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烟火为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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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期待，时间都仿佛在与人作对，好不容易等到散场，将客人送走后，程榭脚步轻快地走向堆满礼品盒的屋子——因为礼物太多而单独收拾的。
房间里，各式各样的礼品盒堆成小山，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循着君谦给的线索，他顺利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像是心灵感应，他貌似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手在无意识的发抖，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缓慢打开。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素圈，简洁的铂金指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圈刻着一行极细的字——“To X, my forever.”
程榭的指尖抚过那行刻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合上盒子，回头看见君谦倚在门框上，眼中带着笑意。
程榭攥紧盒子，感觉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某次说‘不想再一个人等天亮’的时候。”君谦走近，拿起那枚戒指，执过程榭的手替他戴上，“尺寸应该刚好。”
窗外升起烟花，将夜空点亮。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君谦轻声说：
“不是所有的礼物都需要华丽的包装。”
就像有些承诺，无需多言，便已是一生。
程榭感觉自己的心脏爆炸，指腹轻轻摩挲着一方银光，“谢谢。”
君谦的指尖还停留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血液，一路蔓延至心口。窗外烟花未歇，一簇接一簇在夜幕绽开，明明灭灭的光掠过君谦带笑的眉眼。
“不继续看看?”君谦视线转向屋子中央三个超大礼物盒，“方叔叔可是咨询了我好久。”
程榭还沉浸在指间那圈微凉的触感里，君谦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顺着君谦示意的方向望去，房间中央那三个几乎齐腰高、系着夸张缎带的巨型礼物盒，此刻才真正占据了他的视线。
先前被寻找戒指的急切心情所掩盖，现在，一种混合着惊讶、困惑和巨大好奇的情绪缓缓升起。
君谦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带笑：“去吧，看看方叔叔为你准备了什么。”
程榭深吸一口气，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崭新的素圈，仿佛从中汲取着勇气，走向最大的那个银色缎带礼盒。盒盖上贴着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是程榭无比熟悉的、母亲方知染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给儿子：补上错过的时光。生日快乐，我的孩子。——妈妈」
程榭的心跳漏了一拍。错过的时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放在一旁，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了那繁复的银色缎带。掀开沉重的盒盖，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并非想象中的单一昂贵物品，而是……许多个大小不一、包装各异的礼盒，整齐地分层摆放着，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最上面一层的盒子最小，标签上写着「8岁」。旁边放着一张便签纸，是母亲的字迹：「听说你那年迷上了太空模型，可惜我当时没能买给你。」
程榭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已经有些陈旧的包装纸，仿佛能触摸到那段遥远的、缺失了母亲陪伴的童年时光。他一层层地往下看。
9岁：「邻居家孩子都有的最新款游戏机，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10岁：「男孩都应该有一双帅气的球鞋。」
……
17岁：「送一块手表，时间会证明一切，包括妈妈的爱。」
18岁：「成年了。这是一份小小的创业基金，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成败，家永远是后盾。」
每一个标签，每一句简短的解释，都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打开了程榭记忆深处那些或大或小的遗憾和渴望。原来他成长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每一次微小的羡慕，母亲都知道，都记得，并以这种方式，小心翼翼的试图弥补。
他的眼眶抑制不住地发热，视线变得模糊。他蹲下身，一件件地抚摸着那些盒子，它们不仅仅是礼物，更是母亲缺席的岁月里，那份从未停止过的关注与爱。她用自己的方式，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的鸿沟，将那份深沉的母爱，一点点填满这些具象的物件里。
君谦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只是在他肩膀微微颤抖时，将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程榭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心绪，他抬起头，眼圈泛红，他看向另外两个并排摆放的大盒子，系着深蓝色和暗红色缎带。
他先打开了深蓝色那个，来自舅舅方斯律。里面同样是分年份的礼物，但风格与母亲的细腻温情截然不同，充满了方斯律那种冷硬又直接的风格。
程榭从最底层取出标着“1岁”的礼盒，里面是一个银质的拨浪鼓，手柄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日。他难以想象那个总是西装笔挺、不苟言笑的舅舅是如何挑选这个婴儿礼物的。
随着礼盒年龄的增长，礼物也越来越符合舅舅务实的风格：“5岁”是一套百科全书；“10岁”是一个足球；“15岁”是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
在每个礼盒中，都附有一张简洁的卡片，上面是舅舅特有的简短祝福：
“12岁：愿勇敢。”
“14岁：祝成长。”
“16岁：望坚韧。”
直到他拆开“18岁”的礼盒，里面是一把车钥匙和一份投资协议。卡片上依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自由去飞。”
但在这张卡片的背面，程榭发现了一行小字：
“网上说买太贵的礼物，说是会惯坏孩子。但每个男孩都需要一点‘惯坏’的回忆。——方斯律”
最后是暗红色缎带的盒子是方老爷子的，上面的便签字迹苍劲而优雅，是外公方鹤轩的手笔：
“给程榭的十八年”
盒子里没有分层，而是整齐地码放着十八个大小一致的紫檀木盒，每一个木盒上都用苍劲的毛笔字刻着年份和程榭的名字。
程榭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田黄石印章，旁边还有一小盒上好的朱砂印泥。
附带的信笺上，老爷子的字迹力透纸背：「八岁始立，当有信物。此石坚润，喻君子之德。愿尔日后，言必有信，行必有果。」
12岁，是一套围棋，白玉和墨玉棋子温凉生润。
14岁，是一方古砚，墨香沉淀岁月。
18岁，木盒里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将集团旗下一个小型文化公司划到了程榭名下。信笺上写着：「成年当立，授之以渔。此公司规模虽小，可试锋芒。勿惧失败，家人在。」
每一件礼物，都承载着外公的殷切期望与深沉教导，关乎品性，关乎传承，关乎一个长辈对家族未来最郑重的托付与打磨。
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一堂堂无声的课，是方家底蕴的悄然交付。
从这刻起，程榭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要把方家交给他。
他猛地回头，看向一直温柔注视着他的君谦。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绽放，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房间，也清晰照出君谦眼底那抹了然、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般的笑意。
程榭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举起手，指了指满屋的礼物，指间星辰闪烁“我好像明白了……”
君谦缓步走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揩过程榭微湿的眼角，动作珍重而爱怜。
窗外烟花未歇，一明一暗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那里面盛着太多的情绪——理解、陪伴，还有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为程榭此刻的懂得。
“明白什么了？”君谦的声音很低，融在烟花隐约的轰鸣声里，像夜风一样拂过程榭的心尖。
程榭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被那些层层叠叠的礼物、被母亲细密的爱、舅舅深沉的关切、外公厚重的期望，以及眼前这个人无声却坚实的支撑，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胀开来。他抬起手，不是去看那枚崭新的戒指，而是指向这满屋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馈赠。
“这些……不仅仅是生日礼物，对不对？”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直视着君谦，“这是……回归。是接纳。是……”他顿了顿，寻找着最准确的词，“是把过去错失的所有，和未来将要承担的一切，一起交到了我手上。”
君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是一种“你终于看到了”的欣慰。他向前一步，更靠近了些，两人之间只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程榭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舅……方叔叔他们，”君谦的视线扫过那些礼物，语气温和而肯定，“他们只是想用最实在的方式告诉你，你缺席的那些年，他们的关心从未真正缺席。而现在，以及以后，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并且，”他着重了语气，目光落回程榭脸上，清晰地说，“它需要你。”
需要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程榭心中某种情感的闸门。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无名指的素圈上，那圈微凉的金属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母亲那张写着「补上错过的时光」的卡片，指节微微发白。
情感浪潮般拍打着他。
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口翻腾、冲撞，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君谦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怜惜。他伸出手，没有再多言，只是温柔地、坚定地将程榭揽进怀里。
程榭的脸埋进君谦的肩窝，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和衣料上熟悉的淡香。他紧绷的肩膀微微颤抖，攥着卡片的手松开了，转而紧紧抓住了君谦背后的衣物，像一个在风浪中终于抓住浮木的人。
君谦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是最可靠的安抚。
窗外的烟花表演进入了高潮，密集的光束升空，绽开漫天华彩，明明灭灭的光透过窗户，流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照亮满屋盛放的爱与承诺。
许久，程榭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剩下偶尔轻微的抽噎。他依旧靠在君谦怀里，哑着嗓子，闷闷地说：“……我好像有点丢人。”
君谦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是有点。”感觉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他立刻收紧了手臂，补充道，“不过，只在我这里丢人，没关系。”
程榭抬起头，眼圈鼻尖都红着，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湿漉漉的，毫无威慑力，反而让君谦心头发软。
“那些礼物，”程榭看向那三个巨大的盒子，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回应。”
“不必急于一时。”君谦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额发，“他们送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立刻给出答案。只是给你，让你知道。你有很长的时间，去慢慢拆，慢慢想，慢慢适应。”
程榭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手上，铂金指环在烟花余晖下闪着沉稳的光。
“My forever.”
他忽然想起君谦之前的话，问道：“我舅舅咨询你什么了？”
君谦挑眉，露出一个“你才想起来问”的表情：“主要是问我，送你什么才能既显得重视，又不至于给你太大压力。毕竟，舅舅的风格……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调侃，“当然，我也顺便‘指导’了一下阿姨和方爷爷的思路，确保这份‘沉重的爱’不至于把你一下子压垮。”
程榭怔住了，所以，眼前这个人，不仅给了他一生之诺，还默默在他身后，为他能平稳接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庞大的家族爱意而铺了路。
心脏再次被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望着君谦，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君谦看穿了他未尽的言语，微微一笑，牵起他戴着戒指的手，送到唇边，在那圈微凉的金属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烟火为凭
