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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赠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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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愚安回到宁王府时,天已经黑得不见五指。前来迎接的下人提着灯,走到院中间时,正巧遇见又来探消息的巧莺。
巧莺行色匆匆,行了个礼就往回跑。李愚安觉得奇怪,一声叫住她:“站住!”
“世孙大人有何吩咐?”巧莺乖巧问道。
李愚安缓和了语气:“小夫人今日如何?”
巧莺老实回答:“小夫人只在屋里品茶下棋看书,并未出门。”
“没别的?”李愚安又问。
巧莺低头迟疑片刻,还是把霍小舟卖了:“小夫人还嘱咐巧莺,若世孙大人回来,就告诉她一声。”
......
以往这个时候,霍小舟已经睡觉了。她不是一个喜欢熬夜的人,时候一到,就开始犯困。只是巧莺还没回来,还得再等等。
屋子里的光暗了些,她打个哈欠,又伸伸懒腰,走到缠枝油灯前挑了挑灯芯,整个屋子立马明亮许多,屋中陈设的影子越发明显,随着摇曳的灯火晃动着。
突然间,一双官靴踩在影子上。霍小舟下意识回首,见是李愚安又吓一跳,玉手轻抬,却不小心打翻油灯,幸好李愚安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灯火明灭的一瞬,他已经来到霍小舟的面前。
霍小舟更是惊慌,连忙退到床边上,手指着人,色厉内荏道:“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待到灯火稳定,李愚安松开灯台,故意往前走一步,看着受惊的霍小舟微微一笑,好声提醒:“夫人,这是宁王府。”
霍小舟面色一滞,越发无措。居然忘记了这就是别人的家!
她不由得往后退去,却忘记了身后就是床。脚被床拌住退路,身子依然往后倒去,一头栽在床上。虽然有被子垫着,依旧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愚安!”霍小舟捂着后脑勺愤怒坐起身,然而屋里却没那个人。
转眼一瞧,那人正坐在自己身边。她顿时一惊往后仰去,差点重蹈覆辙。
“噗呲!”李愚安忍不住笑出了声,霍小舟更加气愤,拍着床板怒吼道:“李愚安,你有病呀!”
“谁让夫人这般可爱呢?”李愚安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灯火微晃,衬得他那双眼前愈发闪亮,笑容更加好看。好看到让人一时失神。
霍小舟呆呆看着,那张笑容却越来越近,在她唇间落下冰凉。刹那间,一道闪电劈在她脑门上,脑袋嗡嗡直响。
李愚安堵在身前,她没处退,只能往后倒,还是没能甩脱那个吻,便一手支撑着身子,一手去推李愚安,却直接被人抓住。
此时此刻,霍小舟万分后悔,平时也该藏把小刀在袖子中,今日便能一刀捅死李愚安!
等到李愚安大发慈悲放过人后,霍小舟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总之满脸通红,胸前一起一伏,大口喘着气。唇上还沾着水光,像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李愚安却有些得意,还好声问:“夫人今日叫为夫来,有何吩咐?”
霍小舟哪儿记得什么正事,气极大声道:“李愚安!你个混蛋!”
不料一声结束,李愚安突然抓起她右手,将人逮入自己怀中揽住腰身,嘴角微翘:“夫人,对付为夫这种混蛋,可不能光靠骂。”
霍小舟提心吊胆,正以为他要做什么时,他却提起她的右手一晃。霍小舟这才注意到,右手腕处戴了个小巧的袖箭。
她也顾不得和李愚安生气了,立刻挣脱人怀抱,仔细打量着手腕间的暗器。李愚安目色温柔,缓缓说道:“上次爷爷遇袭,见你手持弓箭不好施展,便想送你这件东西。可惜做好后,一直不得机会。今日送给你,将来若遇上歹人,也好防身。”
那是当然,霍小舟并不想两人有何牵扯,平日巴不得绕开李愚安走。即便到了饭点,也贴着老宁王妃坐,连个眼神都不愿甩给李愚安。
想起他刚才的混蛋行径,霍小舟悄然抚摸袖箭,眸中精光一闪,抬肩便射。不曾想那个混蛋并没闪开,暗箭整根没入手臂。
霍小舟当即慌了神色,满是心疼地望着那伤口,愤然骂道:“你蠢吗!为何不避!”
李愚安像是不知道痛,依旧微笑道:“夫人使箭时要小心,这箭虽小,却有力道。且箭矢只能用一次,为夫手臂上这支算是浪费了!”
言语间,颇有些可惜的意味。
霍小舟听罢,更为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那箭!”
然而李愚安听了这话,只是看着她笑,什么话都不说。霍小舟心里惦记着他的伤口,也没注意他的异常。又凑近一些,看着伤口处渗出的血逐渐晕开,眉头都拧成一团,自语道:“不行!还是要请大夫来!你这箭有没有涂毒?”
她一抬头,便撞见李愚安那浸在三月春水中的眸子,干净明亮,醉人心魂。蓦然一瞬,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李愚安不是与霍家作对的男三多好,这样的话,两人就能......
就能什么,霍小舟没敢往下想去,默默坐回原处,重回平静。
“多谢夫人关心,为夫这箭上没有涂毒。”李愚安站起身,语调轻缓。至于神色,霍小舟没敢再看。
李愚安又道:“不过为让夫人放心,为夫这就去处理一下。还请夫人稍等片刻。”
桌上那朵安静的火苗晃动下,示意着人离开了。霍小舟这才松一口气,仰头倒在床上。
她对于李愚安,向来是能拒就拒,不能拒就逃。逃跑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一定要躲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不用再见对方即可。她唤来巧莺,嘱咐几句,熄灯就寝。
就如之前,只要避开这段时间,等到心境平复,便可继续讨厌李愚安。
等到李愚安提着灯返回时,屋里的灯早熄了,只有个巧莺靠着门柱打瞌睡。脑袋一点,人就清醒过来,见世孙在,赶紧念出霍小舟的吩咐:“世孙大人,小夫人说让你回去。还说你要是继续守着,她第二天就回霍家去。”
李愚安望着那扇漆黑的窗,微弱的灯火照映下,眼底仿佛有星光在流动。语调轻得生怕惊醒了什么:“她真这么说?”
巧莺赶紧点头:“小夫人确实是这么吩咐的。还让巧莺务必送殿下回去。”
“我知道了!”李愚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巧莺,“那就有劳巧莺了!”
即便灯光微茫,巧莺还是被自家世孙大人的容貌惊了一跳,那么俊朗好看的人,巧莺今生就遇见这么一个。若笑起来,更让人心驰荡漾,什么瞌睡都没有了。
巧莺笑笑,赶紧往前带路。
院里的动静消失后,屋里床上躺着的人才闭上眼睛。空荡寂凉的屋里响起一声细微不可闻的轻叹,连它的主人都没注意到。
同样的夜色里,长街寂寥,两边的民居都熄了灯,无声的凉意弥漫着。忽而远处响起哒哒马蹄声,一队青羽卫举着火把,护着辆马车缓缓走来。行至最中间时,街边巷口处突然窜出来个人影。
青羽卫立刻拔刀,那人影连忙嚷起来:“别惊慌!是我!”
人影走到火光下,青羽卫们松一口气,领头的千户抱怨道:“逸飞,你这是做什么!”
孙逸飞不好意思笑笑,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马车那里跑去。千户见状,伸手阻拦道:“这个不行!你知道马车里坐着谁吗?”
“我当然知道!”孙逸飞知道自己闯不过了,便对着马车喊起来,“殿下,是我,孙逸飞,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马车里响起一声短叹:“让他进来吧!”
孙逸飞听了,先是对阻拦自己的千户拱手笑道:“耽误了,下次请你们喝酒!”
千户把手往腰上一叉,装模作样板着脸:“先说好,我要你孙家后厨那坛女儿红啊!”
孙逸飞丢下句:“女儿红婼儿出嫁时喝光了,下次给你们换坛别的!”
话音一落,人也钻入马车。接着外面的灯火,马车里隐约能看见个人影。望着近在咫尺的憨厚笑脸,李辰商无奈问道:“说吧!你有什么大事?”
孙逸飞立刻贴着他坐着,一本正经道:“殿下,我们交情够不够?”
他这句话若叫孙父听见,估计又得跳脚。和未来皇帝论交情,那是长了几个脑袋!
不过李辰商显然知道他个性如此,还饶有兴致问:“哦?小飞何出此言?”
孙逸飞神色犹豫起来,吞吞吐吐道:“不是今日,表哥查封了田家吗?我知道田怀恩罪该万死,就是问一下,殿下,你们打算如何处置田家人?”
李辰商目光冷下,却被更暗的夜色隐藏,只剩个略显平淡的声音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逸飞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疏离,想起白日里遇见的新娘,面色越发纠结,好半天才转过来,正对着李辰商郑重道:“我今日就算脑袋搬家,也要求殿下一件事。”
李辰商悄然提起一分警惕,然而孙逸飞接下来的话,又叫人哭笑不得。
“殿下!”他悲壮一声低吼,“我想求你放过田家那位新娘子!”
马车里骤然沉默下来,片刻后,响起李辰商疑惑的声音:“什么?”
孙逸飞着急忙慌解释道:“就是今日囚车里,那个呆呆的新娘子。我以前见过她两次,她,她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李辰商有些想发笑,努力平复心境道,“小飞,你知道田家今日何人成亲吗?”
刹那间,孙逸飞那缺根筋儿的脑子生出一丝聪慧,他想明白一切,语气也不再坚定:“那,那殿下还娶她嘛?”
李辰商轻叹一声,瞧着外面时辰不早了,便道:“算了,不逗你了。我只要田怀恩的命,此刻估计他已经死了。至于其他田家人,既然你那么在乎田家三小姐,稍后我让愚安安排下,送孙家去。放心,孙大人不会怀疑的。”
孙逸飞眼睛亮起来,由衷赞叹道:“天呀!殿下你真是神了,我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全猜到了!”
李辰商表情微裂,暗自思量:就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要是猜不出来才是有鬼!
眼见目的达成,孙逸飞也不在缠着人,连忙起身告辞。快要退出马车时,又被身后人叫住:“小飞!”
“殿下还有话?”孙逸飞问。
马车外火光闪过,正好照亮李辰商的笑意:“你我相见的事不要告诉孙大人。”
“为什么?”
“因为他真会让你脑袋搬家。”
孙逸飞感觉脖子一凉,立刻退出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