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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吴千语走后,林夏独自走上教学楼顶楼的天台。放学时分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悬在天际,将云层染成橘红色。那光芒温柔却依然刺眼,林夏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她抬手擦去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前半段的情节确实已经发生,而后半段的走向又如此合情合理,仿佛命运早已写好剧本,只等她按部就班地演出。
      “这怎么可能......”林夏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梦是真的呢?
      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作为家中的长姐,父母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弟弟;在村里,因为性格孤僻,同龄人的游戏从不带她;在育华,她是格格不入的“乡下人”,是同学们眼中的“吊车尾”。而现在,梦中那个结局更可怕——作为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她最终被所有人遗忘,连一个完整的结局都不配拥有。
      晚风拂过脸颊,带走了些许温度。林夏抱紧双臂,却止不住发抖。她想找个人诉说这个荒诞的梦,可是能找谁呢?父母远在千里之外,奶奶只会担心地劝她别想太多,至于朋友......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夕阳渐渐西沉,天台的阴影越来越长。林夏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定的:提高成绩,考上好大学,这总是一条不会错的路。至少,这是她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她转身下楼,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收拾书包。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墙上。走出校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育华的教学楼,那些明亮的窗户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

      晨光斜斜地照进八班教室,林夏推门而入的瞬间,嘈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投向她,像探照灯般将她钉在原地。有人迅速低头假装看书,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林夏攥紧书包带,指尖发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人杀鱼。鱼被捞出水面的那一刻,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原来成为“风云人物”是这种感觉,她不由得自得其乐地安慰自己。
      她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翻开刚发下的月考试卷。鲜红的叉号像一道道伤口,横亘在惨白的纸面上。林夏盯着那些错题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
      她没有天赋,只能靠努力。
      裴家一楼角落的小房间夜夜亮灯到凌晨,窗台上堆满空掉的速溶咖啡袋;小树林里的英语朗读声依旧蹩脚,但渐渐有了几分流畅的影子。偶尔,裴嘉树经过时还是会停下,指点她几个发音,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日子似乎回到了开学前的模样——如果忽略那些刻意避开她的同学,和体育课上永远没人传给她球的现实。
      林夏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要她安分守己,梦中那些恶毒的事不再发生,那个可怕的结局就不会降临。
      可惜天不遂人愿,林夏把吴千语关在厕所的事情在两位当事人眼中已经过去,但在愤愤不平的吃瓜群众眼中却还没结束——林夏还没得到惩罚。
      “听说她仗着是裴家保姆的孙女,才没被退学。”
      “吴千语太善良了,居然原谅这种人。”
      流言像霉菌,在暗处悄然滋生。林夏低头做题,假装听不见。直到某天放学,她发现自己的课本被泼了墨水,桌洞里塞满撕碎的试卷。
      而教室后墙的黑板上,有人用粉笔大大地写着:
      ——霸凌者不配留在育华。
      林夏盯着黑板上的字,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小小的雪。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那些刺目的字迹上。她伸手想擦,却发现指尖抖得厉害。
      ——原来粉饰太平也无法带来平静的生活。
      被排挤的现实像一根刺,日夜扎在心头。她害怕梦里的结局实现,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破局,孤立无援的感受再次淹没她的心。
      她试过低头道歉,但那些人对她的鞠躬视而不见;她主动帮值日,换来的却是“装什么好人”的嗤笑;甚至当她默默把竞赛资料放在吴千语桌上时,对方只是微笑着说了句“谢谢”,转头就把资料塞进了角落。
      ——一味地讨好不会获得尊重,只会收获更多地轻慢。

      偶尔,林夏还是会听到关于裴嘉树和吴千语的消息——数学竞赛的金奖、绘画大赛的荣誉,同学们津津乐道的“金童玉女”……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考上大学。
      回班的路上,她一眼就看见裴嘉树和吴千语面对面站在走廊那头。林夏下意识地想转身绕路,脚步却像被什么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直到那两人的身影被她隔开,她才猛然停住。
      三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了一瞬。吴千语先开了口:“嘉树,快上课了,刚才的事……我们回头再说吧。”
      裴嘉树还未应答,林夏的嘴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脱口而出:“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
      话音落下,走廊一片死寂。林夏心里一沉——她明明不想掺和,明明知道他们之间的话题与她无关,可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这嘴呢?
      吴千语神色为难,欲言又止。而林夏的声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响起:“我觉得你们……应该保持点距离,毕竟——”
      “林夏,”裴嘉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冬日的玻璃,“你过界了。”
      林夏转向他,撞进一双冷漠的眼睛。那目光像细针,蓦地扎进心里。原来这段时间那些“课后辅导”、那些偶尔的交集,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在他眼里,他们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尽管早下定决心绝不介入他与吴千语之间,可心口的抽痛却骗不了人——她仍然喜欢他,喜欢得发疼。
      “我……”林夏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裴嘉树却已转向吴千语:“走吧,要上课了。”
      不愧是男女主啊,连背影都这么般配,林夏自嘲地笑笑。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

      夜晚,裴家一楼保姆房的窗户还亮着一小团暖光。
      林夏坐在书桌前,将开学以来的试卷一一摊开。成绩是有进步的,从最初的不及格到现在的及格线边缘,每次都能往上挪几分。可这幅度太小了,小到像在陡坡上推石,耗尽力气也只滚了几寸。照这个速度,高考能去什么学校呢?她盯着卷面上那些红色的批注,视线有些模糊。
      门被轻轻推开,奶奶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杯子放在桌角,然后挨着林夏坐下,粗糙的手掌覆上林夏微凉的手背。
      “小夏,”奶奶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看累了吧?”
      林夏摇摇头,喉咙却发紧。
      “奶奶没念过多少书,不懂那些题目,”奶奶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温温地落在空气里,“可奶奶知道,你每天学到多晚,有多用功。”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握紧林夏的手:“咱不急,慢慢来。奶奶不盼你以后非得有多大出息,赚多少钱,奶奶就盼着你好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心里踏实,这就够了。”
      “踏实”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林夏心里那道紧绷的锁。
      白天在走廊里,裴嘉树那冷淡的眼神,那句“你过界了”;试卷上那些总也跨不过去的分数;还有未来那片雾蒙蒙、看不清方向的路——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轰然倾塌,压得她几乎窒息。她也不过才十几岁,为什么要独自扛着这么多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起初是无声的,随后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
      奶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出手臂,将孙女轻轻揽进怀里。那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却带着几十年风雨洗炼出的、磐石般的安稳。
      林夏把脸埋在奶奶肩头,温热的泪水浸湿了粗布衣裳。她紧紧回抱住奶奶,像抱住狂风大浪里唯一的浮木。
      “奶奶……”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奶奶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有一种苍老而坚定的力量,“会的,我们小夏,一定会好好的。”
      窗外月色安静,房间里只剩下压抑过后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和桌上那杯牛奶缓缓上升、又渐渐消散的温热白汽。夜还长,但这一刻,终不是孤立无援。

      大课间的排练厅,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林夏悄悄坐在《仲夏夜之梦》舞台后排最暗的角落。吴千语那句“有空可以来看我们排练”或许是出于礼貌,但她还是来了。像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世界——舞台上,少年少女们身着华美的古典戏服,流畅的英文台词在暖黄的灯光下起伏。那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们,仿佛天然的结界。
      吴千语的身姿舒展而优雅,每个抬手都显出家教的痕迹。裴嘉树站在她对面,声音清冽,念着剧本里的情话。他平时说话总带着三分疏离,此刻的台词却像月光下的溪流,潺潺淌进所有人的耳朵。
      林夏攥紧了校服下摆。
      一种尖锐的、灼热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往上冒。先是羡慕——羡慕那从容,羡慕那匹配,羡慕那种“理所当然站在光里”的姿态。随即羡慕扭曲成嫉妒,不甘像藤蔓勒紧心脏。最后,一个更暗的念头悄然探头:如果……如果这一切消失呢?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排练厅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闷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起身,逃离那片过于明亮的灯光,踉跄着冲上天台。
      冷风灌进肺里,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羡慕是正常的,嫉妒是正常的。
      ——可为什么永远是我在暗处?为什么我永远得不到?
      ——如果……毁掉呢?
      但是不对!不对!不对什么呢?
      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边是失控的嘶喊,一边是理智的劝阻。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如果她消失了,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同学!”一道清朗的男声划破了她紊乱的思绪。
      林夏眯起眼回头。逆光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快步走来,阳光在他周身镶了一道晃动的金边。此时此景,男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慢动作健,一帧一画映入林夏的眼中,他出现得如此突然,像是从天上直接降落到人间。
      直到他在她身旁半蹲下来,她才看清他的长相,硬朗的脸庞上挂着关怀的神情,乌黑浓密的头发,一双桃花眼将男人味和多情中和得恰到好处。
      “你还好吗?”他问。
      那些疯涌的念头像潮水般退去。林夏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没事了。谢谢。”
      “快回教室吧,要上课了。”他笑了笑,起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上只剩下风和远处即将下落的太阳。
      林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黑色的眸子里情绪不明。
      这个人……
      在梦里的书中从始至终都未出现过。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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