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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没想到她心 ...

  •   少年恣肆的笑声顺着寒风拂过耳畔,似是燃起汹涌的火,从耳根烧到双颊、再到脖颈,烧得苏月夭抬不起头来,连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颤抖羞臊的热意。

      原来从灼华苑翻墙出来就被项渊看到了!

      脑海不住回忆,方才自个是怎样骑在墙头、眼睛一闭熟练往下坐的,又是怎样从地上爬起来不停揉着摔疼的屁股,还一直捏着扯坏的裤子,避免滑落下去……哪还有一点淑女形象。

      她以为周围没人呢,动作自是大胆许多,谁曾想竟有人这般无聊,躲在暗处偷偷看她笑话!

      一时间羞恼压过心头的惧意,气得整个腮帮子鼓起,她狠狠用眼神剜他,“你明明都看到了,怎么才来拦我?要是早点来,我至于摔那么惨吗!”

      项渊的笑声戛然而止,挑眉朝她看过来,“这还能怪到我头上?”

      “不怪你怪谁?”苏月夭索性破罐子破摔,想要厉声回怼他,可想起连日委屈,话到嘴边,声音先哽咽了,眼泪也一起簌簌滚落,“若不是被你囚禁于此,我至于这么狼狈往外逃吗?

      “你也可以不逃啊。”项渊垂下眼睫,低低哼了声,“又不曾短了你的吃穿用度。”

      “我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你养的金丝雀!”苏月夭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将眼泪揩去,“为什么不逃?我就要逃,今日不行明日继之,我要一遍遍逃!早晚从你手里逃出去!”

      项渊挑起眉锋,视线从她身上逡巡一遭,随后扯唇冷笑,“好啊,你大可以逃啊,让我看看你能逃多远。”

      “你凭什么笑我?我一个闺阁女子能跑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反倒是你。”苏月夭也学他,上下朝他打量一番,然后双手环胸,不屑地扭过脸,“还少将军呢?”

      这三字一出,项渊的神色倏地冷下来,完全没有方才高高在上的戏弄姿态。

      看他要开口辩驳,苏月夭抢先道,“不过就仗着自己有些武艺困着我一个弱女子罢了,但凡我会点飞檐走壁的皮毛,你根本困不住我!”

      “行!”项渊似是气极,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俊颜也有几分扭曲,愈发像个妖冶吃人的修罗,只见他森然一笑,带着决绝的狠意,“我手把手教你,若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逃出这座宅院,我亲自驾车送你回苏家!”

      苏月夭想着他不过是被几句戳心窝的话激到,一时意气上头,当不得真。

      谁曾想,自那之后,项渊几乎每日前来灼华苑,教她翻墙,教她隐匿身形,还尝试教她驯猫。

      驯猫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起因是她发现猫大侠对她和对项渊的态度,简直判若二猫。

      猫大侠在她面前多半是温驯的,喜欢蹭她,依偎着她酣睡,会掐着嗓音发出长长的喵呜声;可看到项渊,就是路过也要特意跑上前挠一爪子。

      项渊不是好脾气,哪怕是面对一只小小的狸奴。

      她经常看到一人一猫来回互搏,也就他手上有食物时,猫大侠会作出几分亲昵姿态。

      她觉得古怪,问了一嘴,这才得知这只猫不是他的,而是项夫人的。

      “难怪猫大侠总要往外跑,它是想回家啊。”她又生出几分诧异,“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舍,还会偷偷带过来这边养着。”

      “当然不是。”项渊淡淡朝她瞥视一眼,带着几分鄙夷,“谁像你啊,偷跑还带个累赘。”

      他边说,边给猫大侠喂食,眸光带着几分无奈,“以前这只狸奴也算受宠,后来它贪嘴偷吃了几条项夫人高价求来的锦鲤,就被打个半死赶跑了,在府上像个孤魂野鬼,我也是手贱,闲得无聊喂了几次,就被缠上了,谁能想到这玩意还能跑来这里和我讨吃的。”

      苏月夭默默听着,面上不显,可心脏狂跳不止,既然猫大侠能从项府跑来这里,两边距离应该不会太远,至少应该在凉州城内。

      若能驯化这只狸奴,让它带信送回项府,或许可以引来项世子。

      也不知项渊是怎么猜透她的心思的,直接坦言,“这里的确是凉州城,但一只狸奴若能通风送信,那岂不成精了?”

      他不信,故此也没拦着,甚至主动参与进来。

      午后的书房内,项渊坐在圈椅中,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月夭拟好信件,随后跪在蒲团上,拍了拍手,猫咪便哒哒哒踏着小碎步上前,贴着她的手心软倒在怀里,一副讨好的谄媚样。

      她将卷好的信函绑在猫儿脖颈下,波斯猫蹬着后腿挣扎了几次,倒也算是配合。

      看她这般熟稔,项渊忍不住问,“你之前养过猫?”

      “没有,别说猫狗了,连鹦雀都未养过一只。”苏月夭忽地回忆起来,“倒是投喂过一条弃犬……”

      她还记得那是一头小黑犬,不知被谁绑在树下,脖子被过紧的粗绳束住,趴在草地上奄奄一息,身上黏着脏兮兮的血和泥巴,瘦得能看清毛发下的骨骼形状,似是随时都会死去。

      刚开始小黑犬总是对她狂吠,稍微靠近点就作势要扑咬上来,她心生怜悯但更加惧怕,经常翻墙偷跑出来远远给它投喂吃食。

      后来稍微亲近些,她壮着胆上前帮它处理伤口,解开脖颈上的绳索,还它自由。

      本以为小黑犬会就此离开,没想到后来她每次去树下,都会看到它哈次哈次吐着长舌,看到她时黑溜溜的圆眼睛倏地亮起,主动跑上前轻扯她的裙角,甚至直接撞进她怀里撒娇。

      ……她越说语调越轻快,嘴角不住上扬,“它真的很有灵性,能听懂我的指令,送信自然不在话下,还会替我打架,帮我赶跑欺负我的人。”

      “这么乖怎么不带回家养着?”

      她的手指倏地收紧,意外弄疼了怀里的猫咪,猫大侠急促地叫了声,塌腰从她手中溜走。

      苏月夭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个能听到,“因为有人说那只小黑犬不会摇尾巴,看着像是只狼崽子,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那时候她哭了很久,娘亲抱来一只刚足月的小白犬安慰她,她推拒不要,哭着说不要养任何活物。

      如今回想起来,眼眶又开始湿润,趁项渊没发现,她眨眨眼将眼泪咽下,故意扬起声调,笑着说,“猫大侠,看到窗外了吗?那儿有你最喜欢的小鱼干哦,你要是叼回来的话,我再给你几条。”

      柔声唤了几次,猫大侠仿佛没听见,蹿上桌案,圆嘟嘟的身子往侧边一倒,闭眼就开始睡。

      “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它不叫‘猫大侠’,你这样唤它,它当然不可能听你的。”项渊起身,挤到她身侧,带着命令的语气,“霜狸,去把院子里的鱼干叼回来。”

      波斯猫悠然甩了甩垂下桌案的蓬松长尾,谁的话也不听。

      看猫咪不搭理他,苏月夭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项渊耳尖泛红,厉声喊着狸奴的名字,看猫咪不理就猛地上前。

      吓得波斯猫蹿起,四足猛蹬,狼狈地将案几上的物件都挥落下去,直接蹿上博古架,又甩下一串瓷瓶古籍。

      书房霎时乱作一团,苏月夭不经意瞥到地上有几封散落的书信,甚是眼熟。

      待她蹲下身探手想要拾取,却先一步被项渊抢去。

      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我写给项世子的信?还我。”

      项渊垂首快速将信件捡起收到一处,语气随意,“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那是我写的,本来就是我的!”

      他抬起脸,笑得顽劣,“可如今落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那好,你说说看这些信是怎么来的?”苏月夭强压下火气,也冲他笑,“是自己长翅膀飞你房里了?还是哭着喊着要你救下?”

      此话一出,项渊的视线飘忽,最后转头看向别处,声音低了几分,“我让陈石去那人房里取回来的。”

      “取?”苏月夭打断他,一字字道,“你那是偷!”

      “不是偷!”

      项渊蹭地起身,“明明是你那‘情郎’不靠谱,故意设计让我去取!若是他早点去苏家拿走告别信和发簪,我能看到那些?若是他不说,我能知道你们暗通书信?若是他真心要藏,陈石能一下子就找到?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诱我上钩去看这些书信,好让我死心!”

      如今回忆起来,诸事蹊跷,只是那时候他视而不见,不愿意相信罢了,这才着了项家父子的道,一步步将他与夭娘逼到如今这般僵局。

      苏月夭听到这些话心生古怪,先不说项世子为何没有拿走告别信,那发簪分明是她亲手交到他手中的,怎么可能又会出现在苏家?

      是项渊又在骗她?看着不像,况且他的话确有几分道理。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缓缓起身,语气淡漠,“明明是你闯进别人家里,反倒怪人家没藏好钱财?这般颠倒黑白,和那些诡辩的盗贼有何区别?”

      项渊答得理所当然,“心爱之人的书信自然是无价之宝,岂能与钱财俗物相提并论?若是我,必然会放在枕下或藏在隐秘处,怎可能被人轻易发现?”

      苏月夭微微一怔,没想到向来顽劣恣肆的人会说出这种话,竟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然而她的心上人……却没有这样做,心里一阵抽痛,宛如被细密的针扎过。

      她心里不痛快,嘴上也不饶人,“你死心吧,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写信给你的。”

      “我说你了吗?我说的是心——爱——之——人。”

      项渊拉下脸,直接将那沓信塞过来,“给你给你!整的我多稀罕似的!”

      苏月夭接过信,转身走到火炉前,随手一扬。

      项渊忙上前阻拦,来不及出手,先听到苏月夭“嘶”的一声痛呼。

      他心头一紧,眸光落在她指腹上那抹突兀的红,探手想要捞过来好好看看伤口,动作急躁,语气也有几分冲,“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月夭立即往后缩,眸光陡然变得尖锐,一言不发,圆溜溜的眼眸直直看着他,带着防备与攻击,像是只被逼到角落、随时都会蹦起来咬人的兔子。

      项渊的手僵在半空,那一瞬脑内闪过她曾因为他不肯相扶,摔在地上挑眉嗔怒的神情,带着怒意唤出的那声“表兄”,还有那个夜晚,他的指腹刻意摩挲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她歪头笑时的茫然不知。

      从前他们交好时,她是真心将他当做朋友,绝不会这样排斥他的接近,更不会这样防备他。

      可如今呢?

      他垂下眼睫,兀自勾唇扯出个难看的笑。

      这些天他们相处融洽,好似也能和以前一样斗嘴说笑,可没想到她心底竟然还在怕,无时无刻不在提防,视他的一举一动为杯弓蛇影。

      是那次搜身吓到了?还是……她已厌他至极,连正常的碰触都难以忍受?

      可就算她怕了,恨极了,会躲起来,无数次想要逃走,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放手吗?

      不!他再也不要体验失去她的感觉!

      只是想想那种可能,心口便一阵抽痛,像是被人用利刃将他的心生生剜去。

      他不要放手,哪怕弄疼她,哪怕让她更加惧怕,筹划着一遍遍逃走,他也要她在身边。

      他可以纵着她,锦衣玉食地娇养着,若是她想逃,就放松戒备,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猫鼠游戏;若是想躲起来,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陪她玩躲猫猫。

      怎样都好,但他不会放手,死也不会!

      思及此,他坚定地探手过去,不容置喙地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彻底无视她的反抗。

      “疼不疼?”项渊柔声哄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缱绻低哑,俯身轻轻在她伤口上吹气。

      再掀起眼帘,那双澄澈的眼眸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我帮你上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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