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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渡桑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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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桑赶到铜昙,公费休整了一日才来螟蛉楼报道,这是螟蛉楼收到三殿公文的第二天,楼里为了这事,忙成了一团乱麻。
渡桑刚到传檄衙,就看见衙门口蹲着个小鬼差等他。
小鬼差拿鼻孔对他冷哼一声,冷淡道:“我靠恁爷嘞,早查完早滚蛋,甭想着在传檄衙耍阴招。”
渡桑悻悻点头,上面交代过,暗中调查,这事是暗中调查,得瞒着螟蛉楼和大部分传檄衙鬼差,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渡桑见小鬼差脾气不好,便也不敢搭话,两鬼一前一后,一路无话。
在离螟蛉楼还有大半截路的时候,小鬼差挠了挠脑袋,“就搁前面了,一直往前走,看见门就进,你自己去吧,我案头还有一堆文书呢。”
渡桑连连点头,“哎哎,您慢走。”
前面几辈子加起来,渡桑也是八百旬老人了,而眼前的小鬼差只有十来岁,俩人年龄错了辈儿,喊祖爷爷都不够。
奈何衙门不看年龄,只论工龄。
小鬼差工龄两年,渡桑工龄不足一个月,纵然他八百高龄,照样得管小鬼差尊尊敬敬的喊一声前辈。
渡桑动作利落,两口气的功夫就到了螟蛉楼。
院门口两棵兰雀树张牙舞爪,廊前一瀑藤珠子开的正旺。
这种花是铜昙特产,一整串花上长着一朵一朵的小耳朵,耳朵尖尖上还带着紫亮亮的、钢针一样的小花蕊。
因为耳朵多,这种花受不了噪音,一旦声音太大,藤珠子就会疼的挣扎,挣扎得厉害了,还会直接摔落在地上,摔成一滩血泥。
渡桑轻手轻脚,生怕吵到了这株前辈。
不成想他这边小心翼翼,转头就撞见一女鬼步伐飞快,凌乱跑过。
渡桑一怔,这背影他熟悉啊!来出差前背了好几遍的,螟蛉楼主簿万赋雪嘛。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转瞬又想起自己的任务,盯着螟蛉楼,盯着万赋雪,查明白考生失踪案。
他忙不迭地冲进录事房,刚进屋就看见一个年轻鬼差。
渡桑也背过他的画像,是玄参。
他悄没声的凑上去,脸上堆起一个局促的笑,“这位前辈,劳烦打听一下,主簿大人这么急,是上哪去呀?小的初来乍到,还没拜过山头呢。”
玄参还在跟自己较着劲,这是他发毒誓的第二天,除了公事外,他依然不能和别鬼闲聊。
今早师兄又随主簿去大秽像办公了,楼里洒扫的杂事儿再也没谁跟他抢,他痛痛快快的干完了全楼的活,心里本是舒坦的,总算干了件能被瞧见的事儿。
可燕翀和霍谅夸他时,他却没法吭声,心里憋屈的难受。
此时听见同僚搭话,他嘴皮子一痒,差点就接上了。
但想起老师和毒誓,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把脸憋的通红,愣是没开这个口,只是拿眼角瞥了一下渡桑,冷淡道:“哼。”
渡桑茫然,抬手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这传檄衙的鬼差,怎滴一个个脾气都这么差,跟吃了火药似的,怕不是风水有问题吧。
奈何人家是前辈,渡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扯了扯嘴角,扭头往堂内四下打量去了。
玄参心里只想哭。
好在燕翀和霍谅赶在迟到之前冲了进来,俩人一进来就窸窸窣窣收拾东西,拿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把没拼凑齐全的偶人胳膊腿儿一并打包带走,准备寻个无人的角落偷偷修补。
他们还偷拿了几份玄参的公文,准备替这心情不佳的同僚分担点活计。
俩鬼拾掇完东西,眼神飘忽,四下乱瞄,俨然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
渡桑眼前一亮,觉出蹊跷,抢上两步,横在跟前,谄媚道:“小的是新来打杂的,不知两位前辈忙什么去,要搭把手不?”
燕翀霍谅连连摇头。
渡桑死皮赖脸地凑近了一点,“二位可知,主簿大人方才急匆匆是去干什么了?哎,小的刚来,急着找主簿大人报道呢。”
燕翀和霍谅被拦的一抖,险些没抱住怀里的包裹,二鬼对视一眼,满心只想着如何藏严实这些零碎,哪有心思应付着面生的打杂鬼。
燕翀眼皮一耷拉,身子贴着渡桑就滑了过去,霍谅紧随其后,从另一边挤过,嘴里敷衍嘟囔,“主簿没空。”
话音未落,二鬼就以脚底生风溜进后堂,不见踪影。
这……这还是上班时间,螟蛉楼怎松散到了这种地步?渡桑大骇。
转而一股挫败。
“嘴倒严实。”他咬了咬后槽牙,“……大不了我再问!”
好在墙角还趴着个打瞌睡的小鬼差,瞧着颇为年幼,应该好说话。
渡桑又一次谄媚的凑了上去,“前辈!前辈!”
小鬼差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嘴角还挂着一线亮晶晶的涎水,“下、下班了?”
“主簿方才急慌慌的是去哪了?”见小鬼这德行,渡桑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
但自个都把人家吵醒了,多少还是问一句好了。
谁知小鬼差眉头一皱,抹了把脸,歪头认真想了想,“主簿大人还能去哪?无非就是大秽像那边呗,我刚才迷糊中好像听见,主簿大人说有东西落在那儿了。”
“大秽像?”渡桑心头倏地一跳。
他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大秽像藏在铜昙的底下岩窟之中,不见天日,却与铜昙根脉相连,要命的很。
那里常年不见鬼影,只有每年除夕,铜昙鬼差才会一块聚在大秽像下包饺子。
此时年不年,节不节的,主簿往那儿去干嘛?必定有鬼!
兴许就和考生失踪的事儿有关。
他在来铜昙的路上,听同僚故作神秘道,那大秽像好像会吃鬼诶!
那会他还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嘲讽道:“要是真能吃鬼,岂不是一早就被酆都用作杀鬼利器了?多好的工具,何必放着积灰?”
同僚恍然大悟,“对吼!但是你要小心嗷,传言虽不靠谱,但那玩意儿肯定有一定的危险,调查一定要绕着走嗷!”
渡桑长叹一口气,“螟蛉楼管的是科举录取,跟大秽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咋调查也调查不到那上面去啊。”
不成想啊,不成想……
渡桑脑子皮都绷开了。
这事不管跟大秽像有没有关系,他都得走这一遭。
左右他是新来打杂的,免不了要跟主簿报道,就算被逮到了,也有借口解释。
他一口气都没倒匀,没精力在盘问那个流哈喇子的小鬼,扭头就往小鬼指的方向冲。
万赋雪确实落了东西,小鬼说的没错。
只不过这个东西有点大……
她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这事办的有点儿丢鬼。
就在方才,她刚点完卯,就见一个考生来报道,她马不停蹄的拎着考生和宿偃风赶去大秽像,准备一大清早先放个血,吓吓考生,舒展舒展筋骨。
本来这一路走的都顺溜,宿偃风下手干脆,刚到大秽像,就给那考生劈晕了。
考生眼一闭,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砸烂了好几朵龙胆花。
宿偃风心痛不已,小心翼翼地把它挪开,浪费了半天功夫,把那花儿给救活了。
万赋雪颇为可惜,她本来想拿刀子吓唬吓唬考生的,可惜宿偃风下手太快,考生连刀子的影儿都没看见。
但他俩也不是爱摸鱼的,安置完考生救完花,万赋雪亮出刀子,窃笑着往他旁边凑。
刚下刀。
那本该晕透的考生,眼皮猛的一掀,直愣愣的看着她。
这一睁眼,好家伙,两位前辈自相残杀。
主簿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刃泛着冷光,主簿喜笑颜开。
司丞凑在刀旁边,脖子流着血,神色镇定自若,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一样。
主簿缓慢地扭过脖子,和他淡淡对视后尴尬一笑,手中尖刀一转,刀尖就明晃晃的对向了他眉心。
考生下巴一凉,一滴冷汗砸进衣领。
他脑子嗡的一下,拔腿就跑。
“娘诶!”
一嗓子嚎的又尖又利,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偏偏还腿脚特麻利。
“坏了!”万赋雪提刀就追,刚跑出去半步,又手足无措地看着半死的宿偃风。
宿司丞捂着脖子,气若有丝,但声音还是平稳的,“主簿快去!莫让他跑到外头胡说,下官这儿不打紧。”
万赋雪深感欣慰,好在司丞是个省心的。
“你稍等!”她掐指算了算时辰,“大概七八分死的时候我就赶回来了!”
说罢,提着尖刀,拔腿就追。
考生还在前面仓皇逃窜,不时扭头回望,不时放声尖叫。
待二鬼跑远,方才还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司丞,此时慢悠悠的直起了腰,抬手抹了把脖子上淋漓的血光。
他瞧了瞧袖子上的血痕,嫌恶地皱起了眉。可惜这儿没有水,想清洗也只能忍到回螟蛉楼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