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影北照》境白

10、十 难不成你想

　　雨没停，绵绵蒙蒙一片。

　　高墨川公主抱着凌麦冬。

　　她短暂睁开眼说了几句之后又开始不省人事。

　　现在她的脑袋埋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发间甜甜的淡香，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痒的麻。

　　高墨川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偏了下头拉远了些许的距离。

　　下一秒，凌麦冬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着：“我......想吃......”

　　他低头靠近了些听，“想吃什么？”

　　沉默。

　　他不听了她又说：“你再给我买......糖......好不好？”

　　糖？
　　高冷王牌一改往日的冷漠，居然相当有耐心地和一个醉鬼聊了起来：“我只有柠檬糖，行不行？”

　　“嗯......要的。”她说话时候唇几乎要刮过他的肌肤，“要柠檬糖......”

　　“那你抱紧了，我给你拿。”高墨川说。

　　醉酒凌麦冬还算配合，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高墨川手臂一收，改成单手抱起她，又往上抬高了些，另一只手拿出糖，单手开盖，取了两颗塞进她微张着的唇间。

　　可能是太酸了，凌麦冬蹙了下眉，抿了抿唇，把糖顶到左边，半边脸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

　　真可爱。

　　凌麦冬：“好吃......还要......”

　　高墨川眉尾扬起来，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宠溺，“吃完再给你。”

　　她倒是警觉得很，往他侧颈靠，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他的下颌。

　　凌麦冬：“你笑什么？”
　　高墨川：“没什么。”

　　凌麦冬：“糖盒子都已经空了......”
　　凌麦冬：“你为什么......”

　　高墨川：“我怎么了？”

　　凌麦冬：“你不好......”
　　高墨川：“怎么不好了？”

　　凌麦冬：“你对我不好......”
　　高墨川：“不好我松手了，你自己下来走......”

　　凌麦冬：“你好的......”
　　高墨川：“......你还挺能屈能伸。”

　　凌麦冬哼了一声，睁眼瞪他。

　　高墨川也垂眼瞪回去。

　　两人幼稚地互相看着，高墨川看着她的眼睛，企图从中解读出她的想法，可她眸中除去醉意朦胧，又能有什么？

　　和醉鬼较真的他才是真的疯魔。

　　“......”

　　糖吃完了，她又张了张嘴说：还要。

　　高墨川才又给她喂。

　　她头靠着他时候，耳环卡着，他的肩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疼，更何况她的耳朵，高墨川还是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调整着她脑袋的弧度，让她可以有个支点又不至于疼。

　　手不小心碰到她耳朵，很凉。

　　凌麦冬缩了一下，凑在他耳边说痒。

　　她蹭来蹭去时候，头发被弄得有些乱，黏在唇边，可能是不舒服，吹了一下，似有似无地气息跟着扫在他颈边。

　　麻麻的痒意便跟着一点点冒头。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变得有点不寻常，高墨川想，可能是那杯少女心事太毒了。

　　两人这一路的一问一答，给在旁边撑伞的张继听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张继看两人都不说话了，看了眼高墨川，一看不得了，高墨川的脸，脖子，耳朵，都红透了。

　　张继：“一杯少女心事就给你弄醉了？”
　　高墨川睨张继，一脸你再提那少女心事我弄死你的表情。

　　太凶了。

　　张继都忘记了他是给大小姐撑伞的，默默往后退，雨点跟着就砸下来，溅在溅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高墨川：“伞都打不好，手是不是不稳，这个赛季坐板凳？”

　　张继腹诽：......老子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话！你这么凶做什么？

　　桑梓追上来说：“谢谢你们啊，张继来加个好友，我拉个群，找个时间，请你们吃饭。”

　　“......”

　　四人身后，胡小媛抬高伞，默默看着高墨川的背影。

　　原来高王牌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抱之前会问轻声问凌麦冬可以吗，抱时候还说得罪了。

　　这一路都把凌麦冬护得很好，他自己的后背都湿了大半。

　　还不止高墨川。
　　张继吴飞一人一边，桑梓也围在旁边叽叽喳喳，阿伏加也是。

　　好像所有的人都会不自觉围着凌麦冬转。

　　她低头看自己，浑身湿透了，也不胜酒力，头昏脑胀，今天还是寿星，但无人关心一句。

　　她有点羡慕凌麦冬。

　　“我们小媛发什么楞呢，”桑梓碰了碰她的手臂，“帮我扶一下麦冬。”

　　胡小媛收起情绪，伸手搂住凌麦冬。

　　“小心头。”松手的时候，高墨川这样交代。
　　这是高墨川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不是因为她而说，胡小媛还是猛猛点了点头，抱住了凌麦冬，心里那些阴霾，也一扫而空......

　　然而。

　　下一秒，凌麦冬居然又自己跑回了高墨川怀中，她圈抱住他的腰，抱很紧。

　　高墨川有被她吓到，双手都举起来了。

　　他停顿了三秒，低头问她：“你怎么了？”

　　“你抱我。”凌麦冬说。

　　高墨川：“……”
　　喝醉酒的凌麦冬......原来这么可爱。

　　全员傻眼。

　　高墨川拍了拍她的背说：“到宿舍了。”

　　他牵着她的手，把人送回桑梓怀里。

　　凌麦冬却不依，像认准了主人的小猫赖着不肯走，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缩。

　　“你不要走。”她抱着他说。

　　高墨川低头时候鼻尖几乎要擦过她发顶，那股淡淡的气息，让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居然推不动她了。
　　还想抱着她，想和她一直玩......

　　可是旁边还有几张吃瓜脸，高墨川硬生生压下某些噼啪乱窜的躁动，哄着小酒鬼把人送回两位女生怀里。

　　三位舍友连拽带抱的带着她进了宿舍大楼，她不停转回来看着他，又看看三位舍友，表情委屈得不行，像是他是冷血无情的人，把她卖给无良商家一样。

　　高墨川站在原地目送她，低头笑了笑，笑着笑着，心口酸酸的......

　　她一直不走，又这么多人看着，他最后有点急了，对她说了句：你听话一点，回去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语气突然改变的缘故，凌麦冬突然就没再动了，这才让三位舍友有机会拽跑了。

　　但转身时候，她眼睛都红了。

　　他给自己拿了颗柠檬糖，柠檬酸涩在舌尖炸开，像心口多出来的那几分酸涩。

　　风雨依旧，空气里还残留着似有似无的甜，高墨川的心跳依旧很快，抱着凌麦冬走这么点距离还没他平时训练强度的百分之一，不至于累着他，但他就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高墨川提着衣服领口抖了抖。

　　少女心事果然还是不能乱喝。

　　***

　　凌麦冬是疼醒的。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有一点懵。

　　关于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酒吧的昏暗灯光，她喝了很多酒，想睡觉，然后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有人给她喂了酸涩的糖......

　　然后呢，怎么回来的？

　　似乎是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虽看不真切，但那下颚线的角度，和他说听话一点的神态......

　　凌麦冬一下子就精神了，在床上翻找着手机。

　　开机后，网络一连上，手机“嗡嗡嗡”震得手都发麻，微信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死气沉沉的，倒是一个新的群聊滴个不停。

　　刷屏的是张继和桑梓。

　　凌麦冬也不细看，往上滑大概扫两眼，直到翻到一张照片。

　　她点大照片看。

　　拍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男生单手抱着女孩，他的外套几乎将怀里的女孩完全裹住，只露出一小节纤细的小腿和紧紧环抱在他后颈的手。

　　不是褚云辰。
　　是高墨川。

　　悬着的心又重重落了回去，不该滋生的那点期待也在瞬间消亡。

　　凌麦冬熄屏手机丢到旁边，然后，她看见了一叠钞票。

　　崭新的，整整齐齐的，用黑色丝带缠绕最后系成蝴蝶结收尾。

　　这钱是她给高墨川划清界限的报酬，又在她喝醉后回到了她怀里。

　　搞什么？

　　她拿起钱，下方还有一张小纸条，字很好看，笔锋有力，就是内容让人窝火——这次的恩情，凌同学又打算如何清算？(^_^)

　　凌麦冬：“......”

　　凌麦冬：“........................”

　　***

　　更衣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木质香氛混杂的气味。

　　浴室的滑动门打开，高墨川半低着头出来，头发还滴答着水，他也不吹，一把撸到脑后，直奔柜子，第一时间就是拿手机看。

　　屏幕一亮，通知栏里，接二连三弹出来的基本都是群聊，震了大半会，别的再没有了，他点进微信确认了下，依旧没有。

　　他是训练前从群聊里申请添加的凌麦冬，训练加上洗澡，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通过，凌麦冬居然两小时没看手机吗？

　　或许是看了，只是没通过。

　　即便是这样，高墨川也没怪凌麦冬，只是把气撒在无辜的东西上——这破手机。

　　骂完手机，高墨川关了柜门，带着点气，还带着点委屈。

　　他用毛巾擦头发，动作狠的像是和自己的头发有点什么深仇大恨。

　　张继听到声音从另一边探出头来，表情像见了鬼，“一会不是还要去扣篮比赛吗？你又洗什么澡？”

　　高墨川：“爱干净不行啊。”

　　行的。
　　你是队长还是金主爸爸你说了算。
　　整个球队都知道，高墨川有很严重的洁癖，他们校队球员一般一天就两次澡，早训完一次，睡前一次。

　　高墨川不一样，他只要运动了，不管多大的运动，结束了都要去洗澡，经常因为洗澡上课迟到，或者干脆逃课。

　　他还非常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就这样的高墨川，打一场换一件球衣的，凌麦冬照常嫌弃......

　　想到凌麦冬，张继又说：“我在群里喊她们来看今晚比赛，还特地单独@凌麦冬呢，但你猜怎么着。”

　　高墨川果然抬眼看他了。

　　张继：“凌麦冬根本不理我，桑梓说她连课都不去上，估计在睡觉，不理我很正常，让我别矫情。”

　　就轻飘飘一句话，但居然让高墨川心里突然舒服起来。

　　原来在睡觉。
　　喝醉了，多睡会，也合理。

　　高墨川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从谷底又爬了上去，连带着头发也跟着躲过一劫。

　　“人也没说错，你确实矫情。”

　　张继破防：“我矫情？那你来，我就想看看你@凌麦冬，她会不会理你？你快试试......我要看看大小姐是不是一视同仁，还是区别对待！到时候，她理都不理你，我再看你急不急。”

　　高墨川：“我闲的。”

　　有话说他才不搞群聊@这一套，他直接加好友私聊。

　　重点是对方不回应。
　　有种球已经在手里，投出去就能赢，但篮筐突然被一颗石头堵住，让你有球没地方投的憋屈感。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

　　然后，几分钟前被他丢回柜子里的破手机响了，高墨川想都没想就绕开张继去开柜子。

　　拿上手机，一解锁，跳出来的就是——好友验证请求已通过。

　　高墨川点开那个刚刚建立联系的对话框。

　　凌麦冬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不要钱，要什么？】
　　【难不成你想让我肉偿？】

　　“……”

　　高墨川盯着这行字，眯了下眼，长腿一伸，轻踹了下脚边的篮球，球滚着到储物柜卡住发出一声闷响，他把毛巾扯下，随手丢在长凳上，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没立刻回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他需要先缓缓。

　　张继抱上球：“干嘛，发现大小姐一如既往冷漠，恼羞成怒啊。”

　　冷漠？

　　平时疏远难接近，动不动用钱砸人，隔着一层网络，反倒是什么话都敢讲。

　　挺可爱的。

　　高墨川低低笑了一声，敲下一行回复。

　　【我是正经人，没有这种癖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