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夜》时从今呀

32、32 殉情计/眼珠子

　　“小少爷。”
　　方程一下车，林镇年就恭恭敬敬地朝他问好，像是方程没有离家出走，不过是出门赏个花就回来了。
　　方程破天荒有点尴尬，缓了缓，轻咳一声后才问：“姐姐呢？”
　　“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方程略微惊讶地抬眉：“她知道我会回来？”
　　林镇年走在前头，笑：“不然禾少如何能请走谢大厨？”
　　方程低下头，暗忖阮禾真是个呆子，姐姐私下其实脾气也并不好，他还敢单独找上门，不知道被姐姐为难没有。
　　思及此，方程就有点烦躁，拍了拍林镇年的肩膀：“行了林叔，你不用挡在前头，姐姐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在前面带路，我反而还像客人了。”
　　方程拨开林镇年，大步朝书房走去，推开门时，听到方珍的几句嘱咐漏出来：
　　“接着查。”
　　“不要声张。”
　　方程不以为意，刷啦一声推开书房门，深吸一口气，像个没事人一样，眉眼弯弯地笑：“姐姐，我回来了。”
　　方珍抬头飞快看了他手上的手表和戒指一眼，挥挥手让得九站在一边，把一叠资料收进了抽屉里，站起身。
　　方程走过去，抱着方珍的手臂嘻嘻一笑：“这段时间好想你，你不知道，阮家的东西太难吃了，我都瘦了。”
　　因为最后一句话，方珍回头看了仔细方程一眼。
　　方程便笑得更灿烂：“还是姐姐知道疼我。”
　　“你给我说句话嘛，你看我都已经主动低头了。”方程像往常一样撒娇。
　　方珍到底不忍心责怪他：“还知道回来就行。”
　　“那当然，不过我能回来，可多亏喝了谢叔的豆浆。”方程继续笑。
　　这句话是在提醒，姐弟两个人吵了架都需要一个台阶，但这个台阶是“罪魁祸首”阮禾来搭成的。
　　方珍回头看他一眼，冷声吩咐：“得九，带小少爷回房间。”
　　方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随后挣扎起来：“喂喂，方得九，我自己会走！”
　　方程也清楚，回来大概率要挨姐姐一顿收拾，但没想到方珍会直接限制他自由出入方家的权力，好像方程还处于青春叛逆期。
　　方程也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对阮禾的态度大变样，半个月前还青眼有加，现在却万分嫌弃。
　　方程被关了两天。
　　方珍到方程房间里，苦口婆心地劝他：“你听姐姐一次，阮禾这个人心思深沉，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是他的恋人，本来就不是对手。”
　　“你……”方珍气结，手指点点他的额头，这么个单纯的人，怕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忍了忍，还是说出口：“你拿他当恋人，但他如果从一开始只是把你当对手，算计你呢？”
　　方珍了解方程，她这个弟弟从小最讨厌别人算计他。
　　“要是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你也原谅他？”方珍试探着问。
　　方程飞快出声：“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傻子，被人算计了还看不出来。
　　“怎么不可能？从你在阿根廷被绑架算起，到我从日本回来恰巧货船被查，再到去西雅图带一个条子回来订婚，最后被抢婚……这些事情，有心人完全能够一步不错地做到。”方珍就差把查到的所有事实真相甩到方程脸上了。
　　方程愣了愣，心里不禁动摇两秒，很快被不可置信按下：“不可能，我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在一起，他做不到。”
　　没错，很多事情就算真的做了，都不是阮禾主动去做的，而是被动的，那个呆子怎么可能会心深似海呢。
　　方珍想摸摸他的头，却被方程闪身躲开。
　　“姐姐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方珍叹口气，听得九恭敬敲响了门：“大小姐，禾少来接小少爷，在楼下等。”
　　方程听到阮禾来了，麻溜地要从床上爬起来。
　　方珍赶紧扫了得九一眼：“留下来看住他。”
　　得九得令，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口，任由方程在门那边举着拳头敲敲打打，赌气地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如果不是阮呆要我回来，我才不回来呢！”
　　方程假意撒泼地敲打一阵，然后就安静下来，在得九眼中，仿佛小孩玩闹得累了，忽然乖巧一样。
　　方程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聪明如斯，知道姐姐必然不会骗他。
　　但是要他完全推翻自己的判断，那也不可能，除非……
　　楼下。
　　“方小姐，方程我要带回去。”阮禾立在方珍面前，声音不卑不亢。
　　“是吗，那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方程瞄了阮禾一眼，把一叠资料扔到阮禾面前的矮桌上，纸张翻飞，有几张掉在了地毯上。
　　阮禾蹲下身，拾起那几张纸，放到桌上连同其他的一起归整好方方正正的一叠，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我、季淮、闵秀、阮山、阮权……你为了和程儿订婚，处心积虑，不愧是唐家的后人。”方珍轻笑一声。
　　阮禾站起身，双手交握，像往常一样垂手恭立，声音却很陌生：“方小姐过奖。”
　　“你想要什么？”方珍面色一沉，单刀直入。
　　“方程。”阮禾答。
　　方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求方小姐成全。”阮禾继续说。
　　“如果不呢？”
　　“如果不，方小姐恐怕今天就不会让我活着走进方家地界了。”
　　方珍知道这人心思如海，不知道该相信他多少，但也并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的动容。
　　确实，就算知道了阮禾对方程惦记已久，方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一是他未曾真的伤害方程；二是这样一个人羽翼渐丰，她其实未必能妥善处理；三是，三是有些事情方程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你是个聪明人，如果真心疼程儿，就不该拉他和你蹚浑水。”方珍看着他，语气认真，“你们中间隔着太多东西，只要提出退婚，程儿不会纠缠你。”
　　“晚了。”阮禾回。
　　“什么晚了？”方珍皱眉。
　　“方程尝到甜头，现在说退婚晚了。”
　　方珍心如明镜，猛地反应过来：“你……”
　　方珍心惊，有点没料到他竟然连方程会舍不得他都算得不差分毫，就忽然听楼上得九惊呼：“小少爷！”
　　楼下两人尽皆色变。
　　和快楼外也有人胡乱地吵吵嚷嚷：“小少爷！小少爷！您别冲动！”
　　方家一下子，就跟炸了锅一样。
　　方程晃荡地挂在窗户边，模样很尴尬。
　　他刚才，只是想通过卧室外的小路爬去书房里找找刚才方珍放进抽屉的资料，谁知没有找到，半路回来时被楼下路过的林镇年发现，误以为他要跳窗。
　　方程平时油皮都没破一块，这会儿居然要寻短见了，众人都是哭天抢地。
　　楼下很快七七八八地站了一圈人，防止他摔下去，方程脸色不太好。
　　白了红，红了白。
　　上不上下不下地被堵在这了。
　　“程儿！”
　　方程心下叫不好，扒着窗沿慢慢回过头去，就见方珍正从得九身后踉跄出来。
　　“程儿你快进来！”方珍怕得厉害，虽然只有两层楼高，但是楼下只是一块草地，人要是摔下去，非死即残。
　　方程咬咬牙，目光一转，声音降了半度：“我不。”
　　这下难以收场了，就算他没有殉情的想法，方珍面前，也得演上一演了。
　　“你犯什么傻！”方珍声音都有点发抖，朝他靠近两步。
　　“姐姐你别过来！”方程松开了一只手，朝方珍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伸长了脖子看她身后：“阮呆呢！我要阮呆！”
　　方珍回头一看，才发现阮禾没跟在身后，飞快转头看向方程的窗外。
　　“好好你别急，姐姐帮你找他，一定找他，你先进来！”
　　方程笑了笑，假意要松开另一只手：“不用担心，我就是玩一玩，姐姐只要不反对我和阮呆的婚事，我就能好好的。”
　　方珍点点头，不错眼地盯着方程，目光随着窗外的动静移动。
　　方程玩得兴起，扒在窗边，没有留意到身边有人悄悄靠近，等腰被人一把抱住的时候，心跳才猛地跳漏了一拍。
　　房子每层楼窗户下面都有一圈二十五厘米宽的秃出砖檐，方程就站在上面。
　　狭窄的地盘冷不丁地挤进来一个人，方程第一反应是反抗，但是架不住双方体力的悬殊，三两下就被控制住挣扎的情形。
　　方程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拉入了一个心跳剧烈的怀抱。
　　“别动！”
　　眼前猛然落入一瞬间的黑暗。
　　呆了两秒钟后，方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这力道——从天而降的人竟然是阮禾？
　　而来的方向，正是书房窗户的方向。
　　砖檐毕竟狭窄，两个男人站在上面，更加惊心动魄了。
　　方珍的心提到嗓子眼，好在方程好像懵了，没有挣扎。
　　趁这空档，阮禾单手将他的腰一提。
　　得九一个箭步，就像拎小鸡似的从阮禾怀里把方程拎进了房间。
　　方程久未回神，长手长脚已经开始习惯地扑棱，还没等方珍拉稳他的手，身后就猛地压来一股重量，把他逼得往前忍不住斜冲了两步。
　　抱得太紧了。
　　方程被勒得微微喘气，一手扶住柜子，终于勉强站稳步子，另一手摸了摸阮禾埋在他肩上的脑袋，缓了缓，才无所谓一般眉眼弯弯地笑：“姐姐，刚才那么多耳朵都听着，你说话可要算话。”
　　方珍简直拿方程没有办法。
　　她向来把方程当眼珠子一样看着，如今这眼珠子要看向别人。
　　她却没有办法。
　　放眼望一眼，世界上比她还爱这眼珠子的，少之又少，就算被扎一刀也舍不得扎回去的，更少，被气得牙痒还能把眼珠子捧在手掌心的，恐怕亿万里挑一。
　　看了看方程的笑容和他身后不顾一切救下他的人，方珍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招了招手，带着得九退出了方程房间。
　　方程见方珍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放大，忙喜道：“姐姐……”
　　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抱着他的手就越发收紧了。
　　以至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方程承受不住背上的重量，双腿发软地整个人慢慢跪到了地毯上。
　　“呃……”方程真有点喘不过气了，笑了笑：“阮呆……”
　　方程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抱得更紧，他后知后觉，终于禁了声。
　　房间里很安静，传来阮禾听来控制不住的喘息。方程察觉自己被阮禾压制得很紧，似乎要被他压进肋骨里去。
　　他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阮禾有点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