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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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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尧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民调局的视线,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装修。
是的,装修排在第一位,连修炼提升实力都得往后稍稍。毕竟《周天星辰经》与她适配度极高,只要她输入努力,就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而装修和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逼急眼了也不会。更要命的是,装修的坑比数学多得多。
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装修经验都为零的人,陶尧在上网搜索了一圈装修避坑指南后,成功让自己暂时认不出坑这个字了。
但收获也是有的。大致相当于将对满汉全席的印象从单纯的好看好吃,种类繁多到知道怎么准备处置食材,火候油温差不多在什么区间。
至于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调味,那就随缘了。
越看越觉得崩溃的陶尧选择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她只要管好钱和审美就够了。
但钱这个问题,比踩坑还要麻烦。
杨姨介绍的装修队确实靠谱,不仅报价透明,工艺扎实,还看在杨姨的面子上给了不少优惠。
可陶尧把积蓄和已经批复但还没拿到手的社区补贴加在一起算了又算,得到的结论仍旧是勉强够中等偏上的装修,高档装修想也不要想。
而陶尧,确切来说小陶的愿望是把店开得比父母在时还要好。
想要达到这一目标,高档,至少看起来高档的装潢就是必须的,亦与今后的收入有着紧密关联。
毕竟老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尤其是旧物店这一行,装潢就是脸面。
店装修得寒酸,客人还未进门就会低看三分。好东西人家觉得是假的,真东西人家觉得不值钱。
久而久之,就只能倒腾一些桌椅板凳、仿制品、大路货,陷入“越便宜越没好货,越没好货越卖不上价”的死循环。
十几年前陶记旧物店也是在省内排得上号的,陶尧不想这块金字招牌砸在自己手上。
所以陶尧深入学习了一下高级感营造术,简单来说就是如何用三十万装出一百万的效果。
诸如天花板不做复杂的吊顶,只用木龙骨打底,横梁刷深色漆,只需配上几盏射灯一打,层次感就出来了。
墙面不做护墙板,用有肌理感的艺术漆,与老房子本身的质感一融,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岁月沉淀,两代传承。
店里的各种老物件也要利用起来,博古架再刷一层清漆,摆上些有点值钱,但又不是太值钱的陶瓶瓦罐,到时或插些时令鲜花,或插些干枯莲蓬,大隐隐于市的氛围就有了。
想法很多,但钱包很瘪。
满脑子绝妙主意的陶尧装修第一步是动手装修自己的卧室。
一方面是省钱,她自己住一张床就够了,就算冬天冷,也不过是加个小电炉,多裹两床被子的事。
另一方面就是练手了,刮腻子、装灯、排线、安插座等一系列活干下来,既能验证理论,避免在今后的装修中踩坑,也能锻炼技能,省一笔人工费,还可以排除安全隐患,住得更安心。
反正现在的她有得是时间,而穷人的时间是不值钱的。
*
刮腻子的活儿比陶尧想象的要累,但没她想象的那么难。
她先在网上找了七八个教学视频,把“批、刮、收”三个步骤牢牢记在心中,然后戴上帽子、口罩、穿上一件已经许久不穿的旧外套,拎着桶和刮刀就上了。
第一刀下去,腻子刮得太厚,像糊了一层奶油。
第二刀,太薄,底下的墙皮还露着。
第三刀,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陶尧越刮越顺,刮刀在墙面上推过去,腻子均匀地铺开,薄薄一层,平整得像刚下过的雪。
她甚至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刮刀和墙面接触的那种微微的阻力,腻子在墙面上慢慢变干的那种色泽变化,还有那种“我在亲手改造自己的家”的踏实感。
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一天,陶尧收获了四面刮好的墙。
她退后两步,摘下帽子与口罩,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继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墙面平整,边角整齐,没有明显的刮痕和气泡。
不是完美无缺,但对一个新手来说,已经能算得上优秀。
然后她开始收拾,刮板洗干净,腻子桶盖好,梯子搬到角落,用湿抹布抹了一遍窗台。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卧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墙面平整了,虽然还有些小瑕疵,但比之前那个起皮掉灰的样子好了一百倍。再给窗户刷个漆,换个密封条,换上暖色的窗帘,就很宜居了。
不愧是她,有模有样的。
志得意满的陶尧听到了自己肚子的叫声,掏出手机一看——下午五点四十。
嗯,该做饭了。
菜是早上就定好的蒜苗回锅肉。
锅里加冷水,放入今早在菜市场买的整块二刀肉,加几片姜、一小撮花椒、一个八角、两片香叶。开大火煮,水烧开后撇去浮沫,转中小火煮。
煮肉的时候,陶尧开始准备配料。豆豉用刀背压散,豆瓣酱剁细,这样更容易炒出红油,味道也更均匀。
姜切片,蒜拍碎。摘掉蒜苗的老叶和黄叶,洗净,切成寸段。蒜白和蒜叶分开放,因为蒜白耐炒,蒜叶不耐炒,得分先后下锅。
大约煮了十五分钟,陶尧用筷子戳了戳肉皮,能轻松戳进,但又带了些轻微的阻力,这就算好了。
紧接着用刀切成两毫米厚,大概一枚一元硬币的厚度,太薄了容易焦,太厚了吃起来腻口。
随着陶尧一刀刀切下去,一大块二刀肉迅速变成了边缘带着微微的弧度,肥瘦相间,纹路清晰的肉片。
锅烧热,倒油。油温六成热的时候下肉片。
“滋啦”一声,肉片在锅里迅速卷曲,边缘变得焦黄,肥肉里的油脂被逼出来,在锅底微微冒着泡。陶尧用锅铲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受热。
等肉片炒到“灯盏窝”的形状,就是肉片卷曲成小窝状,像一盏盏小灯时,她把肉推到锅的一边,用锅里余油爆香姜蒜。
然后是豆瓣酱。
暗红色的豆瓣酱下锅,在热油里迅速散开,红油像花朵一样绽放。
陶尧快速翻炒,让红油均匀地裹在肉片上。肉片从原来的嫩粉色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加一点点糖提鲜,再沿着锅边淋下半勺酱油,让高温激出咸鲜味。
然后加入蒜白,待蒜白炒至断生再放入蒜叶,稍微翻炒几下便可出锅。
而随着蒜叶下锅,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冲了上来,混着肉香、酱香、油香,在厨房里横冲直撞。
陶尧赶紧找了个白瓷盘把菜盛了出来,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但胃里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每一下都在诉说着饥饿。
然后她的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幅得自系统的《嚼鬼驱邪图》。
说来惭愧,同样是系统出品,同样是价值五十积分,她修炼周天星辰经如鱼得水,突飞猛进,一天一个台阶,但对于《嚼鬼驱邪图》却是整日思索,不得其门而入。
而在这个鼻腔中满是肉香的时刻,她突然想起了那副图。
其实图的内容很简单,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大红官袍的钟馗右手悬在半空,紧攥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正往嘴里塞。
小鬼在他掌中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巴张得老大,似是在发出尖叫。
但却没有任何效果,小鬼的整个脑袋都被钟馗张开的大口覆盖,眼看就要身首分离。
和她前世在潘家园见到的钟馗嚼鬼画像差不多。
某些会忽悠的,能把这种批发进价三十块的现代工业品,当作高功亲手绘制开光的法器卖出去,价格保守翻个五十倍。
陶尧这个古玩爱好者也因此听了许多遍钟馗嚼鬼的故事。
相传钟馗本是陕西终南人,才华出众,文武双全。唐朝武德年间赴京城应试,高中贡士状元,却因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的丑陋相貌被黜落,一怒之下撞柱而死。皇帝听说这件事后十分惋惜,赐给红色的官袍作为陪葬品。
后来在天宝年间,玄宗生了一场怪病,很久都没有治好。有一日梦见一个小鬼闹腾,并想偷窃他的玉笛与杨贵妃的绣囊,正大声呵斥小鬼之际,钟馗突然闯了进来,抓起小鬼就吃,并告诉了玄宗皇帝自己的姓名身世。
等到玄宗皇帝信梦中醒来,感觉身体轻松,疾病随之痊愈,明白这是因为钟馗吃掉了作祟的小鬼。于是急招画圣吴道子,让吴道子画出自己梦中所见的钟馗形象,颁于天下,钟馗遂成为抓鬼驱邪的神祇。
陶尧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忽然觉得画面就在眼前,钟馗的衣袍在动,嘴巴也在动,还有嘎吱嘎吱,像是嚼碎骨头的声音。
一股阴冷的、带着腥味的气息从画面中涌出来,钻进了陶尧的鼻腔,然后她的嘴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像是在嚼些什么。
口感很奇怪,像是咬破了一颗灌满了凉水的胶囊,外皮弹韧,内里冰凉,但细细嚼起来,又有一股她从未尝过的鲜甜。
还怪好吃的……
这个念头持续到陶尧看见自己指甲缝中的污泥。
她炒菜之前可是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一遍,不可能会有污泥在指甲缝里的。
而且这好像不是污泥,而像是,像是……血垢!
陶尧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看到了皱巴巴,但猩红刺目的官袍。
所以她这是成了,或者说是附身到了钟馗身上?那她刚才嚼的是什么!
一念及此,陶尧觉得自己又一次急速下坠,然后淡淡的焦糊味灌入了鼻腔。
她想得太过入神,刚才只把菜盛了出来,煤气灶却没有关,现在锅里正不住往外冒黑烟,再有一会儿说不定锅都得烧穿了。
“要死要死要死。”陶尧手忙脚乱的关了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灶台。
陶尧怔住了。
因为那个本来被她放在枕边的傩面正静静地躺在灶台上,而且模样大变。
不再是光溜溜的模样,而是嘴部突出,露出两颗獠牙,朱砂点睛,怒意盎然。
眼瞳中嵌有两枚形似阴阳鱼玉片,像是不停在转动,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感觉正在与她对视。
面颊两侧垂下百缕浸染朱砂的麻线,如同虬髯,又好似燃烧的火焰,拘魂的锁链。
陶尧盯着傩面半晌,等待心情平复,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指尖触到木质的一瞬间,一缕信息流进了她的脑海。
【通幽噬鬼】:可窥见阴阳两界薄弱处,沟通低级游魂野鬼,傩面张口可吞噬、消化阴煞怨气,化为己用。小概率得到鬼物记忆片段,获取信息。
陶尧把傩面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所以……”她自言自语,“我刚才嚼那个小鬼的感觉,是你在教我?”
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但陶尧总觉得它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弯了一点。
陶尧没有追根究底。她这几天遇到了太多远超想象的事情,已经有些脱敏了。
现在主打一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爱咋咋地。
照常的端菜上桌,满满地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哪怕下一刻就死,那也得是个饱死鬼。
只是饭吃到一半,陶尧感觉有东西,不,应该说是一个人从窗前飘过去了。
她的心登时高高地悬了起来。无名海岛一行后,她对一切飘着的东西都没有好感。
陶尧放下碗,左手提刀,右手拿傩面,静悄悄走到了窗边,用刀柄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小心向外张望。
准备一旦确认异常就拔刀斩过去。
眼前忽地亮了。
仔细看时,发现面前正飘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脸蛋圆乎乎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皮肤是淡淡的暖玉色,而眼睛比脸蛋还要圆,并且很亮,像是流动的细碎星光。
身穿略显宽大,上绣有古朴火焰云纹的大红色肚兜,下边是蓝灰色的蓬松短裤,露出肉肉的小腿和光溜溜的脚丫。手脚腕上各戴着有些老旧的银镯,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镂空铃铛。
如果刨除飘着,与头上那簇正在燃烧,好似呆毛的橙黄色火焰,陶尧一定会感叹这孩子真是太会长了,然后积极地帮他寻找爸爸妈妈。
但是现在嘛,陶尧右手用力,准备拔出朔风刀。
“你能看到我?”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奶气。
用的是人言,能沟通,没有察觉到恶意。陶尧右手按着刀柄,谨慎地点点头。
小家伙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头顶的火焰快速摇曳了几下。也不等陶尧允许,直接从窗户飘了进来,目光十分自然地黏在了蒜苗回锅肉上。
陶尧确信自己听到了响亮的吞咽口水声。
“要不要……一起吃?”陶尧试探性地问。
她对朔风刀与傩面代表的世界了解太少了,面前这个没有恶意的贪吃小家伙也许能成为突破口。
小家伙连连点头,宛如小鸡啄米。
他双手按着桌缘,对着蒜苗回锅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陶尧听见一声细微的、像是空气泡被捏爆的细微声响。
陶尧没有在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完全没有味道,盐的咸、豆瓣酱的香、豆豉的鲜、蒜苗的清甜全部不见了,不仅如此,肥肉的软糯、瘦肉的紧实、蒜白的脆嫩也没了,像是嘴里塞了块蜡。
不,连蜡都比不上,至少蜡还有点化学试剂的味道。
就像是有人把“味道”这个概念从这盘菜里抽走了。
不信邪的陶尧又刨了一口饭,眉头皱得更紧了,和吃沙子似的,已经算得上刑罚了。
陶尧放下筷子,看着面前正心满意足拍着自己微鼓小肚子的小家伙。
这是增加的唯一变量,也应该是异常的源头。
小家伙察觉到她的目光,眨巴眨巴大眼睛,小脸上露出点心虚,拍着小肚子的手渐渐慢了下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我,我吃得有点多。嗝,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
陶尧看着他小声道歉的样子,叹了口气,把盘子推到一边。
一个具有正常同理心的人,是很难抗拒幼崽单纯地吃饭请求的。
哪怕这个幼崽不是人类。
陶尧问答:“你这是食气法吗?”
感谢上辈子看过的各种小说,陶尧已对目前的状况小有猜测。
所谓食气法,是指鬼神在食用贡品时,贡品的气味(精华)被鬼神吸走,剩下的则是没有“精气”的物质残渣,因此味道变差,也更易腐败。
只是不知眼前这个小家伙是鬼还是神。
“你知道食气法?”小家伙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晃晃悠悠飘到了陶尧面前,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光晕。
陶尧手指轻敲桌案,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吃了我的饭,是不是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小家伙还是幼童心性,换成时髦一点的说法就是没开智,轻而易举地就被陶尧绕了进去。
脑袋上的火焰呆毛摇曳,话语如连珠箭般射了出来:“我乃游光,族中排行十七,你可以叫我游十七,现任海州夜游神是也!”
陶尧的食指开始在刀镡上画圈圈。结合上下文,游光听起来像个种属名,好像在哪里听过,有时间再去查查。游十七是个名字,她记下了。至于夜游神,那是城隍这个世俗信仰神系中的神职。
根据冰山理论,既有夜游神,多半就会有日游神,乃至于以城隍为首的整个世俗信仰神系。
嗯,老娘娘庙会时的确有城隍游街,驱邪镇祟这个流程。
所以她在洞天世界中所经历的不是极少地特例,而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头有点痛,像是要长脑子了。
陶尧停止了手指的动作,思考自己接下来该问游十七什么,使获得的信息密度最高。
游十七的嘴巴突然闭上了,火焰呆毛猛烈摇晃了几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捂住嘴巴,心虚地看了陶尧一眼,然后‘嗖’地飘了出去,声音远远传来:“谢谢你的招待,我该去巡视了!”
陶尧:这么冒失的孩子真的能当好夜游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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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再做饭的陶尧用一包刚刚过期三天的饼干囫囵填饱了肚子,然后用麂皮软布擦刀。
虽然朔风刀不是凡品,哪怕被泡在泥水中,拿出来也是锃光瓦亮的,但作为持有者的她现在实在是太弱了,遇到紧急情况还指望朔风刀救她一命。
而她现在也给不了朔风刀实际好处,所以态度与情绪价值必须拉满。
陶尧擦得很认真,也很仔细,还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话,仙像是和朔风刀聊天。
这本该是和过去数次一样,平平无奇的饭后擦刀。但陶尧忘记了傩面有了新变化,仍旧把傩面放在了自己身边。
好巧不巧,收刀时刀柄碰到了傩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朔风刀光芒大盛,将陶尧完全包裹在内。
陶尧先是一惊,随即无奈苦笑,伸手抓住了傩面,任由自己被光芒吞没。
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度袭来。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烧焦的草木味。
睁眼,浓烟滚滚,直上云霄。
烽火!求援的烽火!从没真正见过烽火的陶尧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无比笃定。
不等她想更多,冷漠的系统音便在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抵抗进攻的赤面军。成功奖励一百五十积分,失败抹杀。】
【支线任务。杀死赤面军的随军巫觋。成功奖励五十积分,失败无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