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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真正的坑原来在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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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天坑的样子就展现出来。前后约一丈宽的地方,铺满落叶残木,中间位子还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因为是冬天,粗糙的岩石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枝细长的枯藤蔓垂下。
霍小舟刚从迷糊的梦中苏醒,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却莫名清醒。身上也不觉得冷了,相反还很热。按理说,一夜难睡,第二天精神肯定不好。但霍小舟却觉得自己精神充沛,浑身都是劲儿。
她走过去,拿起一枝藤蔓,搓开表皮,见里面还是生的,面色不禁一喜。看样子这些藤蔓都还活着,只是叶子掉光了而已。
另一边坐着的顾五瞧出她的异样,好言提醒道:“小夫人,马上就有人过来了,我劝你还是在这里等等为好。”
但霍小舟却觉得,就算有人来,那也是魏王府的人,她还得被人关着。若要逃出生天,还得靠自己。
她将几枝藤蔓都绕在一起,往下拽了拽,不见松动,立刻双手攀着藤蔓,双脚蹬着岩壁往上爬去。她常常练箭,臂力胜过一般女子。又是幸好,安阳气候干燥,岩壁不像泠南一带那么湿滑,给她减轻不少难度。
可就算种种幸运叠加在一起,这也是个两三丈高的天坑。霍小舟还没爬到一半,脚底一滑,整个人骤然跌落,重重砸在地上。幸好有落叶积雪为垫,人才安然无虞。
巨大的痛意使霍小舟又清醒许多,她躺在雪和落叶之上,茫然地望着方寸天穹。那般灰色阴沉,却如此自由。
顾五见她半天不起,不禁叹一声:“要是我腿没断,就送你上去了。”
但霍小舟知道,要是他的腿真无恙,自己连爬出去的机会都没有。马上魏王府的人就要找过来了,霍小舟腾然而起,开始和那些藤蔓较劲儿。
最后,不知摔了多少次,她终于爬出那个天坑。望着还在坑下的人影,就算知道魏王府的人会来,她还是脱下身上袍子扔下去,朗声道:“多谢了!”
重新踏入世界,霍小舟觉得整个人都轻飘起来,北风刮过,竟有些凉快。她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快点找到李愚安。
她就带着这个念头走着,到了哪儿也不知道。只是在看见那些墨绿的身影时,心里一松,整个人昏倒在地。
而这个时候,她的模样才出现在别人的眼中。那是一个怎么可怜的人呀。乱发蓬头,薄衣褴褛,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血痕,一张小脸儿烧得绯红,双目紧闭,痛苦地呢喃着:
“李愚安,不要去......”
......
时间回到天还未亮之前,皇宫戒备森严,外人无召不得进入。但宁王府有一块金牌,只要金牌在手,整个安阳,包括皇城都能随意进出。
这块金牌是老宁王辞官后,皇帝赐给他的。原是希望三皇叔能经常来皇宫里坐坐。可惜老宁王恪守君臣之礼,若无召,绝不入宫。
那块金牌就一直没用过,久而久之,众人都忘了世间还有这东西。
直到今夜,守皇城的士兵抱着长枪坐在篝火边打瞌睡,迷迷糊糊间,被一声叫醒。望着赫然出现的金牌,士兵登时什么瞌睡都吓没了,马上溜回皇宫里把自己的一众上司都请过来。
一时间,皇宫门前聚了不少穿着甲胄的将士。虽说守皇宫的人都清楚那块金牌长什么样,但未必没有人会仿制。
领头的将军瞧瞧金牌,又瞧瞧执金牌的人,皇城青羽卫之首,宁王府世孙。以他的身份,确实可以拿这块牌子。于是将军按住佩剑,把手往上一挥,道:“放李大人进去!”
不等城门完全打开,李愚安即刻闪身进去。他已问过守城门的士兵,四殿下今日未曾出宫。可白日里守宫门的人又不一样,李愚安只希望自己能来得及。
夜已深,宫里也是一片寂静。长长的宫道上,只有匆忙的脚步声。李愚安走得很快,径直来到李辰商住所。
奇怪的是,宫门居然半开着,这不符合宫里的规矩。李愚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推门而进。
正房里的灯亮着,他松一口气,步子都轻快不少,敲门问道:“殿下,愚安求见!”
但屋里的人并未回应,李愚安顿了片刻,再问一遍,还是没有声音。一时间,疑窦丛生。
“殿下,冒犯了!”李愚安目光一沉,推门而入。
层层帘幕放下,房门一开,全都随着寒风轻舞,发出轻微的摩挲声。除了这点声气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死寂一片。
李愚安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帘幕,徐徐走到床前,取开最后一道床幔,轻声道:“殿下......”
那一声断在半途,只因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李辰商!而是一个未着寸缕、死不瞑目的姑娘,也是随国的七公主——玉城公主。
李愚安神色骤变,立刻就要退出去,可才转身,就听见一声尖叫。
“啊——”宫女只顾尖叫,惊恐无比。转眼一瞬,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瞪着眼球直直倒下。
不过她那一声足以引来其他看客。
......
一大清早,皇宫里就热闹起来。皇宫尚未出阁的玉城公主在皇宫里受尽凌辱而死,这放哪个朝代,都是一件足以抄家灭族,绝不可饶恕的重罪。
皇帝听闻噩耗,更是气得差点又不省人事,立即下令把侍奉公主的宫女太监们统统抓起来。可此令一下,又有人报,那些宫女太监都死干净了。
接着守宫门的侍卫报,宁王府的世孙来过,但巡逻的侍卫又说,世孙昨夜与他们在一起。且杀掉宫女太监们的匕首,是宫中之物。
嫌疑转一圈,又回到皇宫里。
皇帝责令刑部和御史台彻查此案。但公主所住为内宫,外男禁步。又说公主天家血脉,金枝玉叶,不能像凡间那样,可以请仵作验尸。
所以到最后,除了那些宫女太监的尸体,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宫外,魏王府内,听着手下的汇报,魏王右手一紧,掌心两颗核桃崩成碎渣。但他语气倒是平淡,背对着手下道:“好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手下领命退出书房,身后立即响起一声“嘭!”
屋里的魏王双手按在书案上,神色狰狞,额间青筋暴露,咬牙切齿道:“好呀!李愚安,本王还没料到,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原本的计划里,赵壬绑架霍小舟不过是个诱饵,用来迷惑李愚安的视线,使他相信真正有危险的是宫里的李辰商。
为了“人赃并获”,魏王准备了不少能做证人的宫女太监。可没料到李愚安心狠至此,一个人都没放过,甚至还故意伪装现场,把嫌疑引回宫中。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在那群证人中塞几个高手,至少能逃出一命。
魏王悄然握住双拳,目光越来越沉。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只怕李愚安不止是把嫌疑引回宫里。
这一点他倒是没猜错,宫中验尸的仵作很快从其中一个宫女的指甲中发现一缕蓝色的绸丝。那不是普通的料子,且价值不菲。
而李愚安入宫所穿,就是寻常的布衣,只有肩上披着的氅衣值钱点。但那都是狐毛,里外都不是蓝色,也不符合。
只一天,案件就查到此处,李愚安的嫌疑完全没有了。他得以走出软禁的宫殿,重新享受自由的空气。
就是今日天气不好,不太符合含冤昭雪的氛围。
他望着天空,略感可惜,再回首,就见前方宫道上立着个人影。渐渐的,那人影走近了。李辰商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那张脸比三九寒冬都还要冷,眼里流露出一份愧怍,沉声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李愚安无所谓地笑笑:“殿下,臣还是好好的,何来连累。”
但李辰商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变好些,相反又添上一层狠厉,越发可怖:“愚安,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李常付出代价!”
李常就是魏王的大名。李辰商直呼其名,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前几日,皇帝突然以他及冠为由,将他移到乾昱宫居住。没想过几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对宫里这些家人没什么情感,玉城公主死了,和街上某只野猫死了没什么区别。至于人是因何死的,死前又遭遇了什么,他更是不在乎。
只不过,玉城公主的死亡一案,幕后操纵者肯定不止魏王一人。他连自己的父皇也怀疑上了,否则皇帝为何要他迁宫。
李愚安看他神色不对,把手搭他肩上轻轻一拍,轻松道:“殿下不必如此激动,这里是宫中,小心给人留下把柄。”
一听这话,李辰商脸上的冰冷转瞬消失,语气也正常起来:“愚安提醒的对,是我太激动了。对了,你为何要突然入宫?”
这下轮到李愚安变色了,不过因为那双眼睛,就算一脸沉重,也叫人看不出来多少。他转而面对着李辰商,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道:“殿下,童光去接小舟也不知回来没有,臣有些担心,先告退了。”
李辰商点点头,让他赶紧回去。只是等人一走,明桂就匆忙来报:“殿下,不好了,冷姑娘出事了!”
“什么!”李辰商顿时就慌了,钳住明桂双臂,急切吼道,“阿参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明桂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简直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嘴里的话登时就吓飞了,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一句:“宫外传来消息说,冷姑娘被人下毒,容貌毁了。”
李辰商瞪着明桂,紧张万分道:“还有呢?”
“没,没了。”明桂颤抖着声音。
听到这话,李辰商顿时长舒一口气,松开明桂,嘴里喃喃着:“还好,她人没事。”
只是一瞬,他眉头皱起来。女子最在乎容貌,不知阿参现在是何等痛苦。想到这儿,眼里跟着结一层冰霜,带着透骨的寒意,望向远处最高那座宫殿。
至亲至友,接连出事,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