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论穿公主裙给男友加油的可行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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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式结束后，操场迅速变成了竞技的海洋。
喧闹的人声、广播里激昂的进行曲、发令枪响、欢呼与叹息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青春蓬勃的躁动和淡淡的塑胶跑道气味。
程榭和其他几位“公主”好不容易从各种围观和调侃中脱身，躲回了班级大本营的遮阳棚下。
他别扭地扯了扯裙摆，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但那抹雾霾蓝在清一色的校服或运动服中依旧扎眼。
他时不时能感受到来自其他班级区域的张望和窃笑，只能绷着脸，假装专注地看着比赛场地。
许天逸倒是适应良好，甚至穿着那身“骑士裙”溜达去给参加田径项目的同学加油，引来不少注目礼。
陈潜则彻底进入“自闭”模式，戴着耳机，用一本物理竞赛书把自己和整个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只是那身墨绿丝绒长裙让他看起来像位沉浸在悲伤古典乐中的贵族，画面十分割裂。
程榭的注意力却不太集中，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主席台。
君谦的身影在那里并不算特别清晰，但他沉稳清晰的播报声却总能穿透喧嚣，准确无误地传入他耳中。
“下一项比赛，男子三千米初赛，请参赛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君谦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和平常似乎没什么不同，但程榭的心却莫名揪紧了一下。
来了。
他看见君谦将话筒交给另一位主持人，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从容不迫地从主席台侧面的楼梯走了下来，朝着检录处的方向走去。
班级里也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谦哥要上场了！”
“三千米啊！谦哥加油！”
“主持人兼运动员，牛逼！”
程榭捏了捏手指，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黑色的挺拔身影。
君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走向检录处的途中，脚步微顿，侧头朝一班的大本营方向望了一眼。
隔得很远，程榭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一瞬，君谦便收回视线，继续走向他的赛场。
程榭忽然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裙摆拂过小腿，带来一丝凉意。
“榭哥，你去哪？”旁边有同学问。
“……去给他加油。”程榭含糊地扔下一句，也顾不得自己这身打扮有多引人注目，抬脚就朝着三千米起点处的跑道边走去。
三千米是长距离项目，考验的是耐力和意志力，起点处的气氛不像短跑那样剑拔弩张，但同样凝重。
十几个参赛选手正在做最后的拉伸准备。
君谦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领结也解开了，领口微敞。
这身打扮在清一色运动背心短裤的选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他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气质，莫名有种掌控全场的游刃有余。
他看到程榭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他朝程榭点了点头。
程榭走到跑道边，隔着白色的边界线，看着君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干，那些“加油”“小心点”之类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别给我们班丢脸。”
君谦闻言，低笑出声，眼神里带着戏谑：“穿着这身来给我加油，到底谁更丢脸一点？”
程榭瞬间炸毛，刚想反驳，发令员已经喊出了“各就各位”。
君谦收敛笑容，最后看了程榭一眼，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要将他此刻穿着蓝裙、站在跑道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站上了起跑线，微微躬身，做出了标准的起跑姿势。
程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屏息看着。
“砰！”
发令枪响！
十几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长跑起步不需要绝对冲刺，但抢占内道依然重要。
君谦的起步不疾不徐，却凭借着出色的爆发力和反应，很快稳定在了第一梯队的中段位置。
程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三千米要绕操场七圈半，漫长的赛程刚刚开始。
广播里适时响起了加油稿，其中不乏给君谦的： “高二（1）班的君谦同学，你是主席台上沉稳的主持人，也是跑道上的拼搏者！一班的同学们为你骄傲！加油！”
甚至还有别班女生写的：“致主持人小哥哥！加油！看好你哦！”
程榭听着广播，看着跑道上那个节奏稳定、呼吸均匀的身影，心情复杂。这家伙，果然到哪里都是焦点。
第一圈，第二圈……君谦始终保持着他的节奏，位置在第三、第四名之间浮动。
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不像有些选手那样拼尽全力而显得狰狞，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感，白衬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程榭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节奏，沿着跑道内侧的草地慢慢走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第三圈，第四圈……赛程过半，差距逐渐拉开。
体能的消耗开始显现，不少选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粗重。
君谦的额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但他步频和步幅依旧保持得相当稳定，甚至超过了之前在他前面的两个人，上升到了第二位。
程榭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长跑最难受的就是这个阶段，极点的到来会让人感觉呼吸困难，四肢沉重。
第五圈，第六圈……领跑的选手开始加速，试图甩开身后的人。
君谦依然咬得很紧，和第二名的差距很小，他的侧脸线条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程榭几乎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沉重。他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周围的加油声震耳欲聋，但他好像只听得到君谦踏在跑道上的脚步声和自己如鼓的心跳。
最后一圈铃声响了！
领跑选手开始全力冲刺！君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加速，他超越了第二名，紧紧咬住第一名的身后。
最后的直道冲刺。
整个操场都沸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后百米的对决上！
程榭忍不住跑到了终点线附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君谦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他的白衬衫完全被汗水浸透，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每一次摆臂、每一次迈步都充满了极限下的力量感和平日里绝难见到的野性！
十米！五米！终点线！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冲线！
巨大的欢呼声和惊呼声响起。
程榭猛地停下脚步，急切地望过去。只见君谦冲过终点后，又向前缓冲了几步，然后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跑道上。
很快，有同学和负责后勤的同学围了上去递水搀扶。裁判和计时员则在紧张地核对成绩。
程榭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个弯着腰、胸膛剧烈起伏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酸又胀。他想走过去，脚步却像被钉住。
过了一会儿，初步成绩出来了。广播里响起激动的声音：“男子三千米初赛成绩初步核定，第一名，高一（3）班，张伟；第二名，高二（1）班，君谦！成绩分别为9分48秒12和9分48秒35！非常微弱的差距！两位同学都表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出色的冲刺能力！”
零点几秒的差距！
班级区域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惋惜交织的声音。
“哇！谦哥牛逼！第二！”
“太可惜了！就差一点点！”
“已经很强了！穿着衬衫裤子跑的啊！”
君谦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直起身，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喝了几口，脸色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呼吸依旧急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再次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雾霾蓝长裙、站在不远处显得有些无措的程榭身上。
隔着攒动的人群，君谦对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运动后的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愉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用口型无声地对程榭说了两个字。
程榭看懂了。
他说的是——“还行？”
仿佛在说，没拿到第一，但也没给你丢人，还行吗？
这一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远去。程榭看着那个汗水淋漓、衬衫皱褶、却笑得无比轻松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君谦，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突然就释然了。
他撇撇嘴，扭开头，掩饰性地用手扇了扇风，好像很热的样子。但微红的耳廓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什么公主裙，什么丢脸，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男朋友，拼尽全力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而君谦，看着程榭那副别扭又忍不住想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抬手随意擦了一下。
奖牌是顺便。
不想你太累。
而此刻，能看到你为我而来，为我担心，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比任何奖牌，都更有价值。
三千米初赛结束，激烈的角逐暂告段落，而悄然加深的情愫，却在阳光和汗水的蒸腾下，变得更加清晰而灼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