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改命法则》麻雀闹山

115、三面谍舞

　　夜幕降临，霍宴山返回王府，他已得知妹妹回来的消息，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一路都敛眉沉目，心事重重，直到推开房门......

　　迅疾的人影忽然从门里跳出，张牙舞爪大叫一声：“哇！”

　　霍宴山装着心事，下意识一掌拍去，却在看清人影时骤然手掌，生气呵斥道：“霍小舟，你在干什么！”

　　门前的人不闪不避，随那掌风掀起缕缕青丝，只在听到这句后，垂下眸光，略显失落道：“以前我这么做，你从来不会生气。”

　　霍宴山身影一顿，心里生出些愧疚，收了怒容，缓和语气：“这是为你好，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他错过妹妹，大步走进屋中，点亮一盏油灯后，又听到一句：“你以前也不会说这句话。”

　　“那是我知道你藏在屋里。”霍宴山不平不淡说着。

　　“今日又为何不知道呢？”霍小舟快步走去追问。

　　然而霍宴山端起灯盏转身反问：“你为什么回来了？”

　　霍小舟却是不急着回答，围着兄长缓缓转一圈，露出个调皮的笑，把手往后一背，好声道：“你猜？”

　　可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灯火摇曳，照映在兄妹二人脸上，衬托的两人脸色变换来去，目光闪闪烁烁。

　　“小舟，你已经不小了。”霍宴山沉声提醒。

　　霍小舟努力翘翘嘴角，终于挂起个无所谓的笑，望着自己兄长，像是在确认：“但我还是你的妹妹，不是吗？”

　　霍宴山背过身，将油灯放在书案的一角，坐回椅子上，什么都没说。霍小舟知道他是默认了，否则现在就该叫人赶她出去。

　　她顿时有几分得意，快步走去拿出魏王的书信拍在兄长面前，开始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

　　霍宴山眉目一沉，立刻冷了声音：“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也没隐藏，把自己偷跑去易阳，和魏王商议的事都说了个便。霍宴山听到最后，气得拍案而起：“霍小舟！你不要命了！”

　　李绍英性格阴晴不定，善恶难猜，加之她另一层身份，这一趟才真是九死一生。

　　霍宴山是担心她，却没想霍小舟反声质问：“哥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在乎性命！”

　　霍宴山神色一暗，坐回原位，冷淡说道：“这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你是我的兄长，我是你的妹妹，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血缘的关系，刀剑都斩断不了！”

　　霍小舟激动不已，一番陈词，说到最后，又软了语气：“哥，自古以来，丈夫可以换，却从没听说过兄长能变的。我想帮你，帮霍家，你就准我这一次好不好？”

　　然而这番话没得到霍宴山信任，他抬起眼眸，一派冰冷：“这话是李愚安教你说的？”

　　霍小舟微微一笑，按着那封信往前轻轻一推：“是别人教的，还是我的真心，哥，你不妨看了这封信再说。”

　　听到这话，霍宴山的目光重新聚集在那封信上，看字迹确实出自魏王的手笔。但是字迹向来都有模仿者。

　　他拿起信，拆开一看，却是两张白纸。霍小舟当即慌了，抢过来反复看着：“怎么回事！明明一直放在我身边的呀！”她想到了李愚安，会不会是李愚安发现信件，换了过来。若是这样，还怎么得到兄长信任。

　　还没等她猜想完，霍宴山又拿过信纸，放在灯火上方，平静说道：“这封信不是你那么看的。”

　　火苗爬上白纸，留下黑色的残灰飘落。一股淡香弥漫开来，霍小舟顿时明白，那香才是信。

　　霍宴山继续说道：“这幽莲香易散，若不密封，片刻就能消散无踪，魏王是在试探你。”

　　听闻此言，霍小舟顿时松一口气。当时拿到信件后，她想过要拆开看看，幸好最后忍住了。否则信件烧了，没有香味，肯定会引起兄长怀疑。

　　待到信纸燃尽，霍宴山再度看向自己妹妹，眼神复杂莫名。一方面他不想妹妹涉险，另一方面又深知李辰商不好对付。而李愚安是李辰商绝对的心腹，让霍小舟前去探听消息，最好不过。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妹妹就不能脱身了。

　　“小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霍宴山问道。

　　“我知道！”霍小舟双手按着书案，“哥，你放心，就算我被发现了。李愚安那么喜欢我，一定不会让我有事的。但霍家是我后台，霍家倒了，我在这世上就是孤苦无依的一个人。等我年老色衰，李愚安定会弃我这个乱臣之女如敝履，届时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哥，郡王府才是小舟永远的家。”她微微一笑，轻轻诱惑，“所以哥，让小舟也尽一分力，来保护我们的家好吗？”

　　霍宴山目光挣扎，许久后才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霍小舟知道兄长没那么容易同意，欣然说道：“那好，哥，我明天再来问你。”

　　然而瞬息就是万变，更何况一夜。

　　霍宴山再是在乎冷秋参，心里终有一份妹妹的位置。得知霍小舟怀孕后，原本犹豫的心马上就定下来。他的想法与霍母难得一致，只要有了这个孩子，霍小舟就能在宁王府稳定下来。但若搅合进来，不论未来胜利者是谁，她的下场都不会好多少。

　　于是次日一早，霍宴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妹妹，并催促她赶紧离开郡王府。

　　霍小舟知道这是要打仗了，她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哭了几声兄长无情，就带着巧莺走了。只是来到对岸余州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令，那是她从兄长房中偷来的。正好可做信物，交给魏王。

　　计划要周全，从一开始，霍小舟就想过万一兄长拒绝又该如何。

　　......

　　丰阳这边，因为霍小舟告密，魏王一直被困丰阳。原本丰阳就易攻难守，几番抵抗下来，叛军损失越发惨重。

　　此时霍小舟拿着玉令又向李辰商献出一计，说是兄长已经告诉自己攻打余州的日子，而魏王迟早会逃出丰阳前去余州和泠南军汇合。到时候，叛军更难对付。

　　不妨以泠南郡王的名义设下一出计中计。巧莺擅长模仿人笔迹，由她模仿霍宴山的笔迹写一封信。霍小舟送去帝军这边的假情报，附上泠南郡王的亲笔信，让魏王早一步到余州。帝军便假扮泠南军哄骗叛军开门，一举歼灭。后再扮叛军，诱使泠南郡王入城。

　　当然这般尽心尽力坑害自己兄长，别人肯定有所怀疑。霍小舟此时终于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要求：必须生擒泠南郡王，并饶其一命，准他在安阳安然渡过余生。

　　说是方便陛下监视，可大家都清楚，她是想自己保护兄长。

　　不过这真的是霍小舟的目的吗？谁都没有怀疑。霍小舟拿着假信假情报，堂而皇之地走入丰阳城。

　　她对丰阳唯一的了解，还是那四个字“丰阳岳家”。前世里数次辜负她的岳家公子就住在此处，尽管她一次都没来过丰阳，一次都没见过那位岳家公子，可这四个字还是深深刻入她心里。

　　只是今生一见，岳家公子消散如烟，剩个“丰阳”这个地名儿还隐约有点印象。

　　来迎接她的人又是顾五，因为是白日，所以换了身淡蓝色的常服，总算脱去那身黑衣刺客打扮，却戴了一顶遮面斗笠，惹得霍小舟不禁嘲讽：“你长得究竟是有多天怒人怨，大白天包成这样！”

　　顾五微微摊手，悠哉的声音说道：“没办法，仇人太多，万一暴露真面目，以后吃饭都得留意点。”

　　“另外，本人长相虽不说丰神俊朗，貌若潘安，那也是一表人才。”

　　“切！”

　　霍小舟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甩着双手大步离去。丰阳城中没有遭遇战火，但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丰阳太守岳长晦当初大开城门迎敌是觉得，这场皇位争夺战不论胜出者是谁，总归都是大随的皇帝。开不开城门都不影响丰阳是大随国土，丰阳百姓是大随子民。

　　可他这一举还是没能保护得了丰阳百姓。魏王需要壮丁和李辰商的大军对抗，一入丰阳，就夺了兵权，逼迫所有壮年男子入伍。李绍英舍不得自己的亲兵，便让丰阳人打头阵送死。

　　几次战役下来，丰阳城内十室九空。丰阳太守岳长晦于殿前怒斥魏王乱臣贼子，即便得到皇位，也是个无道君王，不得好死。但最先不得好死的还是他，霍小舟一见到魏王等人，就被李绍英拉去菜市口，广场中间竖着的柱子上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生死不明的官员。旁边有两人，一人捧着铜盆，一人拿着刀，每从柱上人身上剜下一块肉，便报一个数。

　　霍小舟听见时，已经报到三百三十二了。

　　李绍英说那就是岳长晦，又把岳长晦的罪状罗列一便，笑眯眯问道：“霍小姐，你觉得他该死吗？”

　　霍小舟姗姗走近，围着岳长晦徐徐转一圈，回眸坦荡：“是该死！”

　　话音落地的一瞬，她手袖里突然窜出一把小刀扎入岳长晦心口。不管那人之前有没有声息，至少现在是死透了。

　　“既然该死，又何必留着。”她收回小刀，望着刀上的血迹露出几分嫌弃，拿出绣帕仔细擦了擦，才收回衣袖中。

　　李绍英眯起来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似乎在确认霍小舟刚才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不过霍小舟没给他思考明白的时间，直接拿出玉令和巧莺所写的信，说道：“我从李愚安那里听说，这月十八号，戚远峰会率大军进攻丰阳，李辰商带领精兵绕后，两面夹击。而我哥让我告诉你们，他会在本月二十渡过泠水到达余州。还望王爷和将军不要错过良机，耽误兄长大计。”

　　魏王和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就上前接过玉令和书信。打开一瞧，确实是霍宴山的笔迹。何况那枚玉令乃是霍宴山贴身之物，魏王也曾见过，便不再怀疑，朗声笑道：“霍小姐放心，本王一定如期抵达余州，绝不负郡王所约！”

　　其实魏王能信霍小舟还有一点，她说的话里是“抵达余州”而不是“攻下余州”，这能说明两件事，第一霍小舟知道余州太守是他们的人，第二霍小舟知道他们的计划。

　　这两件事都是秘密，除了两边心腹，谁人都不知。而霍小舟能知道，肯定从霍宴山那里得知的。霍宴山能将这种秘密告诉他人，就说明此人决定可信。

　　不过魏王也是惊讶，没想到霍小舟真能绕过李辰商把信送到泠南陶州。李绍英却是不在意地问了句：“霍小姐，那封信送给郡王了吗？”

　　“那封信被我哥烧了。”霍小舟泰然自若，好声道，“那是幽莲香吧，味道不错！”

　　李绍英兀自一笑，悄然退去不再说什么。可等霍小舟要离开时，望着相送的人群，终于明白李绍英这人就不会憋什么好屁。

　　大路边上，一群士兵押送着一位锦衣公子走来。那公子霍小舟认识，正是岳长晦之子——岳翎，也就是霍小舟前世的婚约对象。

　　李绍英站在旁边，一派悠然：“岳公子，霍小姐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呀！为了你，不惜背叛她现在的夫君，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才隔几月，昔日谦谦君子眉宇间染上许多颓然，神色憔悴，唯有一双通红的眼里暴射着无数精光，也不是激动还是悲愤，或者都有。

　　霍小舟心里对他的恨意早就散了，如今见他如此，竟生出几分同情。岳翎缓缓走来，平静问了句：“我爹是你杀的吗？”

　　“是。”霍小舟坦然作答。

　　岳翎又走进一步，几乎贴在霍小舟耳边，悄悄说了句：“谢谢！”可他手里却举起一把匕首，就在落下之际，李绍英一颗石子打来，痛得人一叫。

　　霍小舟受惊后退，岳翎不要命地追过去，却被两个士兵压住，只能疯狂咒骂：“蛇蝎心肠的毒妇，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

　　李绍英一边摇头，一边叹着“可惜”，随后又道：“岳公子，你可真是辜负了霍小姐一片真心啊。”

　　霍小舟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岳翎的偷袭，而是那句“谢谢”。她似乎终于知道了岳家公子究竟是何人，长什么模样。

　　天空广大无垠，苍茫静穆，积压在心上的前世阴云在这一刻消失无踪，所有人都活了过来。她郎笑一声，对岳翎说道：“岳公子，是你父亲不知好歹，辜负了魏王信任。今日的话，小舟就不与你计较了，来日咱们婚礼上见！”

　　说罢，不顾李绍英是何脸色，蹬鞍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