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君君影

22、暗喜 这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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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慈帆有些雀跃地走进店门，脑海里还浮现着李远靖同他道别的温馨场景，却冷不丁听见一声尖酸的呵斥：“一大早的不上工你去哪里了？店里这么多人，我们忙都忙死了！”

　　柜台后的伙计对他露出不满的神情，白了他一眼，抱怨地说道，“东家刚刚还问你呢！偷懒耍滑的东西，还不快去找东家！”

　　当着客人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易慈帆脸皮薄，顿时就如同被泼了一身冷水，感到无地自容，他难堪地低下了头。

　　现下李季歌肯定不在店里，所以这个伙计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他。

　　易慈帆有心辩解，可是好像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给自己找借口。

　　眼眶一阵发热，易慈帆不由红了眼，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好像认输了一样。于是他赶忙点点头，声音梗在喉咙里，仓惶地迈开脚步，往二楼走去。

　　一直走到谢华渺的房间门口，易慈帆才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松开咬出了牙印的嘴唇，舌头舔了两下，委屈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让他感到轻微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跟谢华渺说他不想干了。

　　在店里被所有人排挤，他怎么能干得下去呢？

　　李季歌虽然愿意帮他，可他却不想让李季歌难做，谢华渺又断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去处罚其他的伙计，更何况就算谢华渺真的罚了，他也不能再继续干下去了。

　　既然怎么选都是同一个结果，倒不如尽早离开，还能得个清净，少看点别人的白眼。

　　之前在书院的时候，易慈帆虽然只是个在伙房打下手的，可书院里的下人待他都好。只因他年纪小，长得又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轻易不发脾气，大家伙生怕谈话声音大了点儿都会吓到他！他哪里遭受过这种苛刻又恶意的对待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当初是他拜托李季歌带他来镇子里学做生意的，如今才做了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要打退堂鼓了，若他真的走了，那他以后要怎么面对李家的兄弟？李季歌又要怎么面对谢华渺呢？

　　纷纷扬扬的思绪乱成了一团，进也不行，退也不行，易慈帆苦恼地摇了摇头，内心不免感受到挫败。

　　他怎么就是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呢？

　　伸出手想要推门的时候，易慈帆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握紧了手，易慈帆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想一想谢华渺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这个东家特立独行、容色冷厉、不苟言笑，他与他接触得不多，只听了一耳朵他雷厉风行的骇人事迹，心中自然对他既敬又怕。

　　谢华渺今儿找他，恐怕也是觉得他无故矿工了吧？从昨天到今天，整整一日。

　　若是他想要辞了他，那便是最好的了。

　　易慈帆逃避似的想，舌根不禁涌上一阵酸苦的滋味。在百般踯躅之下，他终于推开了面前的这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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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华渺正在看书，可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书页上，手指捻住薄薄的纸张，已许久不曾翻动过了。

　　他的听力很好，早早地就听到有脚步声走上楼梯，来到他的房前。这个脚步声很轻，有点虚浮，来人应该比较瘦弱，不经常干体力活；起初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的样子，越到后面就越慢了下来，到最后几乎就不出声了。

　　谢华渺记得每一个人的脚步声，此时自然知道站在门外的就是易慈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易慈帆迟迟不敲门进来。

　　难道还要他来为他开门吗？

　　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刻薄的念头，谢华渺自己都有些吃惊，他何时变得这么不耐烦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对易慈帆怀有一丝芥蒂。

　　身为男子，他的性格实在是太柔顺了，就好像无论谁说的话他都会听从一样，没有一丝自己的主见；在工作上，也是勤恳有余，悟性不足，甚至还有点蠢笨，一点儿也不机灵，跟他的表哥李季歌相比差得实在太远。

　　若不是看在李季歌的面子上，他未必会把他留下来。

　　谢华渺想，太老实的人不适合待在他的身边，但是太有主见的也不行......也罢，再调教一段时间，等到了后面再考察考察吧。

　　心里盘算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谢华渺更加心浮气躁起来，忍不住将手里的书盖到桌面上。

　　就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谢华渺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一想到易慈帆磨蹭了这么久才敲门，他的脸就沉了下去，冷声道：“进来。”

　　“东家，您找我？”易慈帆低着头，踮着脚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阖上门，走了两步就站定不动了，似乎十分害怕屋里的人一样。

　　看见他这副缩头缩脑的模样，谢华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向来瞧不起这种唯唯诺诺的男人，眉头一皱，开口道：“再走过来点儿！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易慈帆一惊，立刻抬脚走到谢华渺的桌子前面，“抱歉东家！我......我过来了......”说着，他还抬起脸迅速瞄了一眼谢华渺的脸色，然后又死死地低下了。

　　或许是这个动作取悦到了谢华渺，让他再次体验到了一种熟悉的掌控感，他的面色这才好转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

　　“易慈帆，你来我这里也有段时日了。”谢华渺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心培养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应该先明白我这落霞轩是做什么生意的。”

　　“绫罗绸缎，胭脂香粉，佩玉钗环......这些你都应该有所了解，但是现在的你一点儿都不懂。”

　　今天的谢华渺用的是他的本音在说话，与他掐尖了的怪异声调比，此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多了，易慈帆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声音讲话，心脏不免跳得有些快，也来不及听懂他在讲什么，只一昧地点点头，再附和两声“是”。

　　谢华渺对他乖觉的态度很是受用，于是决定多教他一些东西。他站起来走到梳妆镜前坐下，看着镜中的易慈帆说道：“过来，替我上妆。”

　　易慈帆懵懵地抬起头看他，眨了两下眼睛，才迟疑地问：“我吗？”

　　“难道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谢华渺轻慢嘲讽的声音响起。

　　易慈帆立刻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谢华渺的身边，看着桌子上铺开的许多瓶瓶罐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谢华渺好整以暇地从镜子里看着他，慢声指点道：“你先用旁边的帕子沾了热水替我擦脸，然后再用这盒面脂给我涂上。”

　　“涂抹面脂的时候手指一定要轻，一定要柔。来店里的大多都是女客，有些姑娘一看你的手法就能猜到你有多少水平，要是水平不够，人家凭什么在你这买东西？”

　　“胭脂的颜色要根据肤色来选择，而皮肤和嘴唇的干燥程度又决定了胭脂的质地，你要选择一种能让客人涂起来感到最舒服的，这样才能把你的东西卖出去。”

　　他讲的要点深入浅出，十分便于理解，但是易慈帆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他做这种事情，因此难免手忙脚乱，到处磕碰。用手指触碰另一个男子的脸庞，这感觉有一种怪异的亲密，易慈帆暗想，他都不曾这样仔细地对待过李元靖和他的两个弟弟呢，倒先跟谢华渺做了这种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易慈帆的脸倏地变红。谢华渺眼睁睁看着镜子里易慈帆的那张小脸，颜色由白皙迅速转为鲜妍的粉红，堪比四月梢头的桃杏，竟是连店里最好的胭脂都抹不出那一抹眼尾的娇羞。

　　谢华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心道这倒是怪稀奇的。

　　谢华渺自打二十岁起，便因模仿女子之言行而遭人非议，他很清楚其他人是如何用怪异的眼神看待他的，哪怕他原本的相貌也能算得上英俊，可也几乎已经有三年未曾见过另一人在他的面前脸红了。

　　而且这人还是一个男子。

　　他的目光不禁落回到镜中自己的脸上，那熟悉的男人的眉眼在妆后本就会变得不伦不类，再加上易慈帆手法粗糙，画出来的整个妆容滑稽得近乎可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中竟然连一丝怒意也无，反倒生出一些暗暗的欣喜来。

　　他又用余光去看镜中易慈帆的面色，见他侧着脸，低垂着眼睛，长睫纤纤，眸光涟涟，似是不敢正眼瞧他，又是一副含羞带怯的紧张模样，心中想法不由更加笃定了几分。

　　霎时，他的心便也跟着跳得有几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