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求》踏杳杳

32、第三十二章 死局

　　林鹤闲并不想伤人，察觉到傅知弦受伤，他主动收了手。回到苏步青身边，他捏过苏步青的手腕探查，“有没有事？”
　　“无碍。”苏步青将手收回，偏头去看傅知弦，“他受了伤，神力也不在了。”
　　两人走到傅知弦身前，苏步青附身在他灵识里探了一把，“剑宗典青，是吗？”
　　傅知弦抬眼，目光平静，算是默认。
　　“几年前有人拾走了出自你之手的木剑，那剑上还沾染着怨念的气息，可如今你的灵识中没有怨念，也没有神力，还落了一身伤。”
　　傅知弦依旧一声不吭，低了头隐了目光中的情绪。
　　“这伤很特别，不是与谁对战留下的，而是冲破了什么封印，所以你的修为有损，灵识有裂。”
　　傅知弦抓着手里的衣角，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发着抖。
　　“你的身体里，还有一丝严寒之气经久不散，因为这是在你受伤时顺着经脉而涌入灵识的，所以伤不好，这股郁结的寒意也不会消散。”
　　“你去了梦境的严寒之地，拿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是我当年亲自封印的东西。”苏步青语调很平淡，但出口的话又极其使人信服，“转生阵和夺魄锁魂咒，听过吗？”
　　傅知弦轻笑，笑意只浮现一会就又淡了，“我的确去过那里，你所说的那些阵法和咒术我也听过。”
　　“但你选择了前者。”
　　苏步青在得知傅知弦受伤时就明白了，当年他去梦境之地不仅仅找到了三日复雪，那株三日复雪几尺之外，还生着一株转生灵草。
　　转生灵，召转生之灵，续今生之命，这株灵草极其珍贵，千年才能生出一棵。
　　他那日摘了三日复雪，将这千年一株的转生灵草封印在了原地。
　　几百年后，傅知弦冲破封印受了伤，他想用这株灵草给宋圆续命。
　　“我偶然得知，梦境之地生着这株灵草，所以我去了。”傅知弦嘲弄一笑，“可宋圆的尸体早就已经腐烂，我只能扎了一具偶，将转生灵草放入偶中，可不论如何，宋圆的魂魄总是聚不起来，我就找了赵回舟，向他要来了锁魂咒，但依旧没有用。”
　　宋圆的魂魄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自然不会有用了。”苏步青道，“转生灵草，只召转生之灵，召不来现世的灵。”
　　“还记得刚刚那个被你吓到的少年吗？你若是再多看他几眼，或许就能将人认出。”
　　傅知弦和林鹤闲齐齐看向苏步青，两者具惊。
　　“你将神力连同怨念放入那具偶中，那转生灵草又是千年灵物，”苏步青微微一笑，“恭喜，你的东西，的确“活”了。”
　　一具活了的偶人，在看到本尊就在眼前，一定会出手杀了他。
　　下一瞬，傅知弦已经不见了身影。

　　林鹤闲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抓着苏步青的手，“你……”
　　苏步青叹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那灵草是千年灵物，如今沾染上怨念，只怕不好对付。”
　　眼前这些迫在眉睫，沈经纶已经带着凉介赶过去了，大概是已经对上了，长青街的方向已经泛起了灵光，打斗声彻响。
　　“等解决完那个什么人偶，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苏步青点了点头。
　　林鹤闲这才罢休，两人朝着那打斗的方向迅速飞去。

　　虞在水终于见到自家师兄，着急忙慌躲到林鹤闲身边，“师兄你终于来了！”
　　那具偶人身附神力，千年的灵力吸收了怨念，早就成了魔物，沈经纶和傅知弦联手对付都显得吃力。
　　偶人瞥见虞在水躲到了林鹤闲身后，一边对敌一边往虞在水那边靠近。
　　“师兄师兄！这东西突然就活了，还追着我想杀我！”虞在水一对上那偶人的目光就十分害怕，总觉着那双无情的眼眸之中藏着恶意。
　　“你护好他。”苏步青转头看了林鹤闲一眼，迟疑过后又道，“也护好自己。”
　　他迎上前，一把长剑凭空而现，落在他手中。
　　林鹤闲立即就将那剑认了出来。
　　焚音。

　　长剑劈开魔气，偶人似乎极其害怕那剑，躲的速度更快了。
　　“拦住他。”苏步青握紧了剑柄，冷然道。
　　沈经纶和傅知弦对视一眼，明白了苏步青的意思。两人一招一式不再带着杀意，而是团团将偶人拦住，困在其中。
　　苏步青连眼都没眨，旋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袖袍，长剑直指，瞬间没入偶人腹中，那是转生灵草藏匿的位置。
　　偶人本就是纸扎的，再如何灵泛也不过是一堆纸，长剑刺入，穿透了那棵已经成了怨灵的千年灵物，凡是焚音刺透的怨念，都在顷刻间消散。
　　偶人慢慢不再挣扎，他大概知道一切已成定数。那双眼睛眨了下，又缓缓抬起，他最后看的那一眼，是朝着傅知弦的。
　　那人亲手做出他，赋予他一切，唯独没有给他一个名字。
　　但他似乎记得，自己叫宋圆，只是傅知弦从不念他的名字。

　　直到怨念全部消散，苏步青才将焚音剑拔出。偶人没有血，那种泛着灵息的模样已经没了，变得灰败暗淡。
　　他蹲下身，将那偶人的眼睛闭上，神力认主一般争先恐后顺着苏步青的手上涌，两股神力化作一团，苏步青全身泛出淡淡光泽，又慢慢褪去。
　　傅知弦惦念着那头的虞在水，转身朝着林鹤闲那边去了。虞在水先前被这人吓过，现在还有点怕，又往他师兄背后躲了躲，“师兄，他来找你，盯着我做什么？”
　　这句话传到傅知弦耳中，让他止了步，没有再往前。只是他那目光依旧朝着虞在水，盯得虞在水起了一身疙瘩，低头躲避那道灼热视线。
　　苏步青确认这偶人不再有丝毫怨念附身，起了身同样朝着林鹤闲而去，“赵回舟的死，与你有关吗？”
　　他这话显然是对着傅知弦的。
　　“我与他许久未见了，他死了？”傅知弦这才把目光放到眼前的苏步青身上，“你是凤凰？”
　　“啊？”虞在水刚从他师兄背后出来，立即去看他师兄，那双睁大的眼睛满是疑惑，又不敢在此刻贸然出声询问。
　　这一路苏步青和林鹤闲都不愿主动打破那无形间竖起的网，虞在水并不不知晓林鹤闲的身份，也只当苏步青真是什么问情谷谷主，一口一口苏前辈。
　　苏步青只是默认，他看了眼突然沉默的林鹤闲，“其他事日后再问吧。”
　　林鹤闲勾起唇笑了笑，“这话也是对我说的？”
　　两人又陷入那种虞在水无法打破的气氛，他抓了抓头发，去找一旁的凉介去了。傅知弦的目光又开始全程放在虞在水身上，自然也跟着人一起走开了。
　　这下只剩下了苏步青和林鹤闲。
　　林鹤闲现在全眼都是苏步青，“你可是答应了，要给我解释清楚。”
　　苏步青点头，“好，你问。”
　　“傅知弦是典青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那株转生灵草是你指引让他去的？”
　　“神力中的怨念不是谁都能驾驭的，那株灵草是最好的寄主。”
　　“虞在水与宋圆，你是如何做到的？”
　　“凡人求神，神做不到，自然就去求其他人了。”
　　“但这凡间还有什么人能做到连凤凰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你去了无尘仙界，对不对？”
　　“嗯。”
　　“上界有自己的规矩，干扰人间生死，定是有罚的，”林鹤闲顿了顿，“苏步青，那些惩罚，是不是都落在了你头上？”
　　“……嗯。”
　　林鹤闲去摸苏步青的侧脸，“这一百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苏步青，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
　　“那些怨念是可以斩杀的，可你先前都只是将它们压制在体内，是不是只有像凤凰和灵草这样的千年之灵压制，再由人举剑……”林鹤闲刚刚在一旁看的很清楚，只需一想就能明白了。
　　他抬起的手有些颤抖，“苏步青，你一早就计划好了，让我来举剑杀你，是不是？”
　　林鹤闲低头去看他手里那把焚音，“你曾经将这把剑给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杀了你，是不是？”
　　“到底是不是！”
　　苏步青对上那双歇斯底里的眼睛，淡声道：“是。”
　　“苏步青，我真的很喜欢，特别喜欢你，剑我举不起来的。”
　　苏步青袖中的手动了动，他将焚音放到林鹤闲手中，犹豫过后，他才开口，“你能做到，到了那一天，用它杀了我。”
　　眼泪滴落到焚音剑上，林鹤闲低头看着手里的长剑，“可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
　　“岁重，何苦问得这般一清二楚。”苏步青无奈叹道，他抬手在那眼泪上蹭了下，“别再丢下你的剑了。”
　　林鹤闲抓了那只给自己擦泪的手不愿放开，睁着一双绯红的眼看着他。苏步青任由他抓着，“该走了。”
　　“苏步青。”林鹤闲不愿走，“如果没有这些怨念，没有一百年前的神陨，你只是凤凰，我也只是七域城里的那个魔头，你会爱上那个魔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