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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伺候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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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鬼一时无言,他俩给老师汇报工作的时候都不会这样沉默寡言。
兴许玄参的教育真的出了点问题,才让他活了几百年依然莽撞直白。
万赋雪轻哼一声,“司丞大人今个倒是很机灵啊,大义灭亲。”
被点名的宿偃风一声不吭,又去沏了一壶茶,“主簿,请。”
“……真是不经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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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万赋雪照常去相亲,今个的相亲对象约在传檄衙附近的茶楼里,茶楼的茶平平无奇,却胜在窗外灯波交辉,玉火浮川,才让生意没有很难看。
他俩约在二楼,雅间里熏了去年陈化的莲香,烟气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的飘。
万赋雪坐在窗边,对面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鬼。
这是四殿下面一个衙门的赵同僚,生得一副白净面皮,目如点漆,唇似灯下胭脂,他手里捏着一个青瓷杯盖,细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万赋雪都不用仔细瞧,打眼一看便能断定,这鬼平常在衙门没少摸鱼!
赵同僚讨好一笑,颇为贤惠地给万赋雪沏茶,“万主簿肯拨冗一见,赵某荣幸之至啊。”
他将茶盏轻轻一推,“这壶千山响鹧鸪,用了丹敕河中游静水来煮,又配了这个月新摘的蓝武陵,最是安神,主簿近日操劳,不妨多饮。”
万赋雪瞧了瞧那杯茶,没动。在她眼里,茶和水没啥两样,有精力把茶搞得这么玄乎,还不如回去加班呢,“赵公子何必委屈自己?你是素壁鬼,这是铜昙茶,我听闻素壁喝茶很讲究,喝不来铜昙的味道。”
赵同僚含笑摇头,“伺候主簿喝茶,就算喝的是潦水的烂叶子,赵某也能喝得心旷心怡。”
万赋雪打了个寒颤,“……有话直说吧,你这样整得我有点反胃了。”
“哎,主簿坦率直白,下官还有得学呢。”他笑着点了点头,“既如此,赵某也不兜圈子,听闻主簿近日为功德铺一案烦心?此案牵涉甚广,案犯狡诈如狐,更有累世功德护体,寻常手段,怕是难竟全功啊。”
万赋雪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她万赋雪是头一天当差似的,“地府律例昭昭,螟蛉楼里也没有废物,不劳同僚费心。”
“律例是死的,鬼是活的。”赵公子温和劝谏,“主簿,他们可是最会逃避律例的那波鬼,不用些非常手段,恐怕根本杀不了他们。我衙近年来对某些上古仪典颇有研究。其中……”
他顿了顿,“一定有主簿感兴趣的。”
“同僚还是直说吧!”
“主簿知道,大秽像建造之时,我们二殿出了不少力,所以对大秽像的了解,应该不输主簿。只可惜大秽像不在二殿,我们无力了解更多,如果主簿愿意让我们的鬼多去接触接触大秽像,我们定能一起将这重器驯服得无比妥帖,让他能更好的为酆都所用。”
“怎么用?”
“不通过科举,也能杀鬼。主簿觉得这个用法,如何?”
“这倒是新鲜。”
一直以来,科举都是启动大秽像的唯一方法,只有按流程举行科举,深埋地下的大秽像才能听见科举里的难题。
他听见之后,就能为酆都办事。
只是办事前,需要螟蛉楼给它喂点饭,喂的还得是科举里,表现出众的考生才行。
毕竟考生的脑子对科举的题目最熟悉,大秽像吃了考生,就相当于有了考生的意识。
当然,这段日子,万赋雪发现,大秽像也可以被糊弄。
她干脆利落地反驳了赵同僚,“科举一直以来都是通知大秽像的唯一法子。八殿干了这么多年,除了依律科举,从未发现别的途径,你们二殿如果真有别的法子,早些年的时候就该跑来告诉八殿了。”
早些年的时候,二殿的归釜阎君和八殿的阍山阎君关系甚好,如果归釜老师那里有不生祭考生的办法,她不可能不告诉阍山老师的。
赵同僚笑的不明所以,“二殿自有二殿的为难,赵某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主簿既要依律办事,又要应付各方压力,着实辛苦,想替主簿分忧而已。”
他双手一摊,为难道:“有些脏活,若是我们愿意代劳,岂不两便?主簿只需行个方便,对某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功德铺的主犯,不出三日,必遭天谴,灰飞烟灭。”
这还真是越说越残暴了……万赋雪心中无语,这哪里是相商,分明是威胁啊!传檄衙可不服这些。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同僚,“可惜了,我们传檄衙偏偏就不行这个方便。”
赵公子很是遗憾,“主簿是聪明鬼,应该知道,如果主簿执意守着老规矩,不肯通融……那为了地府安定,为了铲除某些积年毒瘤,我们也只能先斩后奏,自行设法了。”
他方才那般贤惠温顺陡然不见,冷冷道:“毕竟,工具是死的,用工具的法子却是活的,到时候,若动静大了些,或是结果不尽如主簿之意……主簿可莫要后悔今日之决。”
哎呦,万赋雪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头直叹气,好好喝个茶,怎地如此剑拔弩张?
“好一个先斩后奏!好一个自行设法!””她拍手笑道,“回去告诉你的前辈。”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盈盈地看着赵同僚,“大秽像是地府重器,不是你们二殿私刑的屠刀!谁敢未经许可擅动,我第一个叫他当即返阳。”
赵公子的脸色骤然青白。
万赋雪懒得多说,转身拂袖,衣摆将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啪”的一声脆响,茶水四溅,碎片满地。
她撇下一些功德抄子,大步离去。
守在门外的茶楼小鬼还没来得及恭送,就被她那股子气劲儿吓得倒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
刚出茶楼,河风飕飕,纸窗呜咽,檐铁激响。
她深吸一口气,催着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生气发火的时候。
很快,她从袖中掏出符龟,因为用力过猛,小龟被捏得呜呜直哭。
“霍谅!”
那头的霍谅似乎正在打瞌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即有些慌乱,“主、主簿?怎么了?我在呢!”
“别废话!听着!立刻去守好大秽像!告诉嘉言,不允许任何外鬼进入传檄衙,不允许任何鬼接近螟蛉楼,没有我的手令,任何鬼、任何理由,不得靠近半步!尤其是二殿的鬼!哪怕是归釜老师亲自来也不行!”
符龟那头的霍谅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瞬间紧绷起来,“二殿?主簿,出什么事了?”
“我回头再给你解释,先去,如果有意外,必要时候直接动手,出了事我担着,别怕。”
霍谅困意全无,攥着符龟瑟瑟发抖,“是!主簿!我马上去!谁敢乱闯我就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