈，我们就转换方向，大议题不谈，先聚焦小点……”
　　巫杭按压眉心深呼吸：“结论。”
　　迟熠看巫杭心力交瘁，心下万分同情，他伸手去够了已经被扔回桌上的那一沓纸翻了翻，觉得巫杭早该在孟主任刚开始报数据的时候就直接把这句甩出来的。

　　孟主任清了清嗓子，正色：“那，就接着我们之前的哈……关于42号污染物，我们目前所知道一切的就是——第一，42号自身的场域理论上存在，但至今无法查证，目前只发现过它和其他污染物混杂生成鬼域，这些鬼域通常具有人类意识模型的初步特征，由此才可被这一由人类意识模型为基础的模型所解析；第二，序列者力量来自42号。”
　　在和十一双猫头鹰般炯炯有神的视线中，巫杭风平浪静地开口：“所以，序列者与42号融合创造了特殊鬼域，悄无声息把人类拖进去？”
　　孟主任打了个哈哈：“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我和三组长说的都是我们发现的问题。你看，我们这一有发现啊，就被拽进来了没得出去了，也不好验证嘛。”
　　一众人点头。
　　要是模型完全不靠谱，研究所也不至于全员被拽进来，外头还有怪物附身冒充他们活动。

　　迟熠茫然，低声问邢曜央：“刚才话题不还是这个模型？上一句是不是还在表示8至10年前的一些案卷数据验证了模型自我演变的可靠，可以解析特殊鬼域基本信息，但跟天气预报一样还不算太准，但能估个大概？”
　　怎么结论就成了和模型毫不相关的玩意儿？
　　封项阳：“哦，他们都试探半天了。”
　　迟熠：“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巫杭说：“孟主任，你其实是想要我去提盘古中心第三研究所有关42号的研究数据吧？”
　　孟主任嗐了声：“要是有42号详细数据，模型、结论都能更贴近事实，到底谁是黑手，对吧？而且这对提高预测准确率也有好处的嘛。”
　　去年年中，就在研究所的人意识可能查到了某种阴谋时，就申请过调取十年前盘古中心的第三场域研究所的封存的数据，但被上头给否了。
　　“十年前，第三研究所在研究过程中触动了不可名状物感知，最后相关研究人员都处理遣散了。相关数据都封存了，全部列入特密，整个研究所都喷洒了103物质，不借助SSS级防具进去了也不可能看懂什么，但这年头都电子化了，也不知道用这种老办法干嘛。再说，第三研究所本来都在密云水库倒三层了……还这么防护。”孟主任挥舞叉子抱怨，开了第四个鱼罐头。

　　巫杭沉吟，问：“谁让你们开始这项研究的？”
　　“秦院长。”孟主任说：“他也是当年盘古中心第三研究所的负责人。”
　　眼镜接了话：“我们得不到具体数据，所以也只能根据我们的模型，还有么……这几年，上头的一些风向，做出了一些推测。没有任何指向性和针对的意思。”
　　KK说：“罢了罢了，出不出得去还另说呢，讲这干嘛，没意义。”
　　一下全场都静了。
　　孟主任从鱼罐头里抬头：“哎哎，小柯你这说啥呢……咱出不去不一定三组长出不去的嘛，万一，就只要这儿一个人出去了，这不就能去查了嘛。到底咋回事，总得弄清楚……总有弄清楚的一天。”

　　迟熠一张张翻着KK的计算，狐疑地歪了下头。
　　封项阳注意到他动作，问：“怎么了？”
　　迟熠犹豫不决，摇头示意没什么。
　　而大人们的话题已经飞到其他方向去了。
　　眼镜：“……我们进来之后经过的鬼域应该是符合模型预测的，只是没法出去采集污染物带出去。”
　　孟主任：“哎哎，你也别这么自信，现在这特殊鬼域可能又自己迭代过了，我们是意识进来身体在外头，你们也不晓得是连人带魂进的，还是就个魂进来咯。”
　　他指了指巫杭，补充：“一般而言吧，进来出去如果只对应的现实一秒，那其实只要能够回去，进来的是什么关系都不大。就暂时看啊，我们小翁和那个同学过来的时间差来看么，二十几天还是能撑得住的。”

　　一伙人饭吃完了，该聊也都聊完了，就准备出去。
　　眼镜看了眼迟熠就说：“我看要不然还是把他留在这里？别和我们一起出去搜查了。毕竟是吸人血……而且看着有点虚。”
　　确实有点虚的迟熠翻那一沓纸，毫不在意。
　　孟主任说：“让他呆着么，晚上要是收钱就我来给。”
　　巫杭点头，于是人群又呼啦啦出去了。
　　KK不放心地看迟熠，迟熠也不怎么放心他。
　　迟熠说：“你也去啊？捕猎海怪应该挺危险？我觉得你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真刀真枪也不行得很，更不算有啥好运气——”
　　KK听得眼皮子直跳：“别的不多说，关键点我还是有印象的，也不会瞎翻瞎找直接犯忌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子跑数据跑了5年，基本全天人在线，晚上睡研究所那种！”
　　KK出去了，封项阳也跟着离开。

　　迟熠打了个哈欠，趴床上继续看KK写出来的那几张纸密密麻麻的公式。
　　一会儿后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是封项阳。他靠在门边看迟熠：“你会不会不小心就溶解了？要不要再喝点血？”
　　迟熠翻了个侧躺下对着墙思索公式，假装要睡觉不想被打搅。
　　封项阳就自己走过来在床边看他，一手抽他压枕头上的纸：“你看什么呢？”
　　迟熠翻身而起抓起枕头拍在封项阳脸上：“你好吵。”

　　封项阳也不生气，把枕头抓下来重新垫到迟熠脑袋后面，自己顺势就在床边坐下，把数据放毯子上，边说：“我还是过来比较好，之前被关门外堵着的那些人挺多，有二十多号，看着就亡命之徒，巫杭压得下去，但他不在就不好说了。”
　　迟熠呆滞地看公式，边麻木地说：“哦……求求了，别和我讲话。”
　　五秒钟后，他突然意识到封项阳是想保护自己，于是犹豫地说：“谢谢。”
　　迟熠没看见研究所之外的人都什么样，但他记得KK说过有个带了婴灵的……婴灵！东南亚鬼片专属！他十分确定自己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然后和它面对面！

　　封项阳：“那帮人不知道在搜刮什么，我昨晚上跟着他们溜达了圈，明面上看着是两队，但看装备配合什么的，估计是一起的，提什么NewEden。”
　　迟熠恍然大悟，把自己知道的事大致说了。
　　封项阳大为震惊：“库都能被偷？果然草台班子。”
　　迟熠狂笑，英雄所见略同。

　　封项阳伸手探探迟熠额头：“你体温有点低，要不要吃点东西？不过船上只有罐头，我可以煮一点……”
　　迟熠摇头求放过，他不想回忆刚才的罐头。
　　封项阳看迟熠脸色就更担心了，只觉得面前这是只病恹恹的瘦猫：“但……你应该还是需要吃点东西的吧？”
　　“……”迟熠把毯子掀开：“你冷不冷？要不要进来？”
　　封项阳嫌弃地看了眼脏兮兮的毯子又看了眼白白净净的迟熠。
　　迟熠：“不要就算了。”
　　下一秒封项阳果断钻了进来。
　　他摸了下迟熠冰冷的手，便自己伸出尖利的指甲切开手腕给迟熠递过去：“喝点。”

　　迟熠被奇异得近乎蛊惑人心的香味吸引心神，喉结滑动了下，忍耐了一秒不到，就翻身一口叼住了封项阳手腕。
　　封项阳低头看他毛茸茸的头顶：“味道怎么样？”
　　迟熠从唇缝间发出含糊的声音，似乎是在表示口味很满意。
　　一会儿后封项阳拽着迟熠后衣领把他扯开：“贪得无厌。”
　　迟熠舌头留恋地舔着牙尖：“我控制不住……对不起，你怎么样？”
　　封项阳：“还好。你多久需要吸一次血？两小时一次？400cc？”
　　他挺怕这小朋友一个人呆着呆着悄无声息就融化掉了。

　　“不知道，真这么频繁就……凉了啊。”迟熠叹气，一会儿后又问：“吸血只是减缓同化速度是不是？那会不会之后要的血越来越多？”
　　封项阳就说：“先别想这个。破解了鬼域出去就没事了。”
　　迟熠：“怎么破解？”
　　封项阳：“还不清楚。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思路没有。科研所一帮人和巫杭看着都不像会玩游戏的。孟主任他们有苟命经验但要想破解估计悬，是什么让他能那么自信说撑二十来天不影响我们离开鬼域？他这话说得，像知道二十几天后会发生什么一样。”
　　迟熠直觉不对，嘴唇哆嗦了下：“他们……科研所的人打算赴死？”
　　封项阳扬眉：“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感觉。”

　　孟主任突然选择告诉巫杭前因后果以及怀疑猜测，又说“总有弄清楚的一天”，隐约透出了决绝。
　　而KK昨晚走神说“维持一切正常的假象……我们在这里不死，外面的躯壳就不会衰败失活”，迟熠本以为是指系统的用意，没想到却是KK的自嘲——自欺欺人，相信一个希望。
　　从拽科研所的人进鬼域的那天起，幕后人就没想要他们活。只是碍于某种未知的规则不能屠杀，只能把顺利逃生的人再扔进下一个鬼域。
　　现实中的那具躯壳肯定也早已不靠他们意识存续而存活，早已完全和他们断开了链接。

　　“自欺欺人挺好，至少让他们活着等到了可以相信、托付消息的人。”封项阳说，“照孟主任他们的苟命法来看，应该知道的信息差不多也就是二十几天后他们死，鬼域会破解。”
　　迟熠揉了揉太阳穴：“……好极了，这种，就特别像预言的自我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