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销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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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尾灯闪烁，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就在马路对面幽暗的巷口阴影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的盯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
他手里拎着个半空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身上皱巴巴的夹克衫沾着油渍，眼神浑浊，带着长期被生活搓磨后的戾气和不甘。
嘴唇嗫嚅了几下，想骂句什么，最终只是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离竞赛还有一周，程榭等一众十九中新星，正式开始赛前冲刺。
套房的小客厅被临时改造成自习室，摊开的教材和习题集占据了桌面的空间。
程榭刚给沈明明讲完一道难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身体疲惫。
李江活动微微发烫的指尖，说：“休息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来来来，喝口热水。”范大爷主修文科，对物理不是很精通，只好在旁边带“孩子”，和“程榭重度依赖症患者”季云熙默默在一边待着。
范烨瞧出来了，这孩子可能患有轻度智力发展障碍，但被养得很好。
人也乖，知道主动帮他递水。
“哥哥，喝水。”季云熙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放在程榭面前。
程榭抬眼，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低声道：“谢谢。”
季云熙又默默给旁边的君谦递了一杯。
一直靠在窗边神游天外的季星来转过身，他拿着手机戳戳点点，脸上挂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各位栋梁们，高强度用脑过后，是否需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马杀鸡’？”
他晃了晃手机，声音拔高，用刻意的腔调强调：“注意了注意了！‘冲刺周限定频道’，季星来直播间，现在开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主播将为您带来前所未有的——心灵放松服务。”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沈明明推了推眼镜，一脸“你搞什么”。
君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程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算是“期待”这场胡闹。
范大爷乐呵呵地捧场：“哟，小星星要表演节目？来来来，老师我给你当托儿！”
季星来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当作虚拟麦克风，凑到嘴边，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模仿着直播带货主播的语速和语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家人们！朋友们！亲爱的直播间前的各位观众！你是否因为繁重的学业而焦虑失眠？是否因为复杂的公式而头昏脑胀？是否感觉大脑CPU即将过热宕机？“
“别担心！今天，主播我倾情推荐——‘程榭牌’顶级脑力冷却剂，限量供应，效果拔群！”
他一个箭步跳到程榭身边，差点带翻桌上的水杯。
程榭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任由季星来像展示商品一样虚虚地指向他的脑袋。
“看！这流畅的头部线条，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逻辑思维！看！这专注的眼神，能瞬间洞察物理世界的终极奥秘！”
季星来声情并茂，“只需让他为您讲解一道题，没错，仅仅一道！您就能感受到如清泉流淌过荒漠般的通透感！”
“知识点，秒懂！难题，秒解！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沈明明“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李江扶着额头，肩膀微微抖动，连君谦的嘴角都弯了一下，但很快被程榭瞪没了。
范烨非常配合地举手提问：“主播主播，请问这个‘冷却剂’支持远程使用吗？比如视频讲解？”
“这位家长朋友问得好啊，”季星来一拍大腿，“鉴于本品属于稀缺资源，目前仅支持线下面对面体验，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桌上那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热水，“我们可以从平替产品开始感受。瞧见没有？这杯由我们温柔可爱的云熙小朋友亲手倒的，‘云熙牌’暖心白开水。”
“采用天然矿泉水源，经人体工学手掌传递，温度恒定在六十度最佳入口区间！喝一口，暖流从喉入腹，瞬间抚平焦躁，滋润干涸的脑细胞。”
“原价九九八，今天直播间福利，免费！免费喝！只需您动动手指，在公屏上打出‘加油’二字，就能获得精神上的无限支持！”
季云熙虽然不太明白“直播”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水”，看到大家都笑着看他，有些害羞地往程榭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头好奇地看着季星来。
“不仅如此！”季星来越演越来劲，又指向李江，“当我们的大脑经过‘冷却剂’降温和‘白开水’滋润后，就需要来点硬货了。”
“接下来隆重推出——‘李江牌’题海导航仪。内置海量真题数据库，自动规划最优刷题路径，精准规避偏题怪题陷阱！让你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再迷失方向，做一题，顶十题！效率杠杠滴啊。”
李江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行了啊，再吹下去我都要脸红了。”
“还有还有！”季星来目光扫到君谦，顿了顿，君谦气场太冷，他一时没想好怎么“带货”。
君谦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敢怎么编”。
季星来灵机一动：“以及本直播间镇店之宝——‘君谦牌’绝对冷静屏障。拥有它，等同于在您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专注力场，任何外界喧嚣、内心杂念，统统屏蔽。保证学习环境如宇宙真空般宁静，思维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实乃居家旅行、考前冲刺之不二选择！”
镜头又对准一脸懵的孟子泽，“踏实肯干型选手的代表，稳步前进，厚积薄发！”
孟子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还有这位！”镜头又落到还在瘫着的沈明明身上，“……呃，反面教材，告诉大家临时抱佛脚是不可取的！”
沈明明：“……” 他想扔枕头。
最后，他指向自己，做出一个总结陈词的表情：“而所有这些顶级服务的总调度，心灵马杀鸡的终极技师，就是本人——季星来！负责串联资源，调节气氛，确保各位大佬心情愉悦，状态满分。”
“现在进直播间，关注不迷路，下次冲刺不辛苦。礼物不用刷，点赞走一波，精神支持暖心窝！”
他模仿着带货主播的样子，对着并不存在的镜头比了个心，还抛了个wink。
这一番搞怪下来，客厅里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季云熙看着大家都很开心，虽然不太懂，也跟着咧开嘴笑了。
“季星来，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去干直播绝对饿不死。”沈明明一边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说。
笑到一半想起季星来的家庭条件……得，成小丑了。
“承您吉言，到时候记得来给我刷火箭。”季星来得意地一扬下巴，恢复了正常语调，“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脑子清醒点了？”
不得不说，经过他这么一闹，精神上那种紧绷的压迫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这时，程榭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是班级微信群的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很快刷了屏。
【位置共享：Z城地标——望江楼】
【图片：一群年轻人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手势，背景是滔滔江水和古典楼阁】
【文字：一班旅游小分队前线报道！程哥、谦哥、梦雨，看到没？我们在给你们吸收天地灵气，隔空传递考运！】
【图片：一堆令人垂涎的当地特色小吃】
【文字：精神上与你们同在！（□□先替你们享受了嘿嘿）】
【语音：（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欢声笑语）加油啊各位！一班乃至十九中的荣耀就靠你们了！我们在外面给你们摇旗呐喊！】
孟子泽不小心瞟到一眼，语气带着点羡慕：“真好，等考完了，我也要好好逛逛Z城。”
“没问题，”程榭笑着应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回了条语音：“灵气收到，考运已充值。你们玩归玩，别把Z城吃垮了，给我们留点。”
君谦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影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流转，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两个字，又添了一个简单的表情：
“收到。谢谢。[微笑]”
程榭看着他这堪称“官方”的回复，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在下面补了一句：“等着我们凯旋，带你们吃穷刁叔。”
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刷屏的“加油”和“必胜”瞬间淹没了屏幕。
竞赛前一天的下午，最后的冲刺阶段。
几个人都在进行自主复习，季云熙也安静地在一旁看书，不打扰他们。
夕阳的余晖透过酒店的落地窗，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程榭和君谦并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合看一本整理好的错题集。
他的手指在某道复杂的电路图上一划，低声讲解着某个容易忽略的节点电流关系。
君谦微微侧头听着，目光偶尔从电路图移到程榭专注的侧脸上。
“又逛一天，好累！”周至贤提着爱心晚餐进来，“李老师，竞赛期间他们是不是要住校啊？”
李江从徐梦雨的一道错题里抬头，“对，为了防止有人作弊，学校里安装了屏蔽器，参赛人员必须待到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