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彦页jing

14、砌下落梅如雪乱 一

　　“老板，来两碗清粥。”岚烟将从风绝那里要来的碎银子放在餐桌上，对着那小摊的老板吩咐道。
　　小贩喜滋滋的收下桌上的钱，离开时还不停许诺说一定会按照岚烟的吩咐做。

　　风绝站在岚烟的身后，他对少年近两天的行为有些不解：“难道少主您是觉得墨庄的餐食难以入口？”
　　岚烟笑了笑，指着一旁的空位，示意风绝一同坐下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这墨庄里的那些东西，比岚阁的都还要好上五分，又岂是外面这些东西能堪比的？”

　　“那……？”
　　风绝有些困惑，自昨日岚烟回去后，每餐都会到这家小摊上喝一碗热粥。
　　起初他还以为这里的粥比别处要好，可在他喝了以后却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小摊的粥是平常味道，没有特色可言。

　　岚烟脸上挂起了难得的嬉笑，故作神秘的说道：“权当是让我体验一下平常的生活吧！”
　　风绝蹙眉，却没有再往下问。

　　两碗热粥很快的摆在了这二人的面前，岚烟不顾风绝一脸为难的表情，故意埋下头，安静的吃着自己的东西。
　　风绝拿起汤匙，却没有吃。他一直盯着孩子的手，那是一双莹白如雪的手，指骨纤细修长却不似女子那般，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该有的力道，不显一丝柔弱。
　　看着岚烟的动作，风绝几乎忘了其他的事情，在听到一阵不寻常的笑声后，他才悻悻然的回过神来。探向那个声音的源头，却不想竟然看到了秦书。

　　风绝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岚烟的身边，一手将人护在身后，一手摆出防御的姿势。
　　秦书的眼神直接跳过风绝，定着岚烟的身上：“哟——岚烟少主，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岚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想这人真是不会看人脸色，那日已经将话全部与他说明了，他竟然还是这般不依不饶的。这几日他确实是十分小心，就是为了避免与秦书碰面，今日却被他撞个正着。
　　风绝看出岚烟神色有变，不待孩子说话就抢先回答了秦书：“确实是很巧啊，秦楼主！”

　　对于这种越矩的行为，岚烟自是不会在意的。
　　看着一脸敌意的风绝，秦书却也不恼，只是忍不住想捉弄一下这个人：“嗯，这岚翊手下的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啧啧啧！”
　　他那轻佻的语气着实让人很窝火，岚烟的第一反应就是抬起一只手压在了风绝的肩上，但后又想到风绝不似风隐那般冲动，自己的动作显得有些多余，于是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那就多谢秦楼主的夸奖了。此处小商小贩甚多，秦楼主请自便。”

　　风绝觉得一阵清风席面而来，清新淡雅，久久不曾散去。待他回过神时，岚烟已经走了几步了，见他未动，这才停下步子，轻唤道：“风绝师父？”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浮现在心间，风绝有些动容，再看向孩子是的眼神有些复杂，却又被自己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他正要向岚烟走去，却又听到秦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咦，呵呵——瞧我发现了什么！”

　　风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再无法移开眼去。
　　秦书看着这人紧握的拳头和煞白的脸色，心里甚是满意，便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我觉得那人腰间的东西很眼熟呢！你说是不是啊——风绝大人？”

　　因为相隔不远，岚烟发现风绝的神色有变，不禁出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书笑着拍了拍风绝的肩膀，不再说话，他转身对岚烟礼貌的挥了挥手，便向反方向离去了。
　　虽然有些惊措的感觉，但风绝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恢复成常态，笑着对岚烟说道：“也没什么。属下刚刚只是在想这个小贩该不会也是练家子吧？这人下盘稳准，不像是普通的小贩。”
　　岚烟扫了一眼那小贩，思量起这几日自己对此人的了解，便对风绝的解释有些质疑：“难道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隐姓埋名的武林高手？”

　　风绝抿抿唇，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最终也只好陪笑道：“少主且放宽心，应该是属下想多了。”
　　岚烟心道自己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本来还想问问刚刚秦书跟他说了些什么的，可看眼下的情形，是很难从风绝口里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岚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还是放弃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不知为何，多日赶路带来的困乏终于全都涌现了出来。
　　岚烟顾看四周，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便草草的与风绝交代了一番，匆匆赶回墨庄的客房里去睡回笼觉了。

　　*

　　岚翊将身旁的随从全都留在了客栈里，又对藏身于暗处的风隐吩咐了几句后才离开。

　　司琴作为墨馨的贴身丫鬟，一直照顾着墨馨的生活起居。这次墨馨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了岚阁，司琴自然也是要陪在一旁照看着的。
　　旅途的劳累让墨馨本就羸弱不堪的身体更加疲惫，在进入客栈后，她便早早的睡下了。

　　司琴打来一盆热水，拧干了毛巾正要为墨馨擦拭额间的灰尘，只见那个本应熟睡的女子突然睁开了眼来，司琴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墨馨见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好像得到了娱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司琴原以为墨馨这是又发病了，可是在看到墨馨的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后，便产生了一种感觉。

　　“小姐，您……？”她有些说不出下面的话来了。
　　墨馨冷哼了一声，单手撑着床榻，坐直了起来：“怎么了？做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可不像你啊——琴姐姐！”
　　如此清晰的语言，让司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时的墨馨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无忧无虑的笑容能够甜到旁人的心里。可是，虽然眼下这个女子眼神不再似往日那般涣散了，但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她了。
　　都道世事常变，却不言人心易改。

　　“小姐，您的病……都好了？”司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对于她来说，只要墨馨好，比什么都好。不管这个女子变得如何，都是她下定决心要跟随一辈子的人。
　　“是啊，什么——都好了！”

　　看着墨馨阴暗的眼睑，司琴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几年她二人在岚阁里受的苦。但是，只要墨馨愿意正视现实，那也都值了。
　　只是，她多少都会有些落寞：小姐，你会再次醒过来，是因为那个人吗？难道那人在你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到这般田地了？

　　*

　　安抚好了司琴，墨馨来到梳妆台前。
　　她拿起木梳理顺头上的三千烦恼，透着铜镜，女子的容颜隐约显现出来。最耀眼的便是她的头发，原本那一头乌黑亮发已经被几缕银丝打乱。

　　青春真的是不堪一击，但是纵是容颜已改又如何？这虚度的六七年里，她看到了，听到了，也感觉到了。
　　一时的隐忍只是为了今时今日。属于自己的东西，依旧要靠自己拿回来。
　　不管是与谁斗，她都是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