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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他的癫症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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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那人是项渊,苏月夭先是一愣,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初见这只雪白狸奴就是在他的庭院,想来应是他的猫。
正想着,项渊已走出枯木林,抬眸遥遥朝她看过来。
苏月夭躲闪不及,视线不期撞到一处,他的眸光微动,必然是看见她了。
被囚禁于此,他们统共见过三次,这回他没有前两次的暴怒,一身月白长衫,乍看上去像个谦谦君子,投过来的眸光也算得上平和。
却看得苏月夭浑身不自在,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她宽慰自己,小声嘀咕了句,“夭娘啊夭娘,你未免太把自个当回事了,这里本就是他的宅院,他在门前路过有什么好稀奇的,又不一定每次都是来寻你麻烦的。”
这么想着,她好似没有那么慌乱了,缓慢缩起身体,一点点将自己隐没于高墙之后。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假山的棱角凹槽处覆满了积雪,向上爬的时候还没注意,这会试着往下,脚底就开始打滑,只好扶着嶙峋的山石,小心试探。
一阵嘈杂声传来,她侧目望去,远远看到玄黑侍卫的簇拥中,一块月白衣袂被风掠起,心里蓦地揪紧。
项渊怎么真的来灼华苑了!
这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摔倒,估摸着距离地面不过二尺多高,直接往下跳。
跳下来时没发出太大响动,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屋舍,决定暂时不回去了,免得遇上婢女,又把项渊引来。
她来回转了几圈,最后选定了一棵古槐。
这棵树有段年岁了,五六个人合抱才能围得住,老态龙钟地斜倚在墙角,硕大的枝干将半边院子都覆住,树干与墙面构成块三角区域,刚好可以藏进去。
她环住膝盖,视线落在脚边的积雪上,默默等待时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冻得神思都有些混沌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嘎吱踩雪声忽地响起。
她瞬间清醒,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赶忙咬唇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丁点声音。
可项渊低沉的嗓音还是被寒风卷起送到耳畔,“别躲了,我看到你的衣角了。”
苏月夭赶忙将裙摆拢了拢,紧紧抱住双腿,尽量将自己缩得再小一些。
“你到底还要不要猫?”
不知他做了什么,猫儿几哇乱叫,她到底忍不住,从树后微微探头。
只见项渊站在离她十步开外的位置,单手拎着猫儿的后颈。
这只波斯猫最讨厌被人这样提着,四肢胡乱扑腾,嘴里骂骂咧咧,尖利的爪子已经亮出来,一晃晃的。
她掐着手心,克制自己不去回应,免得掉入陷阱。
过了会,项渊似是腻烦了这样的游戏,抬眸淡淡扫过头顶垂落下来的槐树枝干,随即视线下移,几乎与她对上,“你要是不愿意出来也行,我扔给你好了。”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抛。
苏月夭心脏骤停,当即撑着树干起身,从树后绕出来,伸长手臂去接,可毕竟他们中间隔着十几步,哪里来得及?
仰头间,波斯猫长尾一甩,轻松跃上槐树枯枝,枝头被压得晃了晃,猫儿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绿眸微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松了口气,回过头发现项渊已转身离去,看来他只是来送还猫咪的,是她多虑了。
可转念又想,他就不能好好沟通吗?非要吓唬人,真是脑内有疾!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她在心里将他骂了个八百遍。
“猫大侠,你没事吧?”
波斯猫喵了声,踩着树枝三两下跳到她脚边,来回蹭她,看起来不像有伤。
她蹲下身,轻抚它背上的绒毛,“你怎么有个这样的主人啊,以后别回去了,跟着我吧……我会给你很多小鱼干的。”
波斯猫顺着她的手躺倒下来,露出圆鼓鼓的肚皮,又长长地喵了一声,应该是同意了。
项渊似乎也默许了这件事,不但没再出现过,还派人送来好些专供狸奴的吃食和玩意。
自此,猫大侠就被养在了灼华苑。
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因为猫儿最是不受拘束、随性自由的存在,至少比她自在,每天神出鬼没的,一不留神就跳墙出去玩。
她又没法追出去,唯恐猫儿在外边冻坏,只得劳烦侍卫去寻。
刚找回来没一会,猫大侠在她怀里蹭够了,踩着她的肩头又往外跑,她追上去,只看到白色的小小身影跳上墙,一阵风似地刮没影了。
她看了眼远处忙碌的侍卫,便自个踩着假山攀上墙壁。
翻墙这种事,她只在幼时做过。
那时她刚好在最顽皮、完全坐不住的年龄,阿耶寻了个夫子让她读书,她不好忤逆,私下让素锦帮忙打掩护,翻墙偷跑出去。
看夫子比她大不了几岁,也没刻意瞒着,结果她回来时,远远就看到阿耶站在书斋门口,也不知等了多久。
那天阿耶没有出言责骂,只是拉过她,絮絮叨叨讲起她出生前的事情:
讲阿娘如何辛苦织布卖钱供他读书,讲他参加十余次科举未曾考中,讲他后来不得不放弃学业帮阿娘经营生意,讲他招姐夫入赘替他完成夙愿,讲姐夫如何头悬梁锥刺股就是考不上,最后也去经商……
阿耶的哀叹声被幼年的她记在心里,那股执念渗透了她,她也开始倾慕读书人,自此静下心来,再也没有翻过墙。
多年过去,她爬墙的本事居然还在,只是不太记得如何下去,每次都会摔个大屁股墩。
万幸冬天穿得多雪又厚,她没受什么伤,顶多指尖扒在墙垣上磨破点皮,她小心藏好,唯恐被人发现。
不过临近年关,大家好像也有各自要忙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她。
侍卫被抽调走了一大半,婢女也有做不完的事,她几次绕开众人偷偷翻墙出去,一直无人发现。
……让她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日午后,苏月夭一如往常饭后小憩半个时辰,等婢女们一走,便翻身而起。
她换了身便利的胡服,又往被褥中塞了两个枕头,散下床帐,这样看上去好像还有人在埋头酣睡。
随后,她将披袄绑成个包袱,猫大侠配合地跳了进去,被她背在身后。她又从妆奁盒随便取了两样金簪出来,等逃出去便可换钱雇人将她送回苏家。
准备好一切,她顺着门缝,看外间婢女们正堵在门前忙针线活,她退回来,掀开窗牖慢慢爬出去,小心避开巡查的侍卫,翻墙而出。
之后一路畅通,跑出枯木林,前边是井然有序的屋舍,几个侍从打屋檐下走过,最前边的那人看着有几分像陈石,正侧头与身旁的人说话,脚步朝她的方向而来。
苏月夭忙闪身躲进高墙的阴影中,背脊紧贴墙壁,几人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等到声音彻底消失,探头看四下无人,这才猫着腰跑出来。
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咂摸出不对劲来,脚下地砖被清扫得干净,不见半点积雪,两侧屋舍内摆放着桌椅生活器皿,不像是无人居住,这会却连半片衣角都看不到。
四下一片死寂,静到她能听到自个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
她渐渐放缓步伐,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寒风灌进胸腔带来一阵刺痛,她也顾不得,攥拳下定决心,脚步倏然停顿,猛地转过身。
身后白雪皑皑,寥无人烟。
她重重舒了口气,可心底那股异样感挥之不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种被人死死盯视的不适感,让她心里发毛。
她垂眸思索,视线落在地面,午后晴辉将她的身影与屋檐的落影交错在一处,只是屋檐上有个突兀的凸起,也不知是什么。
一个荒唐的念头划过脑海,她猛地抬头——
项渊正坐在屋檐之上,单手搭在曲起的膝头上,坐姿极为散漫,眼皮耷拉着,可那幽暗深邃的眸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冷傲与悠然,让她有种被猛兽窥伺的感觉,后背不禁蹿起一阵鸡皮疙瘩。
屋檐的位置视野极佳,想必她刚出枯木林就被他瞧见了,也不知这样一直观望着却迟迟不派人阻拦,任由她逃跑是个什么意思。
脑内已转过九曲十八弯,将可能的情形都预演了遍,可哪一种都是死路。
她默默收回视线,宛如吓傻了的兔子,脑子里叫嚣着快逃,可浑身直打哆嗦,勉强站直身体,根本迈不开步子,更不敢贸然开口。
两人之间的沉寂快要将她掐死,好难受,要呼吸不过来了。
忽地,瓦片轻撞发出铿锵。
这样似有若无的轻响依旧惊得她浑身颤了下,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前刮过一道劲风,项渊已从屋檐跃下,玄黑色的袍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俯冲的猎鹰。
苏月夭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咬紧牙关等他发难。
他侧身立在她五六步开外,抬眸冷冷朝她看过来,她的心脏骤停,不敢对上他锋锐的眸光,又怕露怯反招人欺负,硬逼着自己不要低下头。
于是视线落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只见他渐渐勾起唇角,是冷笑?还是嗤笑?
她都准备好接受他的冷嘲热讽了,他却扭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她,肩膀一颤颤的,时不时还有气音冒出来,听声音好像是在……憋笑?
看他如此反常,苏月夭心蓦地一沉,他的癫症该不会更加严重了吧?
她颤巍巍问出声,“你、你你你笑什么?”
项渊转过脸来,双手环胸高扬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角不住往下压,可依旧压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很快破功,捂着肚子哈哈笑出声来。
“我就没见过谁像你这样翻墙的,直接一屁股往下坐。”少年人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一圈圈荡开,“我就想问一句,你的裤子还安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