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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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榭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认识的、不认识的考生脸上，交织着解脱、茫然、兴奋或是如释重负。
心是空的，也是满的。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君谦已经等在那里，背靠着一段爬满绿植的围墙，他也看到了程榭，目光穿越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程榭加快脚步走过去，没问“考得怎么样”这种煞风景的话，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走吧。”
君谦“嗯”了一声，直起身，两人并肩朝校门外更开阔的地方走去。
没走几步，他们的脚步就顿住了。
温疏梧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正微笑着朝他们招手。她身边站着的是君亭澹，男人身姿挺拔，穿着熨帖的衬衫，面容严肃，眼神在触及两个少年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温阿姨，君叔叔？你们怎么……”程榭有些错愕，下意识地看了君谦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
“这么大的日子，我们当然要来接你们。”温疏梧走上前，先轻轻抱了抱君谦，然后也拥抱了一下程榭，声音温柔，“辛苦了，孩子们。小榭，你妈妈来了。”
方知染刚应付完某些媒体，从人堆里绕出来。
他笑着揉了揉程榭的头发：“臭小子，总算考完了！看你这蔫儿样，走，带你们放松去！”
“放松？”程榭还没完全从考试的余韵中回过神。
“对啊，”方知染眨眨眼，“你温阿姨提议的，今天破例，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所谓的“见见世面”，目的地竟是一家格调不俗的清吧，并非想象中震耳欲聋的迪厅。环境幽静，灯光暧昧，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倒是很适合久别重逢或庆祝解脱。
显然，大人们考虑到了他们的年龄和身份，选择了一个既能放松又不至于太过火的场所。
服务生引他们到一个半开放的卡座，方知染熟门熟路地点了酒水和一些小吃，给程榭和君谦也要了度数极低的果味预调酒。
“今天特许，可以稍微喝一点。”温疏梧微笑着解释，眼神里带着纵容。
程榭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啜饮着那杯颜色漂亮的饮料，甜丝丝的，几乎尝不出酒味。但几杯下肚，加上周围放松的环境和家人们温和的鼓励，他那点紧绷感渐渐消散了。话开始变多，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
君谦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那杯，大部分时间在听，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程榭身上，看着他眉眼飞扬地说着话，眼神柔和。
不知是谁提议碰杯，庆祝高考结束，展望未来。程榭积极响应，端起杯子就跟大家碰，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那点被甜味掩盖的后劲，在这番“豪饮”下悄悄涌了上来。
等到准备离开时，程榭已经有些脚步虚浮了。他酒量本就浅，加上这段时间身心俱疲，那点低度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起来了，小榭，回家了。”方知染试着去扶他。
程榭像是没听见，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就往君谦身上靠，手臂无比自然地环住了君谦的脖颈，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对方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走……跟君谦走……”
君谦身体放松下来，稳稳地接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防止他滑下去。程榭温热的呼吸带着甜腻的酒气喷洒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方知染看着儿子这副黏糊又赖皮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着头调侃道：“哟，这可真是儿大不中留啊。这就不要妈了？”
温疏梧也抿唇笑起来，眼神温暖，君亭澹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程榭对母亲的调侃充耳不闻，反而把君谦搂得更紧，像只树袋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君谦……我的……”
这话一出，君谦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手上却将程榭搂得更稳。
方知染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那就麻烦小谦照顾一下这个醉鬼吧。”她转向温疏梧和君亭澹，“就让他跟小谦回你们那儿吧，我看这样子，弄回我那儿也是折腾。”
温疏梧自然没有意见，温柔点头：“好，放心吧知染，我们会照顾好小榭的。”
于是，回去的路上，就变成了君谦半扶半抱着迷迷糊糊的程榭，坐进了车子的后座。程榭上车就瘫在了君谦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车内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掠过。
许是今天心情也好，温疏梧在副驾上，回头看着后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尤其是自己儿子那虽然无奈却小心翼翼护着程榭的模样，她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些许微醺，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她放轻了声音，对着似乎睡着的程榭吓唬道：“小榭啊，跟阿姨回家啦，把你拐回家，就不放你走了哦。”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没想到程榭在君谦肩头蹭了蹭，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的哼唧，像是小猫不满的咕噜，非但没半点害怕，反而透着一股“随你便”的、全然的信赖和不在意，只往君谦怀里缩了缩。
温疏梧被这反应逗得笑出声，君亭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到了君家，君谦把软成一滩泥的程榭抱下车，温疏梧也有些醉意，被君亭澹扶着先回了房休息。
君谦将程榭安置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帮他脱了鞋和外衣，盖好薄被。程榭接触到柔软的床铺，翻了个身，蜷缩起来，又睡沉了过去。
看着床上那人醉后毫无防备的睡颜，脸颊红扑扑的，长睫安静地垂着，君谦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才轻轻带上门出去。
他转身进了厨房，动作熟练地找出醒酒茶的原料，开火，烧水。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淡淡的清甜气息，他靠在流理台边，等着水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程榭醉酒后黏着自己不放的画面，还有那句清晰的“我的”，耳根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点回升。
煮好醒酒汤，他用小碗盛了，端着回到房间。
推开房门，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床上，程榭不知何时醒了，或者说是半梦半醒。他没坐起来，而是侧躺着，怀里紧紧搂着两只毛茸茸的东西——一小栀和之前捡的小猫雪团。
此刻，小栀一脸生无可恋，试图用爪子推开程榭的脸，却被醉鬼更用力地搂住，整张脸都埋进了它蓬松的绒毛里，发出满足的喟叹。雪团被吓得浑身僵硬，眼睛瞪得溜圆，无语的喵喵叫，被挤在程榭胸口和小栀之间，动弹不得。
程榭闭着眼，脸颊在两只小动物身上来回蹭着，嘴里还含糊念叨：“……好软……香香的……都是我的……”
君谦站在原地，看着这“左拥右抱”猛吸猫兔的醉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过去，将儿子们从程榭怀里解救出来。雪团一得自由，立刻跳到床尾，舔舐自己被弄乱的毛发，还不忘甩给程榭一个鄙视的眼神。
失去了“抱枕”的程榭不满蹙眉，在床上摸索着，眼看就要滚下床。
君谦赶紧放下醒酒汤，坐在床边，扶住他：“别乱动。”
程榭睁开迷蒙的眼睛，焦距对准了君谦，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顺势又靠进了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嘟囔道：“……你也是我的。”
君谦身体微僵，感受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依赖的力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压抑着的汹涌情绪。
高三憋了一年。
“先把醒酒汤喝了。”他努力维持着平静。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汤，用瓷勺舀了，递到程榭嘴边。程榭倒是配合，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一直直勾勾看着君谦，眼神湿漉漉的，是醉后的迷离和全然的信赖。
喂完最后一口，君谦将空碗放到床头柜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勾勒着彼此的轮廓。醒酒汤的淡淡香气混合着程榭身上残留的酒气和清爽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
程榭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更醉了。他靠在君谦肩上，仰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星河。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君谦近在咫尺的喉结，感受到那里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君谦……”他喃喃地唤道，声音带着酒后的限定软糯。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
君谦垂眸看着他，看着他被润泽过的泛着水光的唇，纤细脆弱的脖颈仰着，他眼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身影。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轻轻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细细碾磨，感受着那份温热的颤抖。然后，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勾勒着唇形，耐心地诱哄着对方开启齿关。
程榭在最初的怔愣后，顺从地闭上了眼，长睫轻轻颤动。他回应着这个吻，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对方的怀抱。
窗外的月光悄悄流淌进来，与床头的暖光交融，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缠绵的光晕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
良久，君谦才微微喘息着离开那令人眷恋的唇瓣，额头抵着程榭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炙热而紊乱。
程榭的脸更红了，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因为这个吻。他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懵懂和更多的羞涩，直直地望着君谦。
君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在他微微红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嗯，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