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要是项 ...

  •   “你说谁想和我去灯会?”

      项渊双手环胸斜倚着门框,眉梢微抬,耷拉着眼皮睨人,“我怎么记得有人昨日刚拒绝过我,还给我吃了一记闭门羹,我在外边好一阵拍门对方都不肯搭理。”

      顿了下,他扯唇轻笑,“夭夭,你说这是谁呀?”

      一句话说得苏月夭脸上烧得慌,窘迫难安,视线都不敢与他对上。

      可想到若是能在灯会撮合他与尉迟娘子,从此彻底摆脱这个麻烦,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她硬是忍下来,愈发坚定地看他,乖顺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发脾气,还望郎君莫怪。”

      结果只换来他不屑地哼了声。

      听得她反骨上来,忍不住回呛一句,“而且你也没说这次的灯会很好玩啊。”

      甫一出口,她猛掐手心,又变回娇滴滴的腔调,“我原以为只是普通灯会嘛,打听才知众人皆需戴上面具,谁也不知面具下谁是谁,多有意思啊,我好想去呢。”

      说得她自己都心虚,微垂眼睫,视线刚好落在束着劲腰的蹀躞带上。

      指尖勾住垂下来的一根革带,轻轻左右晃了晃,声音愈发低柔,像是化开的糖,“……所以能不能陪我去啊?”

      平日同阿姊娘亲提任性要求,她便是这般撒娇的,几乎百试百灵。

      半晌,没听到回答,她悄悄抬眸。

      只见项渊喉结滚了滚,微侧过脸,将革带从她手中抽回来,嗓音低哑,“甘州这边风俗与中原、江南皆不同,不止是面具,好些吃食也很有特色,值得一试。”

      瞧着他的态度似有松动,苏月夭拍手笑着,趁势敲定,“好啊,那我们说好了,后天一起去!”

      项渊忽地俯下身,视线与她持平,那一瞬,她清晰看到那双黑眸中有丝微光跃动着。

      “谁说我要和你去了。”只听他一字一顿道,“不去!”

      说完,他利落转身,大步流星离开,衣摆都带起风来。

      苏月夭望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

      他刚才是笑了吧?是笑了吧!

      他竟然故意耍她!

      之前她都和尉迟娘子打包票了,可没想到接连两日缠着项渊,他怎么也不肯松口,眼看明晚就是灯会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月夭漫无目的在街头晃着,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站在面具铺门口。

      算了,先进去挑选吧。

      细白的指尖抚过一排排面具,看里边有个长着青面獠牙、凶煞程度堪比项渊的,便探手抽出来。

      她高举着拿到面前,气呼呼地盯着看,就答应她一次又能怎样!

      也怪她记性不好,项渊哪里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呢,别说求他做事了,当初给他送礼都费劲。

      “你要选这个?”

      项渊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颤,面具脱手掉落。

      下一瞬,修长的手从她身后穿过,轻松接住。

      苏月夭心头那口气还哽着,她转过身,故作疏冷,“对啊,你来做什么,你不是不去灯会吗?”

      “我说了不去吗?我只是说不和你去。”项渊好似完全不在意,只顾低头筛选,将她的去路堵住。

      “你闪开,我也要选。”

      项渊往后退了几步,两人分别站在店铺的最左端和最右端,各自忙碌。

      苏月夭拿起个狸奴样式的面具,店里冒出一句不适合,她拿个兔儿的,又有声说不适合。

      “你怎么那么烦?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什么样的适合我?”

      项渊挑了个狐狸面具在她脸上比了比。

      苏月夭明白过来,估摸着他又要埋怨她出身商户,狡诈地和狐狸似的,害惨了他。

      “有点像但又不全是。”项渊找店家要了笔墨,在狐狸两颊添了几笔。

      “你呢,总在该聪明的时候笨笨的,在该愚钝的时候又过于精明,所以是只傻狐狸。”

      “你!”苏月夭气得瞪他。

      “这个被我画了,店家也卖不出去。”他将狐狸面具抛给她,似笑非笑,“算我送你的。”

      苏月夭接下放到一旁,选了张狼面具,也用画笔描了几笔,伸长手臂还回去,“我才不要你的施舍,喏,拿这个和你换。”

      手伸出去好一会,也没人接过。

      她转过脸,竟看到项渊怔楞在那,大抵是没料到她会给他挑选面具,脸上那股轻佻劲霎时散去,眸底氤氲着她看不明的情绪。

      似是意识到她的视线,他快速垂下眼睫,伸手接过,一下下细细摩挲,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个听见,“画的真好。”

      好吗?她不过是随手画的,哪里就到好的程度了?

      反而是项渊给她的面具,加了两个红色的圆圈圈,原本妖媚的狐狸就显得有些傻气,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她正要伸手去拿,已被他眼疾手快夺走。

      项渊将狐狸面具藏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笑得神采奕奕,“这个画的不好,我重新给你画。”

      这般防备,好似谁会去抢似的,苏月夭才懒得陪他玩这种无聊游戏,索性随他去了。

      等苏月夭逛了一圈回来,地上已铺满了画废的面具,几乎没下脚地,不禁愣住,他这是把整个镇上的狐狸面具都买过来了?

      “你坐这里等我,马上就好。”

      闻声,她抬起头,见项渊盘腿坐在一方矮案后,左手托面具,右手持狼毫,正一笔一画地描摹,连头也未抬。

      旁边有个蒲团空着,苏月夭提起裙摆,踮脚从面具中穿过。

      似是怕她无聊,项渊说起灯会,届时可以去哪里玩、哪些铺面的吃食最有特色、几时有社火表演,规划得清清楚楚,明显早在心中过了无数遍。

      苏月夭心头一颤,他竟然默默准备了这么多?

      邀他去灯会,不过是因为人多,且大家都怀着玩乐的心思,谁和谁偶遇了也不奇怪,方便创造与尉迟娘子独处的机会,况且他迟迟不肯答应,她就更加没往心里去。

      可如今坐在项渊身侧,感受到他溢于言表的喜悦与期待,内心难免惴惴不安。

      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午后晴晖从少年身后漫过,将他低垂的睫羽与发丝打上浅金色的光,整个人好似发光般,晃得她不忍再看,仓皇别过视线。

      不多时,狐狸面具便画好了。

      原本只是用白纸竹竿做的粗糙面具,用朱红笔细细描摹后,竟成了件精巧的雅物。

      可看着他被墨汁染红的指腹,苏月夭怎么好意思去接?

      “……不喜欢吗?”

      她没答话,只轻微摇头。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他的声音透着股愉悦劲,催促道,“快收下啊。”

      怕他生疑,不得不接过来。

      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像是接过一颗滚烫的、赤诚的、沉甸甸的心。

      或许他比所有人都要期待明晚的灯会,可是与他携手同游的不会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她这样骗人,和项峻之前待她的行径有何区别?

      不不不,她怎么可能和项峻是一类人!

      她又不曾强迫项渊,若是他不喜欢尉迟娘子,随时都可以走。

      若他们两情相悦,那更是再好不过了,他终于觅得佳偶,她也能重获自由,两全其美,多好啊。

      于是,怀抱着这样的希冀,在去灯会的路上,她还是拉住他的衣襟。

      周围人太多,声音嘈杂,她示意他低下身。

      项渊脸上尤带着浅浅的笑意,微侧过头倾身过来。

      她踮起脚凑近他,不知被谁撞了下,险些栽到他身上,赶忙撑着他的肩膀借力稳住。

      一时没控制好两人的距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要不要避开仆从我们单独去玩?就我们俩。”

      她的提议很荒谬,毫无道理可言,可他轻易答应了。

      她攥紧手指,按照原本的计划,让他找个借口甩开陈石,晚点古树下相会。

      项渊扭头朝一众随从交待了番,便侧身挤进人群中。

      灯火照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他那般期待,若是知晓事情真相,该会怎样勃然大怒?又会怎样待她?

      一时竟打起退堂鼓,她想的太简单了,怎么可能见一面就两情相悦,继而容忍她的算计?

      趁现在还有机会,对,快去叫住他。

      此时项渊的身影已被拥挤的人群挡住了大半,越来越小,只剩下一片描金边的衣角还能勉强辨认。

      她微抬指节,似乎只要隔着重重人海将这片小小的衣角牵住了,就能有回旋的余地。

      “娘子!这个时节居然还有酥山吃!快尝尝!”

      素锦聒噪的声音在耳旁炸开,她下意识攥起手指,转回头,却依旧难掩慌乱,被素锦看了出来,“娘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下,咬了口素锦手里捧着的酥山,又微侧过头。

      项渊的身影已彻底隐没于黑沉沉的夜色中。

      之后她带着一众仆从继续品尝各色美食,赏灯玩乐,蹴鞠、掷钱、投壶……

      她向来不擅长这些,投壶一个都没中,众人安抚她再试试看。

      她又拿起一簇,箭矢高举过肩头,箭尾自然朝斜后方倾斜。

      这样是不是又会掉在身后了?

      “你好歹往前扔啊,我是没见过有人投壶能把箭落在自己身后的。”

      少年爽朗的笑声好似还萦绕在耳边,

      苏月夭倏地僵住,曾与项渊乞巧出游的那段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她从头到脚地没过。

      “我累了,就看你们玩罢。”她将箭矢转交给身旁的素锦,转身走进人群中。

      乞巧出游的那天,于她来说是极为寻常的平凡日,她很少去回忆,以至于总是有些模糊的,这会忽然变得清晰。

      她还记得那时她满心期盼项世子能来赴约,却未能如愿,于是看什么都了无兴致,项渊买了糖葫芦哄她,拉着她各处玩,还谈起骑射大赛逗她开心,她耍赖用梅子饼换观赛资格。

      他们竟然那般要好过,遥远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乞巧灯会那晚应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了,之后再次相见,他当着一众仆从的面羞辱她,她便再也没将他当过朋友。

      再后来各种阴差阳错,推着他们渐行渐远无法回头。

      如今回想起来,或许那句伤人的话是他吃味后的口不择言,原来他那么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吗?

      苏月夭幽幽叹气。

      其实项渊说错了,她原是不厌恶他的。

      相反,她喜欢与他相处,怜他的遭遇,也惜他的性情,若是没有后续乱七八糟的事情,或许他们的情谊便能延续下去,他们会一直是朋友。

      ……要是项渊不喜欢她就好了。

      莫名的情绪翻涌着,堵得她心口难受,周围的人都在笑,她却苦巴着脸,怎么也装不下去,怕被人瞧出来,赶忙将面具戴上。

      茯苓好奇,“咦?这个面具好像与郎君之前画的狐狸面具有些不同,怎么看着呆呆的?”

      素锦赶忙打掩护,“那个不小心弄坏了,娘子只好买了个类似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郎君啊。”

      苏月夭扯了扯唇角,怎么可能弄坏呢?

      她想起方才在素锦的协助下短暂溜出去,被汹涌的人群冲得几乎站不稳,伸手将项渊精心绘制的狐狸面具拿给尉迟家的仆从。

      手刚伸出去的一瞬,面具就被抢走了。

      尉迟家派来的是个粗壮婆子,力道极大。

      她的指腹被面具边缘刮蹭留下一道红痕,如今痕迹消退下去,那种感觉还隐隐作痛。

      她兀自拢紧指节,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反正今夜没有宵禁,又有一众侍卫仆从相护,她便打定主意纵情玩乐到天明,最好能一直玩到项渊笑盈盈为尉迟娘子披上嫁衣,她再回去。

      到了后半夜,天公不作美,淋淋漓漓下起雨。

      还好雨势不大,众人合撑着几把伞跑回客栈。

      雷声几乎接在他们身后,轰隆隆几声电闪雷鸣将整条街都照得恍如白昼,随即漆黑下坠的雨打落了红彤彤的灯笼,溅起暗红色的雨花。

      先前还热闹喜庆的夜色,此刻陡然变得阴森诡异,像极了话本子里妖物登场横行的夜晚。

      苏月夭收回视线,稳了稳心神,终是壮着胆朝楼上瞥去。

      只有几间客房的灯仍亮着,她分辨不出来其中是否包含项渊住的那间,磨磨蹭蹭不想上楼。

      这时陈石噔噔噔跑下来,神色肃穆。

      苏月夭的心倏地收紧,这是冲她而来的吗?

      那急促的脚步声似是踩在她的心头,生怕陈石下一瞬就要拨开婢女,押着她去见项渊,不自觉又往后缩了缩。

      茯苓上前询问,陈石说郎君还未归来。

      苏月夭兀自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刚才竟吓得后背生出冷汗。

      又想到她厮混到将近天明方才归来,项渊这会还未归,外边又暴雨,他能去哪里呢?

      自然是被尉迟娘子留住了。

      赶忙叫住陈石,绝不能让他坏了他们的好事。

      大事已成,本应该是松快的,许是因为今夜玩得太久,除了最初漾出的一丝喜悦与轻松,此刻她只觉得浑身疲累,就想快点躺进柔软的被褥中。

      一级级台阶往上走,她开始盘算接下来如何回去凉州,心里塞了太多事,沉甸甸的,拖得她抬不动步子。

      肚子就是这会开始不舒服的,没有任何痛感,就是感觉很沉,不住往下坠。

      等回了客房,素锦先疑惑道,“这群婢女怎地都睡了?”

      苏月夭喊住素锦,让她去熬碗暖肠胃的汤药。

      之后她走进里间,没有点灯,将那身略湿的锦衣褪下,又随手拆下发带钗环,放在梳妆台上。

      身后不住传来嗖嗖风声,鬼哭狼嚎似的,听得人心里不踏实。

      她转过头,发现有扇窗棂半开着,被狂风吹得不住摇曳。

      今个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婢女躲懒先睡也就罢了,竟连窗户也未关严。

      她走过去关窗,窗棂摇晃落影倾斜,影影绰绰间,靠窗的墙角竟形成了一道黑影,像是有什么妖物伏在黑暗中。

      脑内霎时浮现出各种可怖的猜想,她倏地停下步子,眯眼辨认。

      忽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室内。

      仅仅数息,她已看清了那道黑影。

      竟是项渊!

      他迎着雨丝,仰头坐在圈椅中,那身描金边的黑色圆领袍被雨水浸透,湿淋淋挂在身上,脸色白得瘆人,发丝也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往下滴水,活脱脱像个从水中走出来索命的俊美水鬼。

      可他的眸中没有半点光彩,黑沉沉的,就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眸光直直钉在她身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苏月夭与他对上视线的那刻,心跳陡然加速,咚咚撞地胸口钝痛,几乎不用思考便往后退了一步,意外撞在梳妆台上。

      “啪——!”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她垂下眼睫,一眼认出来是之前项渊画给她的狐狸面具,红色的墨汁被雨渗透了,顺着面具的起伏一缕缕往下淌,像是血。

      她的眼瞳倏地缩紧,他与尉迟娘子见过面了!

      那他……是不是知道她在骗他了?

      这时项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她的心跳骤停,明知道应该逃的,可实在太怕了,刚迈开步子,竟腿发软被自个绊倒,摔在地上。

      还来不及起身,面颊被什么碰了下,凉的、湿漉漉的。

      冷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滴落的雨水?还是浸湿的衣角?

      那东西没有离开,反而贴着她的皮肤一寸寸往下移,抚上她脆弱的脖颈,虚虚握住,那种感觉像是被毒蛇缠绕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他透着寒意的指腹,霎时僵在原地。

      项渊的声音幽幽传来,竟听不出半点怒气,反而带着点愉悦的笑意,就好似在街上遇到了随口问一句。

      “怎样,把我推给别人好玩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壁新文破镜重圆连载中《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 表面唯唯诺诺内心沙雕跳脱的卑微社畜vs人前云淡风轻人后牙都咬碎的心机怨夫 完结文: 青梅竹马假戏真做《模拟情侣练习[青梅竹马]》 男A女O先婚后爱《嘴硬男A婚后破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