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夜色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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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7月3日，晚上七点四十五，程榭确定，他妈看出来了。
程榭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一下再次冲上头顶，刚刚被江风吹散些许的热度瞬间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妈……”
方知染见好就收，欣赏够了儿子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
她优雅地抬手，替程榭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行了，不逗你了。”她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依旧是那位干练的方总，但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恭喜，竞赛成绩很棒。我和你外公都为你骄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温柔注视着这边的君谦，语气变得更轻，也更郑重，“还有……礼物很用心。妈妈尊重你的决定，也相信你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悄无声息地落入程榭翻涌的心湖，瞬间抚平了那些尴尬和不安，只剩下一种被理解和支持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他喉头微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这一个音节里。
“年轻人玩得开心点，我去看看你爷爷。”方知染见君谦往这边走，优雅转身，朝着方老爷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角落这边又只剩下程榭和君谦，以及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们。
游轮缓缓破开江面，驶向预定的烟花观赏点。晚风越发凉爽，带着水汽，吹散了残留的燥热。
君谦看着程榭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轻声提议：“要不要去船头那边？人少一些，视野也好。”
程榭求之不得，立刻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船头较为安静的观景平台走去。
季星来本来想跟上去吃瓜，被周至贤和许天逸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吃点羊肉吧你！”
“咱们别当电灯泡！”
远离了宴会厅的核心喧嚣，耳边只剩下风声、水声和隐约的音乐。
璀璨的城市灯光在远处铺开，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随波浪摇曳碎开。
他们靠在栏杆上，肩膀轻轻挨着。
君谦侧着头，看着程榭被江风吹动的发丝和安静的侧脸。
项链上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频率似乎比在喧闹的宴会厅里要稍慢一些，显得宁静而平和。
沉默了片刻，程榭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君谦闻言，转过头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程榭：“……”那他就不该问。
看着程榭微微抿起的嘴唇，君谦低笑出声。
他凑近一些，江风将他的声音吹进程榭的耳朵，带着令人心悸的暖意：“但如果是你的话……告诉你也无妨。”
程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会很重要。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对应的那颗“心”，在君谦的项链上可能又加速了。
君谦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如同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
“我许愿……”
就在这时，“咻——啪！”
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毫无预兆地在远处夜空中炸开，瞬间点亮了半个天际，也吞没了君谦未说完的话语。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绚烂地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游轮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和惊叹声。
程榭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烟花，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芒震得微微眯起眼。
君谦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看着他眼中映出的璀璨光芒，笑了笑，将未说完的愿望悄悄藏回心底。
没关系，余生很长，他可以慢慢说给他听。
在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漫天华彩的笼罩下，他悄悄伸出手，在栏杆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程榭的手。
程榭的手指微微一颤，回握住了他。
夜空之中，烟花绚烂盛大，如星河倒泻。
烟花表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将夏夜的天空渲染得如同瑰丽的梦境。
最后一束巨大的银色烟花在夜空中如瀑布般洒落，渐渐湮灭，只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和弥漫的烟雾，以及意犹未尽的人群发出的赞叹声。
游轮上的喧闹并未随着烟花结束而平息，反而因为这场视觉盛宴的刺激更加热烈。
音乐重新响起，不少人随着节奏轻轻摇摆，侍者穿梭着补充酒水点心。
程榭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景象中，眼底似乎还残留着烟花璀璨的光影。
手背上传来君谦掌心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江风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抽回手，任由君谦握着，一种无声的亲昵在两人之间流淌。
“有点吵了，”君谦微微倾身，靠近程榭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程榭的耳廓，“陪我回房间拿件外套？江风有点凉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程榭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快了半拍。
他隐约觉得，这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拿外套。
程榭点了点头，没有戳破。
君谦笑了笑，自然地牵着他，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朝着通往客舱的楼梯走去。
偶尔有同学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两人也只是坦然点头致意。
君谦的房间在下一层，比程榭的那间更为宽敞，是带有一个小客厅的套房。
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温暖的光线洒在米色的地毯和深色的木质家具上，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宁静的氛围。
君谦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款的米色针织开衫，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随手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他转过身，看向程榭。
程榭正望着舷窗外，江岸的灯火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侧脸线条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不再像平时那样清冷。
墨黑的发丝间，那些细碎的闪粉在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微光。
君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而滚烫。
他走到程榭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温柔：“还在想刚才烟花的事？”
程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他顿了顿，像是为了找点话说，目光落在君谦搭在沙发上的开衫，“你不冷吗？”
君谦低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程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眸子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榭的手腕，将他微凉的指尖引领着，再次贴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他声音很轻：“我成年了。不会铁窗泪了。”
程榭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君谦眼中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看着他胸前那枚疯狂闪烁、代表着自己此刻所有慌乱与悸动的“心”。
所有的理智冷静，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真实的情感汹涌而来。
他反手，用力握住了君谦的手。
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君谦感受到他的回应，嘴角的弧度彻底绽开，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充满了幸福和喜悦的笑容。
他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抚过程榭的脸颊，指尖温柔地蹭过他发烫的耳垂，拂过他发间那些细碎的星尘。
这一次，没有再被打断。
他缓缓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彼此交融。
君谦的吻，终于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起初只是柔软而试探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随即，那触感变得温热而真实，带着君谦特有的清冽气息，温柔地覆压下来。
程榭生涩地回应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君谦腰侧的衬衫布料，细微的褶皱蔓延开来。
他能感觉到君谦揽在他腰后的手臂微微收紧，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禁锢感。
窗外的江水静静流淌，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那两股疯狂跳动、彼此呼应的心跳，汇成一首无声却最动人的乐章。
陌生而汹涌的潮水漫上来，淹没了熟悉的岸线。
一艘迷失了航向的船，被温暖而有力的洋流包裹着，推向未知的令人战栗又渴望的深海。
理智的堤坝在浪潮拍击下寸寸松动，碎裂成漂浮的星光。
节奏起初是试探的、缓慢的潮汐，小心地拍打着陌生的岸线。
渐渐地，浪潮积蓄起力量，变得汹涌而绵长，一次次将意识推向浮浮沉沉的边界。
那枚心形吊坠，依旧执着地闪烁着蓝光，只是那光芒的频率彻底失了控，急促、明亮、狂乱，毫无规律地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又如同濒临爆发的星体，忠实地映射着赠予者此刻被推至极致的、无法思考的感官风暴。
在某个抵达顶点的瞬间，所有声响与光芒都仿佛被极致地拉长，继而坍缩成一片空白无声的宇宙。
唯有胸腔下两颗疯狂撞击的心脏，以几乎要碎裂的力度，共同敲击出最后一声贯穿灵魂的、震颤的休止符。
余韵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疲惫而柔软的躯壳，紧密相拥，如同两株依偎的藤蔓。
窗外的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承载着游轮，驶向更深沉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