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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这辈子, ...
长鞭抽打在臀上的那刻,苏月夭的眼泪唰地落下,嚎啕大哭着将项渊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是没料到她竟然如此不吃痛,项渊难得没有回嘴,倾身上前将她手上的束缚解开。
可解开有什么用?
屁股疼得似是要裂成好几瓣,后背湿淋淋的,也不知是血还是惊出的冷汗,恐怕要落下病根,说不定后半辈子都无法下地行走。
都伤成这样了,这狗东西还要来扒拉她,难不成以为这副惨样是装的?
“疼疼疼!”被抱起来时,筋骨抽动,又是一阵酸痛,苏月夭啜泣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你是不是有病!我这样坐得下去吗?”
泪珠被他胡乱抹去,她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抬起脸正好对上少年的俊颜。
项渊低头睨她,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就一鞭而已,夭夭你也太娇气了。”
娇气?一鞭而已?听听这是人话吗?
苏月夭杏眼圆睁,刚想要回嘴,却又听他道,“不过是拿发带抽了下也这么疼?”
说着,他刻意晃了晃右手中青碧色发带,表情也敛去了方才的挑衅,转而用一种充满怜悯、带着探究的无辜眸光看她,仿佛她才是脑内有疾的那个。
看他那副造作嘴脸,苏月夭只觉得这人没安好心,可还是忍不住偷偷摸了把身后。
没摸到想象中湿漉漉的血,也没摸到绽开的皮肉,连衣裙都毫无破损……可她为什么感觉疼呢?
余光不经意瞥到不知何时放在床尾的马鞭。
放在那么远的位置,肯定是来不及拿的。
看来适才项渊趁她不注意,将两条发带都扯下来,用一条缚手的同时藏起了另一条,还刻意弯折马鞭发出啪啪响动。
如此举动,纯粹就是为了吓唬人!
苏月夭原以为自个后半生都要拖着残破的躯体,心一下子坠到最底,如今发现竟是虚惊一场,瞬间松快许多,虽然亦有几分被戏弄的恼火,但更多是庆幸。
这会痛感尽数消散,还挪了挪屁股,想换个舒服点的坐姿。
咦?
她倏地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竟被项渊抱着坐在他腿上!
此刻她无比舒适地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侧,两人姿态亲昵地简直如同一对恩爱夫妻。
刚松弛下去的那根筋霎时崩紧,心跳咚咚加速,热气直往脸上蹿,赶忙手足无措地从他的怀里起身。
慌乱中,也不知摁到哪里,只听头顶闷哼一声。
那声音极其古怪,说是痛呼吧,好似也不是,总有种荡漾在里边,她从未听过,只觉得面颊发烫,更是急着从他腿上下去。
身子刚接触到床榻,手就被摁住,整个人被扣在床上。
她回过头,项渊已俯身迫压过来,几乎贴着她质问,“又没拦着你,那么急着跑做什么?就这么怕我?”
是。
苏月夭很想直接这么说出口,可他眸底的阴翳看得人心里发怵,生怕刺激到他,又要发狂闹脾气,兀自抓紧了手中的床褥,强自忍耐。
可她不知,这样一言不发,仅仅是用幼鹿般圆溜溜的眸子看人,便胜过千言万语。
项渊胸口堵得难受,猛地攥紧她的手,“你扪心自问,我可曾对你、对苏家下过狠手?刚才的事情但凡你动动脑子都会知道,不过是吓唬人的手段,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你施以鞭刑?夭夭,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眯起眼眸,灼灼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似是想要穿透床帐中的晦暗,直直看向她的心底。
苏月夭却觉得他的眸光太烫、太过直接,只对上视线数息,便败下阵来,垂眸别过脸去。
头顶的呼吸愈发急促,好似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半晌,他终于松开手,苏月夭立即蹿到床帐最里处,远远避开。
项渊没有阻拦,扯唇轻笑了声,“罢了,也怪我之前做过不少混账事,往后……我都会改。”
随即,他垂下眼睫,声音也低沉几许,“你离开的这段时日,我想明白了,我们当中总该有人先往前走一步。”
听他这么说,苏月夭总觉得没什么好事,果然看他再抬起脸时,面上已没了方才的沉郁,眉目舒展,语调轻松,尽是少年人的恣意畅快。
“今后我不会再执拗了,会对你好,倾尽所有的好。也不会再忍,想睡你便睡你。你逃,我就追。你闹脾气,我就哄着。”
几句歪理,听得苏月夭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启唇怒斥几句。
又看他忽然笑了,露出森森白牙,声音带着股狠劲,“这辈子,你都休想摆脱我。”
“可是我已经不喜欢项世子了!”苏月夭几近崩溃,越发感到无力,“我真的发自肺腑地认可你,我……”
项渊抬手示意她不必继续说下去,冷嗤道,“他算什么东西,能插在你我之间?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一时想起她在斋房说过要嫁给樵夫、嫁给庄稼汉的糊涂话,又气得肝疼。
他扯唇狞笑,“若是夭夭还存着嫁与旁人的心思……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将你的新婚夫婿剁碎了喂狗。”
“你总缠着我做什么!”苏月夭拽了引枕砸过去,“后院那么多美人难道还不够你祸害吗?”
什么后院?什么美人?
项渊抬手接下,怔楞看她半晌才蓦地回忆起,之前为了让她吃味,刻意让茯苓编造的那些谎言。
此时想起面上便有些不自然,声音也低了几分,讪讪道,“你误会了,之前茯苓和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为了混淆视听,我没有侍妾。”
又补了句,“也没有通房。”
其实苏月夭这次回去听素锦说起,多少也猜到茯苓和阿依古不过是项渊为了掩人耳目的幌子,身份绝非侍妾,可若说他没有后院,她可是不信的。
别看这次出行婢女们都在她这边侍奉,也没见他带什么女眷,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呢,两人第二回见面就是他眠花宿柳归来,身上那股香粉味呛得她直打喷嚏。
这会说自己洁身自好,呵,傻子才信。
恐怕他嘴上说没有后院,只是不往家里头带罢了。
项渊看她面上闪过一丝不屑,就知她不信,可这种事情如何自证?总不能像戏折子里演的那样,往手臂上点一枚守宫砂吧?这玩意也能鉴别男子清白么?
他收回跑远的思绪,清了清嗓子,满不在乎道,“你若不信,大可以找茯苓或陈石去问,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又朗声承诺,“我过去没有旁人,今后也只会有你。”
“不用,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月夭直接打断他,看他因此沉了脸,撇嘴哼了声,就是要气死他,“反正我也不稀罕。”
多了苏家十几号人,又得额外筹备物资,陈石茯苓等一众仆从忙得和陀螺转似的。
仅在客栈逗留两日,一行人马便日夜兼程奔赴北庭,手持圣上钦定的赴任旨意,沿路关所不敢阻拦,他们一路经过番禾、山丹、甘州……
距离凉州城愈发遥远,苏月夭日益消沉,想去找小陆夫子说几句话,却屡屡被侍卫阻拦。
一问便知是项渊的命令,他将苏家人单独编了队伍,不上锁链镣铐,也不曾苛待他们的衣食,待他们如同自己人,可独独对她却防什么似的,近一步都不可。
她同项渊闹了好几次,甚至低声下气地恳求过,得来的也不过是远远望上一眼罢了。
这次依旧没能见到人,她憋了一肚子火,气鼓鼓回房。
素锦似是要同她说话,上前半步却欲言又止。
苏月夭也没心情听,脚步飞快进了里间,抬手掀起珠帘。
一眼就看见罪魁祸首正优哉游哉坐在她的窗户上,乌皮靴踩着窗框,另一条腿悠悠晃下来,手里卷着一册书,眼皮慵懒地耷拉着,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发呆。
他怎么又来了?又不是没有自个房间!
苏月夭一时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又咽不下这口气。
每回住客栈,他就爱往她屋里钻,今日觉得她这边视野好,明日又说她这里清静,和他换了房间,消停没两日,又跑过来,烦都烦死了。
还总是穿白衣,大抵是前几日故意给他挑刺,说最讨厌他这样的蛮横武将,他就改穿素雅儒衫,装出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可君子读的都是圣贤书,他看的是什么?是兵书,专教怎么布阵、怎么进攻、怎么杀人。
许是被珠帘的响动惊扰到,他掀起眼帘,懒懒瞥视过来,视线触及她的瞬间,眼眸倏地亮起,抬腿从窗上跃下,衣袂翻飞间,几步已蹿到她跟前。
不想和他说话,苏月夭撂下珠帘,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那串轻响还未停歇,她已走到房门口,拉开门扉就要出去。
面前忽地横过一条长臂,将她拦住。
“此地盛产葡萄,要比江南那边的甜许多,这是去年晾晒的,喏,你尝尝看。”
怀里被塞了个锦囊,苏月夭垂眸瞥了眼,怕他又要纠缠个没完,一言不发地接下。
项渊似乎还觉得不够,拿了几颗,硬抵开她柔软的唇瓣,推了进去。
苏月夭蹙眉想要拒绝,可他已撤回手,只得木然咀嚼着,甜腻的汁水在口腔迸溅,的确比她之前吃过的果脯都要美味。
“怎样?甜吧?”项渊忽地笑了,捻了捻指腹那抹湿痕,背过手藏在身后,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期待,“听闻过几日有灯会,那夜不设宵禁,定是热闹非凡,届时一同去看看?”
苏月夭这才抬起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让我见见苏家的人。”
“你想见谁?”他眸中的光彩瞬间冷下来,“那个同吃同睡的青梅竹马?”
他声量不小,他们又刚好站在门廊处,苏月夭唯恐被人听见,急得踮脚去捂他的嘴。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和小陆夫子清清白白,同吃同睡那是四五岁的事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
她一边低声辩驳,一边用余光朝四下打量,还好无人经过。
项渊握住她的皓腕,将她的手拉开,“你以为我傻?放着你们聚在一起,天天筹划怎么逃出去?”
“把那个小丫鬟还给你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项渊低下头,眯起眼眸故意吓唬她,“夭夭,莫要挑战我的底线,若是哪天惹恼了爷,就把她丢到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话音刚落,就听“啪擦”一声脆响。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循着响动的方向看去。
只见陶瓷杯盏碎了一地,褐色茶汤四散而开,沾染到了一双绣鞋,绣鞋的主人原本不动声色地往后缩,这会似是被他们的眼神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再往上看,素锦垂首紧紧抱着托盘,一动不动,像是只急着缩回洞里、却又被猫咪逮到的小老鼠。
苏月夭知她必然是被吓到了,更是不待见项渊,趁他还没晃过神,直接抽回手,用力将他推出房间。
“我懒得和你吵。”她硬邦邦地说,“你直接说吧,一开始你来找我做什么?”
项渊被她推得连连后退,“我问你去不去看灯会。”
“不去!”苏月夭答得斩钉截铁,反手将门带上,彻底将他阻绝在门外。
项渊拍了好一阵门,最后甩下一句“谁还没逛过灯会,爷才不稀罕”,便愤然离去。
素锦这时才从角落钻出来,讷讷开口,“娘子……”
“没事,你就当方才门外是犬吠。”
苏月夭安抚好她,挥退一众婢女,自个去里间小憩。
闭上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如何劝服项渊放她回家的念头,根本睡不踏实。
索性翻身起来,捞过枕边的猫大侠抱在腿上玩闹。
她这间屋子极为僻静,有人窃窃私语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就听到素锦和茯苓在说悄悄话。
这两人起初互相不对付,素锦防贼一样地防着茯苓,只当她是项渊的耳目;茯苓心里也怨,怨素锦回来顶替了她的位置。
但两人一个好打听闲事,一个爱看话本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话搭子。
苏月夭就看着素锦一边自责,一边沉沦,也算是路上的乐趣。
这会无事可做,便屏息听声音分辨她们二人。
“什么?这间客栈里住着郎君的旧相识?”
这应该是茯苓了,虽是项渊那边的仆从,但消息远不如素锦灵通。
“对啊,还是位娘子呢,复姓尉迟,单名一个昭字,据说是将门之后,父亲与项二郎曾是同僚,一起上阵杀敌,怎么也算是生死之交吧。”
这是素锦了,她怕项渊怕得要死,都是叫他项二郎。
“等下,那这位尉迟娘子与郎君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是旧相识了?”
“估计是拜谒的时候认识的?反正她也投宿了这家客栈,就住在二楼那间雅舍,我见过几回,总觉得呢……她和我家娘子有点像。”
“什么意思?难道……难道郎君一直将娘子当做尉迟昭的替身!”
“怎么可能!那尉迟娘子哪有我家娘子好看?项二郎又不眼瞎!我是说,她看项二郎的眼神,和我家娘子之前看着心上人时的眼神如出一辙,都是痴痴的,傻傻的。”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个人一直寻机会要见郎君,不过郎君避之如蛇蝎。”
“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行,我得找郎君去,让他和娘子解释清楚,莫要再生嫌隙。”
“你小声点,别被娘子听见了。”
“好好好。”
“咦?好像许久没听到娘子和猫大侠的声音了?刚才还有猫叫的。”
“……娘子该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
两人战战兢兢走进里间,素锦唤了好几声,不见有人回答,这才掀开床帐。
里边竟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苏月夭正抱着猫大侠坐在二楼的雅舍内。
与她隔着桌案相对的女子便是素锦口中的尉迟昭,她身着赭黄色翻领胡服,眉眼开阔,神采清朗,不是那种秀美的好看,难得的英气长相,让人过目不忘。
而她身后立了一圈婢女,皆是飒爽胡服打扮,瞧着气势凌人。
比起普通世家贵女,尉迟昭的眼神更显锐利,将她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细细打量一番,这才从鼻子里哼了声,“你就是鸣深求娶不成、最后闹得满城风雨的商户女?”
鸣深,是项渊的表字。
之前被囚在灼华苑时,苏月夭就听项渊说过,不过她总觉得称呼表字过于亲昵,故此平日唤他项二郎、郎君,恼怒了就直呼其名。
此刻从面前的女子口里听到,便判断两人关系匪浅,心下狂喜,怕被人察觉,忙端起茶水轻抿一口掩饰,这才自报家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担心我会针对你?”尉迟昭抬手抚过鬓角,葱白指尖状似无意地滑过珍珠花钿,语调带着股傲气,“你放心,你这样的出身最多做个妾室,我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苏月夭没想到面前的女子出言如此直白,这样毫无心眼,她看着更喜欢了。
她将茶盏放下,拢了拢衣裙,双手端正放在腿上,显得更有诚意。
“不,我是专为娘子而来。”她莞尔一笑,“我有一计,可让项二郎对娘子死心塌地。”
小渊:在线寻证明楚南之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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