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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纸调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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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在担心和同僚不熟,卯足劲的想和同僚处好关系,甚至为此寝食难安,紧张的不行。
如今一瞧见这沓公文,忽然觉得先前的忧虑全都烧没了。
这沓公文很厚,压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又莫名的安心。
眼瞧着眼泪滚落下来,打湿了公文。
玄参忙不迭的去擦,手上没拿稳,公文全砸在了地上。
他又慌里慌张的去捡。
宿偃风一进来,正瞧见他跌坐在一堆公文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旁桌上,还堆了好几张模仿霍谅字迹的草纸。
“嘶……”他当即一怔,“你这是?”
玄参一声大哭,“师兄……燕翀和霍谅吵架了,这咋行啊,我得赶紧帮他俩和好,不然我都对不起老师。”
他哭的断断续续,前些天赌气没说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眼里,可惜他哭的太厉害,岔了气,好多话都没吐出口。
虽然宿偃风没听明白这事到底和老师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小师弟和同僚相处的不错,改日老师一听,也能放心了。
宿偃风淡淡道:“这事主簿给我说了,我刚从霍谅那回来,带他吃了点东西,瞧着心情是稳定了不少。不必担心,我应了他,回头开工的时候,把他和燕翀排在一块,他俩一起熬个夜,干个活,自然而然就好了。”
玄参拧了拧袖口上的泪水,打了个哈欠。
一得知同僚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才终于松了劲,这一放松,好几日连着通宵的疲惫骤然爬了上来。
宿偃风却话锋一转,“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玄参一眼,意味深长道:“我看你最近,颇为清闲啊,不仅有空帮人批公文,还有空来操心家长里短?”
玄参蓦地一惊,连忙摆手,“不清闲!绝对不清闲!”
他只当师兄是怕自己光顾着和同僚处关系,把工作扔到了一边,故而正拼命辩解,“卷宗我已经复核了大半,里面那功德账目一团乱麻,但多亏咱老师是个圣师贤师,把小弟教的特别聪明,仅用了半日功夫,就把功德账目的部分理的一清二楚……我这会是忙里偷闲,稍微关心一下同僚,绝对没有耽搁正事儿!”
宿偃风微微颔首,随后又一记闷棍,“既然这么忙,那你还有心思给主簿做媒?”
玄参一愣,眼睛随即就亮了,他还以为师兄这是夸他热心肠,忙中偷闲也不忘关心同僚感情生活。
小伙顿时来了劲,“害,我这也是想替主簿分忧嘛!我瞧主簿相亲的那些小鬼,都是些歪瓜裂枣……倒也不是咒骂同僚样貌不好,只是觉得那些同僚心性实在一般,太肤浅,既然主簿躲不了相亲的事儿,那身为同僚,小弟肯定得帮主簿物色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啊。其实我觉得相亲这事也有几分道理,师兄你看,咱螟蛉楼一天到晚忙死忙活,主簿忙完一天,回到家又是冷冷清清,连喝口热茶都没鬼给递,家里空落落的,没一个贤惠的照顾家事,多不便啊!”
他越说越起劲,觉得自己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好下属,“咱这儿又正好有个知根知底的同门,为人靠谱,身家清白,还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俩一撮合,主簿外同门内,岂不刚刚好啊!简直天作之合。”
宿偃风听的津津有味,笑意淡淡,待玄参说完,还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唉,你着实有心啊,我是不是得去老师那儿,好好夸夸你?”
他随即拎起一根笔,从旁边扯了张草纸。
玄参一听这话,满心欢喜,“害,只是一点小小的体贴啦,师兄要是肯去老师面前夸夸我,那肯定是要的要的!”
小师弟如此纯粹懵懂,惹得宿偃风一时于心不忍,他宽慰的拍了拍玄参的脑袋,“好好干活吧,主簿相亲的事儿,我来帮忙。”
玄参闻言猛猛点头,师兄能来帮忙,他更放心了,这事准能成,“嘿嘿,好嘞师兄!我这就去干活!”
小伙转身就抱着一堆公文,笑的乐不可支。
宿偃风进了内间,提笔就开始写信。
这是每周的惯例,是给老师报平安的例行家书。
按理说玄参也得跟着写,但他估计把这事忘了。
信纸上,他简单汇报了螟蛉楼的近况,大秽像的近况,以及对二殿某些异动的隐忧。
公事公办的写到最后,他才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刚才那个满嘴天作之合的小师弟,哼笑一声。
于是他在信尾,提笔多加了几行,口吻忽地有些幼稚。
写完,他把信纸扔进了桌案上巴掌大的小火盒里,纸灰盘旋而上,无影无踪。
二殿,莲时阁,一张狐木案几后,归釜阎君正支着头,闭目巡观着整个通夕府的情况。
倏然间,她面前的小火盒腾地飞出一封信。
归釜闭目稳稳接住,展开一看,是大弟子的例行家书。
瞧着那些条理清晰的汇报,阎君深感欣慰,面容慈祥和蔼,“还是老大让人省心啊……”
她感叹着,一目十行的扫香信尾。
只见那里,添了几行与正文风格略有不同的小字:另,玄参师弟近来似乎忒闲了些,精力过剩,无处发泄,净开始到处找事儿,甚至操心起旁人的婚娶之事,建议老师对他多加关照,给他安排一点实质性的活计,免得他因生事,扰了修德。
阎君眼中笑意更深,摇了摇头,低声笑骂,“难得啊,几百年了,难得瞧见这小鬼告黑状,不错不错,包在老师身上。”
她待学生如孙儿一般关照教导,他们各自的品格心性,她都熟悉在心,老大帮她带孩子多年,是最靠谱最稳重的一个,能让老大开口,那肯定是这老小又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给老大添堵了。
她目光落在旁边那堆卷宗上,那里面有不少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琐碎杂事,原本她正发愁要把这活分给谁?这下好了,不用愁了,还是老大省心啊,不在膝下都能远远的解忧。
“既然如此……”
归釜提起笔,在一份调令上写下了玄参的名字,“好好为了酆都努力吧,小玄参。”
写罢,那纸调令便灵活地钻进了火盒里。
眨眼的功夫,就在螟蛉楼录事房那边飞了出来,将将好飞到玄参脑袋上砸了下去。
“哎呦!”玄参正坐在桌边,一边模仿霍谅笔迹给燕翀批公文,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师兄出手相助的好消息……忽然就被调令敲了脑袋。
那张纸被归釜施了术,飘在空中,卷成一团,戒尺一样地敲着玄参的脑袋。
玄参捂着脑袋,“老、老师?”
那张纸继续敲。
玄参:“老师我错了,但我刚才没有摸鱼!我在好好工作呢,我要好好工作!”
听见好好工作四个字,那张纸终于飘了下来,自己展开在玄参面前。
玄参慌张接过,激动的扫了一眼,无望的跌在椅子上。
他本以为这是老师和蔼的家书……看完才发现是残酷的调令。
明明螟蛉楼门窗紧闭,他却莫名冻得一哆嗦,一想起未来几天的忙碌……算了,继续干活吧。
他沉默干活,一旁主簿潇洒地冲了进来,主簿身后,师兄嘉言恼火地跑了进来。
主簿从容不迫,大步流星,嘉师兄一步三跳,脸红脖子粗。
“万主簿!”嘉师兄随手把门重重甩上,一拍桌子,怒道:“我可听说了啊!你把相亲对象拉到小巷子里打了!”
万赋雪跟着一拍桌子,拍得比嘉言响亮太多,“谁说的!”
嘉言刚才那一下,已经有点手疼了……但他不能示弱,他眼一闭,抬手再度重重拍下,“咱们衙门的小鬼,路过看见了!”
“路过?”万赋雪轻轻松松又是一拍,桌上的公文都散了几张,“这个时间点?路过?这是出去摸鱼了吧!嘉主簿你居然不管管?!你对得起衙主对你的栽培和信任吗!你对得起阎君对你的提拔和鼓励吗!”
嘉言蓦然有些心虚,他的手已经肿了,他真的不能再拍了……可他不能认输,他换了只手,重重拍下,“先别管那么多!你是不是把那谁打了!是不是!”
万赋雪刻意跟他较劲,抬手又是重重落下……不过这会儿没拍到桌案上,宿偃风伸手拦了一下。
虽然没有拍到桌子,但好在足够响亮,气势这边一点没输!
“打就打了!留了口气,没投胎!不劳您操心!”
嘉言气结,深吸一口气,忍着手上的疼,狠心一拍,“我可不是来替您操心的!您就不怕那小鬼回去告状?殴打同僚可是大过!”
“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胆子了!我看他没有。”她安心的很,那小鬼怕吞刀子怕得要死,回去八成半个字都不敢说,身上的伤都只能谎称是自己摔的。
更何况……这小鬼目无尊长,言语挑衅还动手动脚,她身为长辈,好心替小鬼家长管教一下孩子,他们应该谢谢自己才是!
在酆都,殴打同僚确实有错,可鬼民随意触碰其他鬼民的身体部位,同样是大罪,甚至这条罪名比殴打同僚重的多。
不过酆都鲜少有类似案例,所以那小鬼恐怕都不知道这是一项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