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之循环》唯有薰风

1、第 1 章

　　成为大学生后第一个周末，在社团面试中度过。面试八点半开始，她八点不到就到了琴房，准备练练手。刚走进艺术中心大门，那唯一的旋律瞬间将辛未的耳朵抓住。肖邦、幻想即兴曲，她暑假练了两个月还不是特别流畅，钢琴十级经典考级曲目。

　　熟悉、敬佩涌上辛未心头。起承转合都处理到位，快板部分清晰准确。技艺炉火纯青，堪比原声带。辛未故意一步一步地从门口挪过去，瞥见是一个黑衣男生在弹琴。害怕被当事人发现觉得自己鬼鬼祟祟，辛未就匆匆瞥了一眼。

　　她面试曲子不巧也是肖邦，她推开隔壁琴房的门，这么一整更得好好练练。

　　也就练了不到半小时，辛未就被第一个叫去面试了。学长看了一眼简历，手一指让她直接开始弹钢琴。辛未点点头，走到那台立式钢琴旁边，掀开琴盖放上谱子，整理了一下刘海。肖邦这首练习曲她练了几年，很多时候都是凭着肌肉记忆让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两位学长一位学姐，默默地审视着她。辛未普普通通地报上名，补了一句：“这个暑假刚考完十级。”

　　和刚才那位比肯定差了一大截，但是她特地去把十级啃下来了，应该也够得上非专业音乐社标准了吧？根据调查，艺术团演出中国乐曲偏多，古典很少。高水平艺术团她估计都不敢去面试，完全是自取其辱。

　　他们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相互对视微微颔首。辛未的嘴角滑过一丝笑意，努力不动声色。如果，成功加入了，就和“幻想即兴曲”是同事了吧？

　　到时候，就能一睹芳容了。

　　收到面试通过短信那天晚上，辛未正郁郁寡欢地蹲在人丛里玩破冰游戏。加入部门群，发现钢琴只录取了两个人。凭一首幻想即兴曲，那个人也是稳稳过面试，那天她是第一个，却刻意在外面等了一会，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那么，她的手指久久停在那个名字上——裴安。名字普通又不真实，好似幻想即兴曲，开头即是一排上行琶音又螺旋式下降。
　　群里通知第一次排练在周一晚上。手机屏幕熄了，映出辛未闪着光又含笑的眼睛。

　　然而那天晚上，辛未把幻想即兴曲弹了一遍，隔壁琴房还没什么动静。她忍不住从琴房门口探出头，正好和男生来了个面对面。
　　“你还要用这间琴房吗？”他说，她顿时明白，这便是另一位钢琴手。面部线条柔和如鹅卵石，浓眉大眼却没有凌厉之气。如果他真是“裴安“，确实人如其名。

　　“要啊。”辛未微微抬起下巴回答，顺势后退关上琴房门。这种时候，她怎么也没法开口问名字。坐回到钢琴旁边，脑海中还是那句话，从未设想过会是这种声音，软软糯糯。温柔的人？什么时候能搭上话啊……

　　从小被父母认为太内向，于是送辛未学音乐，坚持下来就只有钢琴。怯场恐怕也是她喜欢钢琴的原因之一。在舞台上，躲在大三角钢琴后面就不会被观众凝视，在角落里为大家伴奏就好。独奏比赛怎么都发挥不好，索性不参加了。

　　再次见到那个男生，在国庆之后部门破冰晚会。他穿着灰色卫衣，盘腿坐在草地上低着头看手机。原地转了好几圈，辛未还是没有坐到他身旁，默默地坐到了对面。一抬头就看得到。

　　“感谢大家能来参加这次团建，先请大家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是器乐部副部长……”学姐落落大方地主持，介绍完自己就把话筒往旁边传，一个接一个。

　　没想到还要用话筒，辛未咽了咽唾沫，做好准备。大家都有点拘谨，一句话概括了事，话筒很快传到了她手上。
　　“我叫辛未，是钢琴的。”她话音刚落，就对上来自对面的目光。裴安抿着嘴，目光中若有若无有点好奇，她赶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听到他说话，才又把头抬了起来。
　　“我叫裴安，钢琴的，今后各位请多指教。”他微微颔首看着辛未这边，似乎在看自己?

　　不愧是艺术团，古典流行民族音乐混杂在听歌识曲里面，一群人分成四个队伍猜歌名。辛未听歌不爱看歌名，抱着膝盖看着他们冲上去抢话筒。裴安也相对不活跃，却总能在冷门古典乐曲响起之后不紧不慢地起身说出歌名。声音依旧软绵绵，却并不和少年意气。
　　忽然，一首她练过的流行乐响起。前奏几个音放出来之后，辛未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话筒前面。由于猛地起身没站稳，她几乎撞到别人身上。
　　定睛一看，偏偏是裴安。
　　脸颊开始发烫、声带像黏在了一起，连“抱歉”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变成了他们一起杵在人群中央，只有背后的烟花一发连着一发。她忍不住转头去看，烟花绚烂而璀璨像是集聚人间所有美好。一偏头，对上了他那双大眼睛。这下，所有美好都在他眼眸中了。
　　“你说吧，反正我们都是一队。”裴安双手插兜，部长就把话筒递过来给她。辛未接过话筒，低声说出歌名：
　　“《想见你》。”偏偏是这首曲子，但也确实很想见你。

　　几天假期，只有裴安在群里活跃让辛未觉得自己和他还算有一丝关联。来日方长，她一定还可以见到他很多很多次。
　　开始猜下一首歌了，辛未坐回位置。刚才，差点就蹭到了他下巴，衣服上带着清香。她把脸埋进膝盖，自己怎么就那么莽莽撞撞。裴安也真是，忽然闯进了自己的心房。幻想即兴曲……

　　夏日天空总是舍不得黑，几缕云铺在深蓝的夜空中。忽然，就飘下几滴雨来。雨势逐渐变大，部长等人赶紧组织拍合照散场。她看着裴安戴起灰色卫衣帽子，雨滴打在花灰色卫衣帽子上，斑斑点点。她不由得握紧了雨伞。
　　往左边跨两步，雨伞往左边倾斜，嘴唇轻启说：“我遮你吧。”很难吗？对于辛未，倒不如斩了她痛快。雨丝模糊了背影，卫衣帽子消失在人流中。她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