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女巫》不明幸存者

2、梦境还是现实？

　　伊薇特再次睁开眼时，眼边除却白花花的沙子，什么也没有。

　　清咳几声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

　　她急忙坐起来，也顾不得脸上的沙子，在沙砾中四处翻找她的魔杖。

　　“在找这个吗？”

　　一道稚嫩的男声传入耳中，她循着声音转过头去，一眼瞥见自己的魔杖。

　　想都没想，她倏地伸手把它抓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寻找声音的主人之时，只听见他清了清嗓：“这位年轻的女士，我是这儿的指路人，您可以叫我赛珀斯特。”

　　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小孩，伊薇特又四处张望几下，并没发现任何人影。

　　看出她的茫然，赛珀斯特温声地提醒道：“女士，我就在您的前面，您……能低下头吗？”

　　她低下头，发现说话的并不是小孩……是个路牌。

　　顾及到他的“身高”，她缓缓地蹲下：“赛珀斯特……先生，请问这里是风暴岛吗？”

　　“是的，女士。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向我提问。”

　　“您既然是指路人，那您应该知道现实女巫和梦境女巫分别在哪儿吧？”

　　问题好像在他的意料之内，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当然知道……但那并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能不能见到她们本人，得看女士您自己。”

　　对于他的回答，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作为路牌，头上连字都没有，他定是不能直接告诉来访者的。

　　她拍拍身上的沙子：“那在赛珀斯特工作范畴内的又是些什么呢？”

　　似乎终于得到想要的问题，赛珀斯特开始侃侃而谈：“首先，恭喜女士成功踏上风暴岛，有史以来，您是第1000位，说明您有实力的同时，又十分的幸运，想必您定能达成所愿。”

　　正仔细听的伊薇特挑了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其次，我身后草丛旁有个山洞，里面有汪温泉，您可以在那打理一二……无论是梦境女巫还是现实女巫，她们都不希望来访者灰头土脸。”

　　此刻灰头土脸的某女士撇了撇嘴，别开眼神。

　　见多不怪，他自顾自接着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女士您睁开眼的那一刻起，您在这岛上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您若是后悔的话，就来找我，我自有办法送您出去，若是超过三天，您还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女巫，那……您只能自求多福。”

　　“什么？！”

　　伊薇特对这最重要的一点极其不解：“那这样的话，有史以来，成功见到两位女巫达成心愿的来访者总共有多少？”

　　“无可奉告。”

　　冰冷……伊薇特头一次觉得赛珀斯特的语气透着几分冰冷。

　　她有些苦恼，眉头紧锁，干脆直接盘腿坐下，拿魔杖在地上画起圈圈。

　　她原以为诺罗海峡上的考验会是最为关键的一环，没想到那只是开始。

　　现在想起她先前在海面上看到的那些枯骨，只能深深地叹惜。

　　可转念一想，她和他们不一样，她已经比他们有利太多，她心中又燃起熊熊的希望火苗。

　　要是赛珀斯特能多透露些就再好不过……她这样想着，随即又满脸苦涩地望向他。

　　对于眼前这种情况，赛珀斯特本不该再多说，但他还是补充几句：“女士，出山洞口您就能看到两条路，希望您能记住，这路上的一切都值得您片刻的留意……最后，祝您能顺利达成所愿。”

　　赛珀斯特恳切的话语缓缓地流入伊薇特的心里，激起一阵暖意，她伸出手，轻柔地摸了下那扁扁的路牌，扬起嘴角：“我会的。”

　　随后她拎着魔杖潇洒离去：“我是来自梅利亚的伊薇特，我一定会成功，因为我要书写我自己的历史。”

　　梅利亚，俗称魔法城，从那走出来的女巫通常比其他几座城市出来的更为强大，也更加善良可靠。

　　想到这，赛珀斯特喃喃自语：“梅利亚……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不一会儿，伊薇特就进了山洞。

　　洞里确实有一汪温泉，水汽氤氲，边上的鼠尾草长得格外茂盛，紫色花穗开得热烈，浓郁的香味盈满整个山洞。

　　看着难得的舒适环境，伊薇特欣慰地笑了，此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对于刚刚经历过大风大浪又浑身沾满沙子的人来说，这温暖的山洞无疑是最好的歇脚点。

　　尤其是那一汪温泉，此刻能洗个热水澡绝对是最惬意的事，没有之一。

　　就连那温泉飘起的雾气也仿佛在向她招手。

　　招手？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伊薇特停住了正解开帽绳的手，轻轻地揉揉眼角，再仔细地扫视起眼前的一切。

　　——那雾气确实是只手的形状，正兴奋地挥动着，就像在邀请她。

　　又一次，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故技重施呢……她着实想不通。

　　她并没有立马揭穿这一切，反而颇有些悠闲地在那鼠尾草边上溜达一圈：“到底选哪一株鼠尾草最好呢？”

　　就和她以前在森林里一样，要制作出最高级的魔药，必须对药草千挑万选。

　　“找到你了。”

　　笑容攀上她的脸庞，她伸手将最合自己心意的那株拔起。

　　不过那株并不是长得最好的，相反还有些蔫，看起来像是养分不足。

　　拿着鼠尾草，伊薇特脚步轻快地走到洞口附近，再看似不经意地一个转身：“熊熊烈焰！”

　　数个火球从魔杖顶端飞出，落入草丛之中，瞬间燃起大火，照亮整个山洞。

　　郁郁葱葱的鼠尾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白骨，而那温泉则变成一口枯井，井边几条毒蛇在火中四处逃窜，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往外探头，却又不敢……

　　目睹全程的伊薇特摩挲着手中的药草，心情复杂。

　　仅仅停留一瞬，她便转身向洞外走去。

　　在迈出洞口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而来。

　　白光过后，山洞消失不见，她的身后只有汪洋大海，而她面前的沙滩却凭空出现两条石子小路。

　　左边延伸到生机盎然的森林，右边则通向死气沉沉的荒原。

　　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伊薇特想起海妖的歌声，她自言自语：“一条通往如梦似幻的现实，一条直达残酷无边的梦境……有梦境才有现实，有现实却未必有梦境。”

　　再联想到赛珀斯特最后的提醒。

　　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她踏上右边那条路，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小跑起来。

　　可等她真正跨进梦境荒原之后，原先的满腔热忱却被现实瞬间浇灭。

　　所谓的荒原完全变了个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七歪八扭的树，弯弯绕绕的藤蔓，比人还高的巨型蘑菇，和五颜六色的蜘蛛网。

　　又是假象。

　　两位女巫似乎对这种骗术乐此不疲。

　　对此，伊薇特只能无奈地笑笑：“伟大的现实女巫莉瓦，我是来自梅利亚的伊薇特，今天特地前来寻求您的帮助。”

　　声音穿过缝隙传向远方，很快又一字不落地传回来，还带起一阵风。

　　沿着风吹来的方向，她往前走了几步，麻利地爬上一棵歪脖子树，又大声地重复道：“伟大的现实女巫莉瓦……”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女声打断，“梅利亚的伊薇特？”

　　对方柔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我倒是很久没见过从梅利亚来的女巫……不知道维奥拉女士如今过得怎么样。”

　　听到维奥拉这个名字，伊薇特有些恍惚，女巫维奥拉是她的外婆，但外婆从未提过与现实女巫相识的事情。

　　再回想起外婆的音容笑貌，她不免有些忧伤：“维奥拉已经去世了。”

　　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对方陷入沉默，半晌才道：“伊薇特，你为何而来？”

　　伊薇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停顿一会儿，以最诚恳的语气说：“莉瓦女士能否先见我一面，容我面对面诉说我的请求？”

　　这个要求在此刻或许不合时宜，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也只有面对现实女巫莉瓦的时候，她能这么做。

　　她的故土梅利亚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奥若大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女巫塞西莉亚亲手打造出三大魔法圣物——空间之戒、梦境之铃、时间之书，并在死前将它们留给自己的学生——莉瓦、奈、费伊。

　　其中，莉瓦和奈是一对孪生姐妹，姐姐莉瓦性格温和，妹妹奈脾气古怪，二人离不开彼此，却又总是掐架。

　　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姐妹俩再也不见面，却不约而同地选择隐居海外，更巧的是，就在同一个岛。

　　从那以后，小岛附近的海域常有风暴，也就得名“风暴岛”。

　　在伊薇特回想起这个故事的间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看来她只能自行打破沉默。

　　她又无比恳切地请求道：“莉瓦女士，我衷心地希望您能见我一面。”

　　“好吧。”短短的两个字带着一阵风袭来。

　　感受到从头顶吹来的风，伊薇特抬起头往上望去，只见上方茂密的树丛渐渐散开，露出的却并不是湛蓝的天空……

　　是另一片森林，和她脚下的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镜像的。

　　意识到什么，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勉强看在你的一腔赤诚。”

　　话没说完，莉瓦便悄然现身，她坐在一朵红色的巨型蘑菇上。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白裙黑发的莉瓦很难不吸引人的注意。

　　更别说，此刻的两人一个正着，一个倒着。

　　看着这一切，伊薇特重新回过神来：“莉瓦女士，我此次前来，是来找您借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的莉瓦皱起眉头，虽然她一个字没说，但伊薇特脚下的树木却突然开始晃动。

　　四周皆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连忙抓紧身边的树干。

　　可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把她整个人往上拽，她欲要挥动魔杖改变自己的处境，那力量却硬生生把魔杖从她手中抢走，在她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魔杖落入了莉瓦的手里：“白杨木可不多见……想借空间之戒，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莉瓦消失不见，整个森林却颤抖得更加厉害。

　　上方倒挂着的树林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像雨点一般朝下砸来。

　　见此情景，伊薇特立马跳下了树，失去魔杖的她，只能边东躲西藏，边快速寻找着最安全的庇护所。

　　她向来眼尖，很快便躲进个树洞里。

　　直到那地动山摇的动静过去，她才从树洞里爬出来，只见原先的残枝碎屑都化为乌有，只留下两片荒凉的土地，而上方的那块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移动。

　　此刻她若是再不有所行动，那土地足以把她压成肉酱。

　　她随即双手附地：“岩石壁垒！”

　　几道石墙瞬间破土而出，与上方的土地对抗，相接之处很快就出现了裂纹。

　　碎石屑掉落在身前，她愈发专注于地面，她必须用自己的信念支撑起魔法。

　　没多会儿，伊薇特就体力不支，眼睁睁地看着它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