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者的恶作剧》森岛暖树

5、饭桌交锋

　　饭桌上，徐妈妈一直在往雅茗碗里夹菜，偶尔也象征性地给星汐夹些肉和虾之类的东西，雅茗妈妈做的饭菜真的很香，可她注意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突然就有些后悔今天跟着雅茗来了。

　　并不是这顿饭的气氛有多不好，而是雅茗妈妈和雅茗之间那种天然的母女氛围，时不时的嘘寒问暖，问她在学校的种种趣事，仿佛一层天然的屏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只是个外人。

　　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反正到哪都是这样，也就习惯性扶一下眼镜，低头默默吃饭，她吃饭咀嚼一向很小心，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夹菜的时候，也只会夹属于自己的那一边。

　　雅茗的母亲似乎这时候才想起坐在饭桌对面的星汐来，看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就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星汐啊，雅雅今天刚跟我和她爸爸说的，她要学文科，我们也都支持的，那你呢，想选什么？”

　　看似礼貌的问候，洛星汐却凭着自己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话外的试探，还有看似关心的外表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探究。

　　面对徐阿姨的询问，她也没慌张，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简单擦了擦嘴，换上一副自以为得体又礼貌的笑容，开始回答。

　　“阿姨，说实话，我还没想好，不过学理科好找工作……文科的话，我比较擅长，都会考虑的……”

　　她这番话看似滴水不漏，既保留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没有驳了对方的面子，可对面却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太满意。

　　说实话，作为母亲，她虽然表面上支持雅茗的一切想法，但学理科好就业是事实，她也怕自己的女儿真学了文科，毕业后面临所谓“就业即失业”的困境，碍于母亲的面子又不好直接说，只能从星汐这里开刀，只要她说想学理科，她自己也好顺水推舟，成全了自己的私心。

　　就连说辞她都准备好了。

　　只要星汐一说出“我想学理科”这句话，她就会马上接过话茬，以“你们都学理科，以后互相也有个照应”为由，让女儿改变一下想法。

　　只可惜，她低估了星汐察言观色的能力，也同样低估了自己女儿雅茗想要学文的决心，再者，如果星汐真的按雅茗妈妈的意思来的话，那她就成了那个背锅的罪人，但很显然，她并不想背这个锅，也不想赌上和雅茗从小到大的交情。

　　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了，星汐和雅茗主动收拾桌子，把碗筷收拾了去厨房洗，很快厨房里就响起了水流声，还有碗盘相撞的洗碗声。

　　雅茗还特意把厨房的推拉门给关上了，这门隔音不错，可惜她妈妈做饭的时候，从来都习惯只关半边，这样可以隔绝掉大部分油烟，却隔绝不掉炒菜做饭时的烟火气。

　　洗完后，雅茗借口带着星汐出门走走，午后的秋风已经没有那么刺骨了，她们穿着外套，漫步在从树上“簌簌”落下的那些金黄色的落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自由又凄美的味道。

　　矛盾，就像路上这些叶子，说它好看吧，还不是要找专人清扫；说它碍眼吧，还总有诗人作家，爱在自己的诗句和文章里，大肆赞美这些东西。

　　所以啊，别总说生活欺骗了你，人这个东西，有时候狠起来，连自己都骗，还骗得得心应手，骗得多了，自己也信了。这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蒙过去了。

　　雅茗低着头，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星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也不说话，星汐脑子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她不愿意表达，也不健谈，只会偶尔在网上，分享一两个觉得有趣的视频给雅茗。

　　这一次，还是雅茗率先打破沉默，她一边划着手机，一边把和那人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星汐，我看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学习压力有点大了，正好明天是个礼拜天，要不要一起去玩个密室，放松一下心情？”

　　雅茗歪着头，把手机往她眼前递了递，眼里除了满满的期待，还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星汐低头看了看，是程景让给雅茗发来的消息，她眉头轻轻蹙了蹙，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在尚未完全获得自由的她身上，是否可行。

　　程景让，也是她和雅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只不过因为是男孩子，中考前两年又被父母接进市区去读，和她几乎已经断联了，若不是雅茗今天提起，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发小呢

　　星汐看着程景让和雅茗的聊天记录，略微沉吟了片刻，密室这种东西，她只在某音的短视频上，看过别的博主玩，自己却从来没有去亲身体验过，说不想是假的。

　　“雅茗，这个玩一次要多少钱呀？”

　　雅茗闻言耸了耸肩，语气松快，开始和她报价。

　　“看咱们想玩什么样的喽，没有NPC的就便宜点，有的，自然就贵一点……不过程景让告诉我，他有个好兄弟，节假日会在这家密室上班赚零花钱，有内部折扣价，应该不会太贵。”

　　星汐点点头，心里想着自己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岁钱，应该够去玩一次的，就点头应下了这份邀约。

　　走着走着，星汐和雅茗都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几乎把整个天色都浸透了，是绚烂无比的橘红色，似乎还带着点粉，一下子就抓住了她们的镜头。

　　抓拍下这难得的一幕后，这两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子，相视一笑，开始打闹起来，闹着要看彼此刚拍下的照片。

　　“星汐，你这手机像素也太糊了点儿啊……”
　　“还说我呢，你看看你拍的，旁边那么漂亮的颜色都没框进去……”

　　“……”

　　玩累了，俩人就干脆在路边坐下来，随手拿了几片还算干净的叶子垫在下面，这样就不会弄脏衣服了，就算脏了，自己也能在外面收拾干净，回家不至于被骂。

　　俩人坐下来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畅想未来，雅茗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因为她自己有低血糖，所以有这个随身带糖的习惯，剥开糖纸后，第一颗递到星汐手上。

　　星汐道谢后，就把那颗糖塞进嘴里，甜甜的，水蜜桃味，硬糖，她不想直接咬开，因为总害怕这样会得蛀牙，干脆就任由它在口中一点点化开，还能让这份甜蜜多留一会儿。

　　雅茗也剥了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极其自然地歪过脑袋，靠在星汐肩膀上，偶尔有几辆车路过，她们俩也就这么静静看着。

　　这回，换星汐先开口打破沉默了。

　　“雅茗，你将来想考个什么样的大学？”

　　雅茗砸吧砸吧嘴，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就开始把脑海中所有她觉得有可能考上的大学，全都过了一遍。

　　“我觉得吧，南城大学就挺不错的，就算本地人，也要四五百分才能上得了呢……而且这个学校环境也不错，也有几个口碑还不错的文科专业。”

　　说着，雅茗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百度，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飞快，在弹出的搜索框中输入“南城大学”四个字后，这个学校的大部分信息和王牌专业，以及每个专业的就业方向和就业率，也都一一展现在她们面前。

　　隔着屏幕，她们清晰地看到了这所学校大体的绿化布局，环境确实还不错，学校里有四个食堂，学校里面甚至还有单独的地铁站……

　　星汐还记得，她初中时有个老师，就是南城大学毕业，是个很年轻的老师，当时为了激发班里同学的积极性，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南城大学的饭菜很好吃，优秀的学长学姐也很多，宿舍环境也很好。

　　虽然南城大学在当地只是个普通本科，不过由于被老师“安利”得比较成功，导致南城大学在当时成了不少同学的梦中情校。

　　“对了，星汐你还没说呢，你想考哪所大学？”

　　雅茗晃了晃星汐的胳膊，她这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套。

　　“我怕冷，南城这鬼地方，一入秋就冷成这样……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个一年四季，都暖和点的城市读大学，只要不在南城，怎么都行。”

　　雅茗叹了口气，抱着星汐的手臂轻轻摇晃，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文理分科的事。

　　“那以后咱们岂不是要分开了，不在一个城市，等这两年过去了，咱们再想见面，可就难了，你可不许忘了我，就算咱俩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你也只能和我天下第一好……”

　　星汐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怎么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撒上娇，还总是爱担心一些未来可能不会发生的事。

　　不过星汐并不烦，拍了拍她的肩膀，耐心地和她讲，试图让她打消这些疑虑。

　　“离高考还有这么长时间呢，咱们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成绩，到底能不能去读吧，别到了最后哪里都去不了，咱俩都只能留下来了。”

　　听到这里，雅茗瞬间不焦虑了，而是找出手机上的百度地图，开始和她详细地规划起明天的密室之旅，也通过雅茗的微信，和程景让那边聊好了明天会合的时间，地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