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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小碎片 ...

  •   老巷口路灯昏黄,“九路”台球厅人声喧嚣。

      “是这不?”桂老赖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身旁跟着的小弟点头哈腰:“老大,就是这,那里面的陪玩小美人,啧啧啧……了不得啊!”

      桂老赖叼着根烟,声音含含糊糊:“瞧你那点出息,你老大我什么美人没见过啊,咱今天是来收保护费的。”之前就盯上这了,奈何有他忌惮的人。

      “哎哎哎。”

      玻璃门被推开,吱吖的动静吸引了室内一众青年的注意,毕竟店在营业,以为是客人便没过多在意,继续手上口上的事。

      被人无视,桂老赖觉得在小弟面前挂不住面子,一眼瞥见墙角堆放的啤酒瓶,抬手便砸烂,剩下一半握在手里,凶神恶煞地盯向头发花花绿绿的青年。

      见人是来闹事的,原本懒懒散散的人瞬间站直,不善地与其对峙。

      有眼尖的认出人来:“在不桂老赖吗?来九路……有何贵干啊?”语气极其轻佻,在这里这个年纪的人性子虎,谁都看不上,更别提主动闹事的。

      “来干嘛?在东巷道没听过我桂老大的习惯?”桂老赖就近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你们年纪小,也别让我催,自己把保护费交出来。”

      像听了个世界级的笑话,厅内嘲笑声此起彼伏,刚刚问话的那人眼含嘲弄:“怎么异想天开的话你也敢开口提?”

      桂老赖恼了,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威胁:“小心给你开瓢啊,赵鑫。”

      赵鑫跟旁边的人说:“给刁叔发消息……算了,他在医院照顾他爸爸。去找榭哥。”

      “嗯……”

      看对方叫外援,桂老赖丝毫不慌,左右不过十几岁的娃娃,能有多大能耐。

      几个青年悄悄摸到了墙角,那里堆放着备用的台球杆和几根钢管。

      双方剑拔虏张的对峙。

      九路二楼某间房间内,少年头戴耳机,电脑屏幕上繁杂的英文刺眼,他仔细聆听耳机内的声响,认真的样子让来报信的人不好意思打搅。

      程榭最近在准备市英语竞赛,不出所料这应该是他在这座城市参加的最后一个竞赛。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是刚刚的男生:“哥,下面有人闹事,刁哥在医院,赵鑫震不过他们。”

      “知道,我等下下去,”程榭将耳机拽下来一边,“你们怎么多人,还怕对面?”

      程榭摘下另一边耳机,轻轻叹了口气。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考题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段听力答案填好。

      “对方几个人?”他一边保存文档一边问道。

      “就桂老赖和他两个跟班,”报信的男生搓着手,“但那老东西拿着破酒瓶,鑫源怕真打起来咱们吃亏。”

      程榭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站起身时,报信的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尽管程榭只比他高半个头,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总让人心生敬畏。

      “走吧。”程榭的声音很轻。

      楼下对峙的气氛已经白热化。桂老赖正用破酒瓶指着赵鑫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小兔崽子,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不知道东巷道谁说了算!”

      “东巷道谁说了算我不知道,”程榭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台球厅瞬间安静,“但在九路,我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楼梯。程榭慢条斯理地走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楼梯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桂老赖举着酒瓶的手微微发抖。

      “程……程榭?”桂老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油腻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不是在准备什么比赛吗?”

      程榭微微一笑,那笑容未达眼底:“桂叔消息挺灵通啊,连我参加英语竞赛都知道。”他走到桂老赖面前,明明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气势完全压制,“既然知道我今天在复习,还来打扰,是不给我面子?”

      “误会,都是误会!”桂老赖突然变脸似地堆起笑容,放下酒瓶在桌上,“我就是路过,进来喝杯酒……”

      “酒钱付了吗?”程榭打断他,目光扫向墙角碎了一地的啤酒瓶。

      桂老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拍在桌上:“够了吧?”

      程榭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灵魂深处的不堪。桂老赖在这注视下越来越不自在,最终灰溜溜地带着小弟离开了台球厅。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赵鑫激动地拍着程榭的肩膀:“哥,你太神了!那老东西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以后这种事别急着动手,先弄清楚对方底细。”他看了看挂钟,“叔什么时候回来?”

      “刚通了电话,说已经从医院出来了,大概半小时到。”

      程榭点点头,转身上楼:“我收拾下东西,等刁哥来了我就回去。”

      回到二楼房间,程榭重新打开电脑,窗外的夜色渐深,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旁边的椅子上睡着季云熙。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程榭的思绪。刁叔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眼下的青黑显示他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听说你把桂老赖打发走了?”刁哥的声音沙哑。

      程榭合上电脑:“小事。伯伯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刁叔叹了口气,在程榭对面坐下,“医生说还要观察几天。”他顿了顿,“榭子,这段时间台球厅就交给你了,我可能……”

      “我知道。”程榭打断他,不想听那些伤感的话,“你安心照顾伯伯,这里有我。”

      刁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拍了拍程榭的肩膀。

      “叔。”程榭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刁叔点点头:“路上小心。”

      夜色已深,程榭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潮湿的柏油路上。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了夜晚的寂静。

      程榭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站台对面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在看报纸,不远处一对情侣在吵架,更远些的巷口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看似平常的夜晚,却有什么让程榭的后颈汗毛竖起。

      公交车缓缓驶来,程榭上车时特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黑衣人也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报纸依然挡着脸。

      程榭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包带。五站路,他数着每一个停靠点。第三站时,黑衣人换到了车厢中部;第四站,他站到了后门附近。

      到站铃声响起,程榭故意等最后一秒才起身下车。果然,黑衣人也跟了下来,保持着约十米的距离。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程榭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是回家的近道,也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他的手指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那里有一把折叠刀,是阿言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榭猛地转身——
      黑衣人却只是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肩膀“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抱歉。”低沉的声音从风衣领口传出,那人脚步不停,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程榭愣在原地,那一撞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被忽略,也不会太重引起疼痛。

      回到家,程榭习惯性地检查了门锁和窗户——一切正常。他放下书包准备洗澡,却发现书包的重量有些不对。

      拉开主隔层,一个精致的玻璃罐安静地躺在课本之间。罐子里是琥珀色的麦芽糖,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罐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竞赛顺利」

      程榭的手指微微发抖。那字迹他太熟悉了——和去年生日时送来的蛋糕上的字一样。

      他打开糖罐,甜腻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罐底贴着一张小标签:「手工熬制,无添加,我保证」。

      程榭将糖罐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将糖浆照得晶莹剔透。他盯着那罐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取出一小块含在嘴里,然后把剩下的连同纸条一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英语竞赛的复习资料摊在桌上,程榭盯着窗外的月亮出神。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送他糖?更重要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要参加英语竞赛的?

      这些问题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心头,甜丝丝的麦芽糖在舌尖化开,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程榭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未完成的听力练习。

      窗外,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望着少年映在窗帘上的剪影,直到程榭房间的灯熄灭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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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本小说,如果有改进建议,可以在评论区提,【切记恶语破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