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无名》谢靥星

1、见雀 何青云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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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鳞瀺灂，杏树抖落簌簌粉红，春漪泛花，玄鸟衔枝于渐暖融风里款款归来。

　　百年前迷津一带的江卿世家闻名于世。
　　有琴国人皆知，江卿世家子弟乃翩翩少年郎，其间天纵异才如过江之鲫。且无论是士农工商，抑或修道降妖，总有江卿后生能在一众青年才俊里脱颖而出。

　　十多年前，乌郡江家因出了个绝世天才，在迷津一带更是赫赫有名。
　　天之骄子，年少成名，五岁吟诗作赋胜过白衣卿相，七岁深入山林一人剑斩桃妖。卿所谓同龄人中佼佼者也。

　　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才崭露头角极易陨落。

　　咜妖王现世，倾乱人间。
　　那段时间世家联合，人族修士尽显颓势。

　　江家小少爷自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

　　东阑郊外。

　　一夜雨，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
　　两三人在密林间的茶馆中休憩，似在闲谈近几年的庄稼收成。

　　附近村落的家家户户一大早就撒草木灰引龙回，以祈求风调雨顺。然而比起天意，百姓更畏惧的是人为，准确来说是“妖”为。

　　若是妖魔作祟，不说温饱，寻常百姓就是连性命也是难以护住的。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有琴的修士遍满天下，那是有琴国最鼎盛的时期。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后厉害的修士更是愈来愈少。伴随着江卿世家的没落，整个国家盛极而衰。

　　不仅如此，以前的修士行侠仗义、光明磊落，而现在的人冷心冷情，要么就是那种随便会点小法术的人拿鼻孔看人，他们施点恩德，便要普通人千恩万谢。

　　一声叹息，二声欲言，三声惆怅。
　　四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龙须面上了木桌。

　　霎时周遭岑寂如斯，唯剩风声裹挟话语。

　　有人出声，“店家，怎么是四碗面？”
　　店家理所当然，“这里不是还有个小弟弟吗？”

　　顺着店家的目光，那几人才惊悚地察觉到，在他们对面，不知何时地竟多了道清瘦人影。

　　那人瘦瘦小小的一个，似是营养不良，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披头散发，青衫褴褛。
　　他的脸上、身上脏兮兮的，还混着些干涸的血迹。尤其是因为沾上了雨水，整个人都更凌乱了，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落汤鸡似的。

　　他实在是太没存在感了。
　　也不知是哪户人家不要的小可怜，跑到这穷乡僻壤流浪。

　　坐得板板正正的小少年歪头，随即意识到这碗面是给自己的，他愣了片刻急忙摆手。
　　“不用了，我……我没有钱的。”

　　“不要钱了，算是我请你吃的。”
　　店家更是把那碗龙须面推了推，移去小少年的正面前。

　　“小孩也是遇上好人了啊。”

　　闻言，少年局促一笑，并未如饿狼般扑食。
　　反倒是那几位村民在三两感叹声后，捧起热面就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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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须面的热气如烟袅袅，盘旋着升空。

　　刹那间宛如藤蔓缠绕、蜿蜒生长。
　　又似那世间最毒的蛇。

　　“吃啊，你怎么不吃？”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的店家又回来了，他用逐渐浑浊的眼，去盯少年那黢黑的脸庞，继而阴恻恻开口道。
　　“好孩子，你饿了，该吃龙须面了。”

　　灰扑扑的气体浮在半空中，紧接着像拉面似的，烟被拉成了更细更长的线，如傀儡丝般，村民被人灵活地操控着。

　　那三个村民的鼻间早已没有了活气出入。
　　细线在无声息间，神不知鬼不觉，将村民的脖颈勒断，他们的四肢也随之张牙舞爪，朝着脏兮兮的少年而去。

　　少年神色蒙昧，他发抖地低下头，紧紧抱住了自己瘦小的身躯。
　　似是觉得六只血腥的手会朝他的肩胛骨袭去，他的右手停顿片刻，修长的指贴于耳侧，颤了又颤。

　　就在距离一人远时。
　　千钧一发，霹雳弦惊。

　　“妖邪诛灭！”
　　“漆泽、天开——”

　　那是足以震破耳膜、撕裂天地的吼叫声，从天而降。

　　天地周遭，金光一现，地面震动、开裂、下坠、倾落。

　　流浪少年一时之间似站不稳地往后倒去。
　　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看到来者的模样。

　　来的年轻义士紫衣袍金发带，此刻正迎风岿然。

　　只见，紫衣修士上前就挥剑朝被控制的村民身躯刺去，傀儡丝断，尸体在空中炸开，四分五裂。河倾月落间，顿时下了场血雨。

　　躲在幕后的店家终于按捺不住。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我要把你们一起抓起来，献给河神大人！”

　　黑雾弥漫，是散不去的乌云，在滚滚翻涌着，扩至四面八方。

　　原地的茶馆早已不见踪影，他们眼前只有烧焦的草地。店家化作黑色气团的一部分，疯狂地朝人袭来。

　　“虚张声势。”
　　修士转身施法，凌空跃起，几道光线流畅闪烁，他以乌云为纸，在上面挥毫泼墨。

　　“怎、怎么可能？”
　　乌云被劈散，再也凝聚不起来。少年眼前顿时清明，他听到店家发出难以置信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呵，就凭你，也想引来天雷？”
　　妖魔的修为瞬间被紫衣修士压制。

　　那一团黑东西被打落在地面上，像摊了一层黑芝麻饼，想逃也逃不掉，只绝望地嘶吼。

　　“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站在树林之上，脚下踩着无尽气流，衣摆被吹起，旌旗猎猎。

　　他一挑眉，又带点胜利的得意。
　　“听好了。我，潭谢招摇门，微生雀。”两指并紧，从剑面划过，霎时流光溢彩，“此乃我的本命剑，名唤漆泽。”

　　这门派的人，的确是招摇。
　　少年得出结论。

　　漆泽上映出微生雀此时意气风发的面容。
　　“死在它之下，你不亏。”

　　说罢，剑去，黑气烟消云散。

　　微生雀遥遥瞰视，只看到在地面上有一个小可怜。瘦弱少年猫儿似的，黑黢黢的脸蛋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像山间泉、天上星。

　　“没事吧。”
　　微生雀落地，对小黑团子说。

　　可怜的小少年刚从地上爬起来，“谢谢哥哥。”

　　微生雀凑近才看到这小可怜的耳朵上还戴了长条耳饰。耳饰从乱糟糟的头发中露出，清淡素雅而格格不入。

　　“这里方圆百里早就断了生气。你……”
　　微生雀很肯定，眼前的少年是人。

　　以他的能力，若能断定对方是害人的妖怪的话，方才他就会出手了。

　　可至于是什么人……
　　微生雀眯眸，那就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①“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康《运命论》
②“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民间谚语
重新整合下，这本打算练习写伏笔，我会尝试埋很多伏笔，但到故事最后也不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